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段時間裡,朱由校的皇帝生涯日子過得實在舒坦。
朝廷每三天才上一次早朝,其余時間朱由校都可以睡懶覺,直到辰時才起床。
這才是十六歲孩子該有的作息時間嘛!朱由校在乾清宮外跑了幾圈,擦了擦頭上的汗珠,心中感歎。
上早朝的日子裡,饒是朱由校刻意的早睡半個時辰,但卯時不到就得起床,披星戴月的主持朝會,著實是有些困。
也不知這樣的安排,是不是群臣刻意而為的,為的就是在皇帝頭腦不夠清醒的時候提出一些表面為國,實際為了自己的諫言。
不過,朱由校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比較早朝時間是他朱家那位傳奇的老祖宗定下來的。
唉,老朱可真不愧是個勞模!
感歎完,朱由校回乾清宮用膳。
如今已經是九月底,在這之前的二十天裡面,還是發生了一些事的,不過,真正能夠動蕩朝堂的事情卻是沒有。
這得益於朱由校對紅丸案、移宮案的輕拿輕放,延緩了東林黨對於方從哲的發難。
如今的方從哲並沒有如同前世一般提出致仕請求。朝堂上,齊浙楚黨依舊把握著許多重要的職位,足以和東林黨人分庭抗禮。
原本的兵部尚書黃嘉善已經是個七十二歲的老頭!年紀大了,原本也是已經退休了的,萬歷四十六年被萬歷皇帝重新召回來。
對於這個年紀大了,在朝堂上有些混日子的兵部尚書。朱由校這個皇帝用的不太順心,於是將黃嘉善召入東暖閣之中。
一番交流過後,朱由校就辦妥了這件事情。
第二天,內閣就收到了黃嘉善的請求致仕的折子。
韓曠和劉一璟立馬就作出反應,將這件事情壓下,找東林黨其他大臣商量對策,主要是想拿下兵部尚書這個位置。
同時,猶豫黃嘉善確實早年於國有大功,他們擬定,加黃嘉善為太子太傅,準予黃老尚書致仕。
不過,東林黨在想什麽,朱由校知道,方從哲等人同樣也知道。
於是,在皇帝的默許以及齊浙楚黨的斡旋下,官應震成為了新的兵部尚書。這個結果,如同一把刀一樣刺在了東林黨的心臟。
東林黨人當然反抗了,但朱由校在朝堂上隻讓推薦人選,但並不拿主意。
推薦的人選由其他官員保舉呈遞內閣,內閣東林黨人二比一,方從哲於是聽從他們的意見,把他們想要扶持的袁應泰報上去。
但朱由校壓根沒給出任何意見,直接讓劉若愚拿主意,劉若愚何等精明,王安不就是勾結東林黨人才被皇帝棄置的嗎?
甚至皇帝在九月十五日這天集合禁軍,名為檢閱,實際上卻是讓自己獲得禁軍的守護,使自己處於一個安全的環境中。
與皇帝檢閱軍隊同時進行的,就是東廠、錦衣衛聯合行動,對依附王安的太監宮女的大清洗。
順帶的,鄭貴妃在宮中的耳目也全都被殺。
如今的王安,皇帝直接將他疏遠,幾乎不再見他。除了一個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身份,王安在宮中再沒有了任何人脈,或許哪一天失去了最後的價值,會直接暴斃或者失蹤。而鄭貴妃,也是變相的被軟禁起來,再也沒有以往的權勢,只能低調的活在宮中。
劉若愚看明白了,身為天啟朝的太監,就只能是天啟皇帝的奴仆,想要巴結外臣,那就是死路一條。
王安因為陳矩的推薦而榜上泰昌皇帝,成為實際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但也因為學習陳矩交好外臣而被新皇冷落、猜疑。
這就是前車之鑒!
在這宮中,自己不能靠其他的太監,也不能靠外臣,更不能對下一任皇帝抱有幻想!自己只有忠於天啟皇帝,保護好天啟皇帝,才能有所作為,才能善終!
劉若愚真的悟了。進袁應泰為兵部尚書的折子,就直接被打回了內閣。
先前二比一,所以遵從你們的意見,但既然被司禮監駁回了,那說明皇帝不認可。
我是首輔,當然該由我的意見為票擬最終結果了!
方從哲理所當然的推薦了官應震,司禮監秉筆很自然的給了批複,代理司禮監掌印太監劉若愚也很自然的蓋了印。
一切按章程辦事!東林黨人也無話可說。
在之後的幾天后,更是有一個讓東林黨人無比震驚和警惕的事情發生!
王安死了,他是自縊身亡的。
自從朱由校將王安的黨羽全部清理掉以後,王安每天惶惶不可終日。
終於,王安下定決心,去跪求朱由校原諒。
王安在乾清宮門外跪了三個時辰,朱由校才終於召王安覲見。王安也因此送了一口氣。
一見到朱由校,王安頭都不敢抬,直接就跪在了皇帝常做的椅子前面。
“皇上,老奴糊塗,請皇帝陛下治老奴之罪!”王安痛哭流涕,老淚縱橫。
朱由校沉吟片刻,終於是開口。
“王大伴也是先帝的老人了,先起來吧!”
“奴婢不敢!”
“起來吧!”
王安這才抬頭起身。
而他抬頭財發現,王體乾、劉若愚、李朝欽甚至李進忠都在。
王安不禁有些尷尬。
但四個太監中,除了被他收拾的不輕的李進忠,正一臉仇視的盯著他外,另外三人卻是並沒有任何表情,這讓王安的尷尬稍緩。
“王大伴,你說自己是來請朕治罪的!那你就說說你的罪過吧!”朱由校冷漠的道。
“奴婢,奴婢是奴,李選侍是主,奴婢不該欺辱主上!”
王安有些猶豫的開口。
他可不敢承認自己勾結外臣,更不敢說自己涉及黨爭。
朱由校微微一笑,沒有因為王安的避重就輕而生氣。他謙和的聲音從口中傳出。
“王大伴,其實你做的錯事你我都十分清楚,朕也沒必要和你說的那麽清楚。朕今日就從你錯誤的本質上談一談。”
“你所犯的錯誤,根本就在於你太過於精明了!”
“嗯?”
五個太監都是滿臉疑惑。
朱由校這才再度不急不緩的開口:“有時候吧!人太精明了可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你雖然精明,但卻不夠聰明啊!”
“精明的你為了得到權力,為了得到好的名聲,你就去交好東林黨人。因為他們中許多都是禦史言官,交好了他們,名聲就一定能好起來!在宮中作為他們的奧援,他們的實力也能水漲船高!”
“好精明的心思!”朱由校提高音量,聲音中有些生氣。
繼而,朱由校的語氣再度平緩:“可是,你忘了,你的所有權力都來自與皇權,而非臣權,更不是來自言官的幾張嘴!”
“我實在不明白,外臣要好名聲,那是為了詩書傳家的名譽傳承!你一個太監,要名聲幹什麽?只要做好皇帝的家奴,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還不好嗎?”
“要記住,朕給你的,你不想要也得拿著!朕不願給你的,你若敢搶,朕就會把你的手剁了!
好好的呂芳不學,非要學馮保!”
最後這一句,王安嚇得重新跪在了地上,甚至下體忽然一陣潮濕,原來是失禁了。好在他們這些太監,猶豫尿道被迫壞,經常容易失禁,所以穿著足以吸收尿液的布片,噴著濃鬱的香水。否則咽下場面,王安將更加不堪。
“或許你會覺得,自己學的不是馮保,學的是自己的乾爹陳矩。可陳矩雖然和外臣交好,但他可是沒有任何偏向性的交好外臣!提高了內閣處理公文的速度!這是有利於朝廷的!他更沒有和外臣一起擠兌皇帝!”
“你覺得,你有陳矩聰明嗎?”最後這一句,朱由校的語氣十分冰冷。
王安如墜冰窖。
劉若愚、王體乾、李朝欽、李進忠心頭髮冷,若有所思。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太監,就沒有一個簡單的,顯然,他們終於明白,皇帝陛下為什麽要費這麽多口舌。
原來,皇帝這番話壓根不是說給王安聽的,而是講給自己這些人聽的!
不過,這也時間好事,他們從今以後,也就明白了皇帝的底線,認認真真的替皇帝做事,以免落得王安同等下場。
顯然,這幾人旁觀者清,已經明白王安估計是活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能爭取一個體面死法。
“既然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王大伴忠於先帝,朕甚是感動,下去之後,就去陪伴先帝吧,大伴放心,歷史會記得先帝與王大伴的主仆情誼的!”
朱由校的語氣再度變得溫和,但這溫和的語氣,卻是讓得五人心中發顫!
特別是王安,腿直接就嚇軟了,癱到在了地上。皇帝的話說的十分明白,他如今孤家寡人一個,恐怕明年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這一刻,王安悔的腸子都悔青了,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身為太監,怎麽敢與朝臣交好,甚至參與黨爭!
最後,王安終於是認命了!他失落的對皇帝拜道:“謝陛下,臣告退。”
沒想到最後時刻,王安卻是不想在做皇帝的奴婢了,反而自稱為臣。
朱由校沒有多說,揮了揮手,讓王安退下。
一旁的四個太監心中五味雜陳。
雖然他們一直以來都想要把王安打下去,今日之事的發生,也知道王安命不久矣,但真正確認王安如此下場的時候, 照樣是讓得他們兔死狐悲!
不過,皇帝的警告他們卻是聽明白了!是啊,作為一個太監,他們應該找準定位,皇帝給他們的,他們要拿住,皇帝不願給的,他們要做到不爭不搶!
如此,權勢、地位、小命才能得以保存,至於名聲,再不敢奢求了!不過,若是皇帝是千古聖君,他們這些做太監的,名聲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王安退下後,幾個太監心不在焉的按皇帝意思批複了奏折,隨後就抱著奏折離去了。
朱由校微微一笑,看樣子,今天的這一番震懾,還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的!
希望他們真的聽進去了吧!
也不枉自己改變原本的主意,費這麽多口舌,將王安的事情提前處理了。
兩個時辰過後,就有太監過來稟告,說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安自縊身亡,王安的桌子上,還留了一封絕筆信給陛下。
王安的效率倒是有夠慢的,估計是為了死得體面些,沐浴了一番吧,朱由校不甚在意。看了看手中的信,信中是王安交代的朝廷上下東林黨人的名單,以及王安最後的請求,確實希望將他陪葬在慶陵。
這一點,朱由校倒是可以滿足他。
而王安死了,宮中即便再有外臣的耳目,恐怕也沒人敢明目張膽的為東林黨人傳遞信息。
於是,朱由校也是下令,重新給李選侍、朱徽緹安排了伺候的宮女太監,用度也是得以恢復。
李選侍在仁壽殿中,跪著大哭,朝乾清宮方向磕了三個頭。她大聲呼道:“臣妾謝陛下,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