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
朱由校再次被群臣請到文華殿議事。
由於許多事情都是大臣們商量好了的,朱由校也拿不出什麽意見,所以並未多做反對。
對於朱由校而言,現在自己還沒有即位,甚至自己在後面即位的初期,那都是要少做多看。所以倒也沒有覺得群臣撇開自己決定這麽多事情有多麽不妥。
反正這些與皇朝禮儀相關的決策,自己不能太過輕視,但也沒必要過多的關注。
大事商討完畢,楊漣又提出李選侍不宜居住在乾清宮中,應該立即搬出去。
朱由校繼續昨日的說辭,不同意立即讓李選侍搬出乾清宮。
這下楊漣不樂意了,直接貼臉開大。
“殿下,李選侍仗著自己是你的養母,佔著乾清宮不肯離開,實際上就是為了專權!所以我們這些做大臣的實在不放心她,不敢讓她繼續待在你身邊,這也是為什麽我等昨日勸你不要前往乾清宮而是在慈慶宮暫住的原因!
李選侍身份低下,既不是您的嫡母、也不是您的生母,搬離乾清宮本就是應有的禮儀,哪裡需要看什麽日子!加之殿下孝順先帝,久居慈慶宮多有不便,臣懇請殿下立即讓李選侍搬離乾清宮!”
說完,楊漣居然是拜了下去。
朱由校不以為然,心想,你們要是覺得李選侍該搬離乾清宮,那你們自己去讓她搬啊!
我一個儲君,皇宮裡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直接表態攆名義的母親走,那豈不是面子裡子都沒了?
不想,又一個官員跳了出來。
“楊大人所言甚是!殿下如此親近李選侍,實不應該,昔日高宗與武曌之事,絕不可現於我朝!”
說話的是浙江道禦史左光鬥。
朱由校也是被這左光鬥氣的夠嗆,居然拿李治與武媚娘的亂倫虐戀來類比自己與李選侍,實在是可恨!但他更為了明朝的風氣而生氣。
堂堂禦史,整天就知道風聞奏事,甚至無中生有!
這個左光鬥自己前世就對他沒什麽好印象,為人高傲,自以為正直清高,不把他人放在眼裡,不做實事,只知道以直取名!這下朱由校就對他更加厭惡了!
不過,朱由校現在還沒辦法把他怎麽樣,畢竟自己還不是皇帝,而且惹他的話,難免一群東林黨人就對自己群起而攻了。
“左大人所言,孤謹記!”
“謹記”兩個字,朱由校咬的很重。
左光鬥聽出了朱由校的意思,不過他卻並未過多在意,在他眼中,禦史本就該以直勸諫,並無不妥,皇帝如此小家子氣,反倒讓人輕視。
見皇帝被懟得有些生氣,方從哲也是出來打圓場,不過,他本人也是讚成讓李選侍及早搬出乾清宮的。
方從哲表了態,韓曠、劉一璟也是跳出來支持讓李選侍立即搬出乾清宮,搬入仁壽殿!
緊接著就是群臣集體附議了。
朱由校有被群臣逼宮的感覺。
雖然他很想硬著頭皮不同意,但最終還是開口:“既然這是諸位大臣共同的意思,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吧!”
“王安,楊漣、左光鬥,此事就由你們負責,務必要勸得李選侍搬去仁壽殿!”
說完,朱由校自顧自的離開,表現的很是生氣不滿,絲毫沒有考慮讓楊漣、左光鬥入宮驅逐李選侍是否符合規矩。
一些大臣覺得殿下有些沒度量,但也只能暗暗搖頭,沒有多說。而另一批激進的官員,更是因此有些看輕朱由校。
在他們眼中,小氣但又沒魄力,喜怒形於色卻又雷聲小雨點更小,如何能震懾群臣,震懾四夷!這就是他們大明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君王?!
朱由校不清楚群臣是如何看他的,假使他知道,他也不會在乎,因為群臣眼中的他,就是他想群臣以為的他!如今大明朝堂還算穩定,他自然沒必要震懾群臣。
漏出些小破綻,小缺陷,然後暗自觀察可用之人、該棄之人,才是自己的思路。
他剛才在殿內表現的不情願、小家子氣,除了左光鬥那句話真的氣到他以外,其他的都是裝出來的。昨天李進忠來找他以後,朱由校就已經決定要在宮內做些什麽了!
只是,需要等一個契機!明末大案移宮案顯然就是這樣一個契機。
前面幾世的經驗,讓他明白一個道理,想要做成自己的事情,那就要利用對手與他的對手的矛盾,如果沒有,那也要盡力去製造矛盾。
對於朱由校來說,李選侍離不離開乾清宮,什麽時候離開乾清宮,真的重要嗎?一點也不重要。
但讓他直接表態攆走李選侍,那也不可能,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利益,而且自己與李選侍之間還會讓人造成巨大的矛盾,朱由校顯然不答應。
而現在這樣的結果,朱由校是可以接受的。
至於後續事態如何演變, 朱由校倒是沒法把握,謀事在己,成事在人!不過他們如此輕視自己,輕視自己給他們找的對手李選侍,恐怕並無多少防備,自己的謀劃成功率估計不低。
原本,朱由校只是打算坑一下楊漣和王安。不過,既然左光鬥跳出來了,那也就他連著他一起坑吧,多一個不多的。
自己在李選侍面前可是做足了姿態的!你看:這是外臣讓我做的,我是沒辦法,王安這個吃裡扒外的家夥,事情發生之前我也壓根沒想到!但為了給你一個交代,未來我也不再重用他了,你李選侍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李選侍那裡,體面有沒有抱住不知道,但肯定不至於把這個女人徹底得罪了。
雖然真的得罪李選侍也沒什麽,但若是妹妹朱徽緹因此而疏遠自己,那可就不好了。這個可愛的小妹,自己還是很喜歡的,而且她未來的夫婿鞏永固,也是自己看重的人。人才,還是要盡力籠絡,不要讓對方生出嫌隙才是。
當然,謀劃這麽多,若只是出於這麽些理由,倒也的確顯得自己沒有大局觀。堂堂皇帝,總是沉迷於小道,於國,就是取死之道!(cue一下嘉靖)
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利用楊漣左光鬥對李選侍的輕視,將宮中王安的人和李選侍的人找到,然後找機會一並清除了!甚至於這一次都可以!移宮案可是大案嗷!
身為皇帝,如果連皇宮中都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又怎麽去圖謀其他的事呢?
楊漣、左光鬥,你們可不要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