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梅這一走，其他人自在了許多，在趙衛中的招呼下，魚貫進到堂屋裡。

　　趙衛國走在人群的最後，還沒進屋，遠遠見堂屋的條幾上，擺著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

　　不過是一眼的功夫，趙衛國看的出來，電視上播的是時下的神劇《霍元甲》，曾經在這個年代創造出了不可思議的收視神話。

　　侄子趙玉龍原本坐在堂屋中央，因一行人的到來，不得不站了起來，向人群一一打招呼，不過手裡卻沒閑著，依舊對著電視機裡的武打動作四下比劃。

　　九歲的趙玉琳，雖然不知道看的什麽，眼睛卻緊盯著電視機上的畫面，生恐錯過了任何精彩的內容。

　　對於這些祖祖輩輩生活在農村的人來說，這個黑色的閃著光的小盒子似乎帶著無窮的魔力。

　　別說是兩個小輩，就是大人們看到電視之後，也紛紛被那塊玻璃屏吸引住。

　　尤其是老太太，這個活了八十幾歲的老人，從前清到民國，又從民國到現在，親眼見過了無數次的土匪、兵亂，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可怎麽也鬧不明白，那麽小的一個四方盒子，怎就把人弄進去了呢?

　　趙長興對電視沒什麽興趣，用食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語重心長說道:“衛中啊，爹知道你賺了錢，可也沒必要這麽浪費吧?你看看你們家裡，大白天開這麽多的電燈，不費電啊?”

　　趙衛中明白他爹的意思，陪著笑說道:“爹，這個我得跟你解釋兩句，不是我非要浪費，實在是迫不得已。紅梅這幾個月鬧眼病，天黑了看不清路，要是不點燈，她連路都沒法走。”

　　趙長興了然的點了點頭，“玉龍和玉鳳都大了，有啥活讓倆娃乾。你十五時候，都開始跟著我拉煤了，你看他倆，被你們慣的啥也不會做！”

　　他本來還想提點兒子幾句，不過考慮到今兒個是年三十，大兒媳婦又生了病，下面的話沒法說出口。

　　雖然什麽話都沒說，趙衛中卻是懂了他爹的意思，無奈地笑了笑，“現在條件好了，倆小的到底沒經過事，乾不了啥活兒。這眼病嘛，沒多大點事，興許歇歇就好了。”

　　趙長興深以為然，蔣文淑在一旁補充道:“肯定是以前生娃的時候虧著了，那個時候家裡沒東西，整日裡吃紅薯，再好的底子也給熬跨了。讓她多吃點雞蛋，權當把以前虧下的補回來。”

　　趙衛國在一旁聽的大皺眉頭，趁著父母說完的間隙，問道:“大哥，你沒讓嫂子去醫院檢查下?”

　　“怎沒檢查過?去衛生院看過，說是白內障前兆，開了眼藥水，還給了幾樣藥，讓常吃著。”

　　趙玉琳聽到大人的話，很是乖巧地從桌上拿起了兩個小白瓶子，交到趙衛國的手裡。

　　“維C和維E，這有用嗎?哥，你啥時候有空了，還是帶著嫂子去縣裡看看。”

　　趙衛國心內詫異，白內障也不是小病，衛生院那邊竟然如此敷衍。

　　“沒事兒，這也沒個頭疼腦熱的，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咱媽說得對，是虧著了，多補補就好。倒是咱奶和咱媽，今年天冷，要是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可得及時去看啊。”

　　趙衛中隨意敷衍了幾句，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堂屋這邊說著話，灶房那邊也是一片火熱。

　　妯娌三個加上一個晚輩趙玉鳳，四個女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收拾了十幾個菜出來。

　　趙衛中特意拆了一瓶三斤裝的高粱酒，一直在席間勸酒，偶爾說上兩句飽含人生經歷的話。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倒很有團圓的氣氛。

　　條幾上的電視一直開著，成了合家歡聚的背景音，八點春節聯歡晚會開始的時候，家宴隻進行了一半。

　　一家人只顧著吃喝，也沒在意電視裡演的是啥。直到電視裡響起《萬裡長城永不倒》的前奏，趙玉龍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電視興奮了起來。

　　“爹，爹！霍元甲！”

　　“瞅瞅你多大的人了，這麽一驚一乍的，給我好好坐著！”

　　話雖如此說，不過包括趙衛中在內，一家人停了手上的動作，都將目光放在了電視機上。

　　就連趙衛國這個現代人，也不禁對著電視多看了幾眼，還在心裡默默哼了起來那個熟悉的調調。

　　一曲結束，電視裡出來了一群女的，說是向全國拜年什麽的，一家人頓覺索然無味，又將注意力放回到了桌上。

　　“衛國，你養雞怎樣啊?這半年了，也沒聽你說過啊?”

　　趙衛中和趙衛國碰了一盅酒，貌似不經意的問出了這一句。

　　“還湊合吧，比種地強。”

　　趙衛國也說的漫不經心，似乎帶著些無奈。

　　趙衛中頓時眼前一亮，朝身旁的李紅梅瞥了一眼，說道:“你說你，怎會想起來養公雞呢?吃的多還不會下蛋， 養幾隻放家裡打鳴就行了，誰會像你養這麽多啊！”

　　“養的時候沒想那麽多，腦子一熱，就去農校買了雞苗。”

　　趙衛中笑著搖了搖頭，“唉，年輕人啊，就是腦子容易熱。”

　　趙衛國聽的出來，大哥這聲笑，笑的很是舒暢。他心中了然，隻假裝不知，問道:“看大哥今年這一攤子，應該賺了不少吧。”

　　剛剛喝了三兩酒，趙衛中酒意上湧，聽到弟弟似乎是在恭維自己，心下有些得意，居然拉著趙衛國走到了電視機旁邊，拉開了電視機下面的抽屜。

　　“那是，獸醫這門營生，隨手一抓就是錢啊！你看看，不說別的，就這一抽屜的錢，足夠花上幾年了。”

　　趙衛國低頭看，果然見抽屜裡整整齊齊碼了幾十遝紙幣，裡面有面值五毛的，有面值一塊、五塊的，在最角落的地方，甚至還有好幾遝十元大鈔。

　　這一個抽屜裡，至少有兩千多塊。看來大哥也有傲氣的資本，掙下了不少的家當。

　　眼見著弟弟遲遲沒有吱聲，趙衛中心中志得意滿，口中的話也帶了些不容拒絕的語氣。

　　“你跟燕秀商量下，明年你跟著我乾一年，我肯定能把你帶出來，以後咱兄弟倆一起賺錢。”

　　趙衛中說話的時候，目光卻是放在了自己的兒子趙玉龍身上，帶著無數的希冀和恨鐵不成鋼。

　　趙衛國將一切都看到眼裡，心中暗感好笑，大哥這是身邊缺乾活的人，又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

　　“養雞也還行，沒賺多少，就一千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