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記了起來,農校校長鄭雙寶跟他說過這事兒,農校要推廣孵化廠,他這邊得配合著搞一波宣傳。
黃其功那邊,除了黃其功和宣傳乾事崔林之外,還有個跟趙衛國歲數差不多的年輕人,戴了副銀絲邊眼鏡,一看就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黃其功簡單介紹了一下雙方,年輕人叫李德超,去年秋天從省城的一所大學畢業,分配到了報社當記者,已經寫了十幾篇重量級報道,整個桐陽地區都知道他的名字雲雲
這一番吹捧,說的李德超很是不好意思。
李德超人倒是極其老實,三兩句話的功夫,將自己的底細全抖了出來。說他工作不到一年,目前只是個實習記者,黃其功說的那些稿子,大部分都是旁人寫的,他只是掛了名字。
趙衛國本來還對宣傳抱有很大的期望,聽了幾句話,心裡一下子就有了落差。
看來鄭雙寶的面子也稀松平常,報社那邊並沒有給予重視,只是派了個實習記者過來。
一個實習記者,在報社也沒啥分量,東西寫的再好,見報的時候也就是個豆腐塊大小的版面。
不過考慮到這是農校請過來的人,有這麽一回事,總比沒有強,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眼下沒有什麽網絡,電視也沒在農村普及,主要的途徑就是報紙和廣播。日後方便麵廠開起來,想推廣方便麵,免不了要進行宣傳推廣,多認識認識報社的人,總沒啥壞處。
抱著這個心思,他拿出十二分熱情,跟屋裡幾個人說了好大一會兒話。
當提出請李德超到家裡坐坐時,對方的回答卻讓他吃了一驚。
“報社那邊還有事兒哩,我還要趕十一點的班車回去,咱們長話短說,正好黃鄉長也在,我就在這兒簡短采訪一下。”
李德超說著,從桌上的提兜裡拿出了紙和筆,作勢就要記筆記。
趙衛國詫異道:“你不去家裡瞅瞅嗎?這都沒去看,後面你怎成稿呢?”
李德超羞澀一笑,“俺們領導說了,這次過來主要是配合你們,你們怎說,我怎寫就行了。”
這個回答,連黃其功和崔林都有些意外。
他們這些常年在基層上班的人,很少接觸過這些文化人,對他們存著天生的敬意。
本以為這些上面的筆杆子,常年跟城裡的人打交道,見識和經驗都要比基層豐富,文章不說寫的花團錦簇,總比他們這些泥腿子要高明一些。
沒想到這李德超的做法,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這可是縣裡的報紙啊,整個地區各個機關都定的有,啥都不看,光憑幾句話就能定稿?
三人滿腹疑竇,回答了李德超幾個問題。
黃其功自覺剛起了個頭,正要長篇大論的時候,那邊李德超就停了手中的筆。
“中了中了,這麽多就中,再多的話,估計稿子寫不下。”
李德超說著話,將手裡的筆記本裝進包裡,“我回去寫好稿子,得給老師們審一下,總要得個兩三天,你們盯著報紙就成。”
黃其功千恩萬謝,親自將人送上了班車,還交代了專人盯住報紙,務必要在見報的第一時間看到報道。
趙衛國對這次的宣傳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除了天天往麵粉廠裡跑之外,日子一切如常。
如今雞舍那邊有了路清河招呼,縣裡的店裡,也有趙衛軍操持著,他身上的壓力驟然減了許多,頗有種無事一身輕的感覺。
隨著春分的到來,天氣也變得暖和了起來,地裡的小麥猛地往上竄。
這個時候,人們驚奇的發現,趙衛國家地裡的麥子比別人家的矮了一大截。
莊上的人都還記得,當時耕種的時候,趙衛國兄弟倆可是專門買的麥種,還不惜本的用了複合肥,當時被趙文奇傳的神乎其神。
沒想到長起來之後,根本沒有他們想象當中的神奇,看現在這長勢,連普通的麥種都不如。
自從過年以來,趙衛國的名聲在整個村子傳的甚是響亮,先是說他養雞發了大財,後來又說他要把鄉裡的麵粉廠也買下來,讓全村的人豔羨不已。
如今眼瞅著他地裡的莊稼長的最差,一些人總算抓住了這個時機,開始在人場裡說起酸話。
趙衛國天天忙裡忙外,他們跟趙衛國也不太熟悉,趙衛國到底做了啥事,他們並不清楚,說來說去,也就是那幾句話。
無非就是說,趙二秀才家的老三,根本不是種地那塊料兒,花了大價錢當了冤大頭雲雲。
趙衛國對這些酸話毫不在乎, 他用的是農科所最新研究的抗倒伏高產的麥種,肥力主要用在麥穗上,麥稈比普通的要粗壯,肯定不如那些主要用氮肥的普通麥子。
經過他這麽一解釋,郭燕秀和二哥夫妻倆人都表示理解,少了無謂的擔心。
倒是趙長興,因為莊上的酸話,氣悶了好幾日。
他還專門去地裡看了好幾次,待見到倆兒子地裡的莊稼比旁人家矮了一頭,心頭立時就來了火氣。
對於莊稼人來說,地裡的莊稼就是面子。
莊稼長得好,不見得會有多少人誇讚,但若是長得不好,必然會引來旁人的嘲笑。
哪怕趙衛國再有錢,只要他還種著地,就得好好侍弄莊稼。
在趙長興看來,這個三兒子最近是走火入魔了,為了賺錢,把趙家最要緊的體面都給拋到了腦後。
用錯了麥種就罷了,地裡那麽多的草都沒人鋤,難怪長不起來!
趙長興覺得,趙衛國自分家之後有點忘乎所以了,得好好提點幾句才行。
不過趙衛國一早進城送雞,一回來,不是往街上麵粉廠跑,就是去了雞舍找路清河,回到家裡就是吃飯睡覺,也沒個單獨碰頭的機會。
這一日吃過了晚飯,趁著郭燕秀給他老爹送藥的機會,總算在家堵住了趙衛國。
“衛國,我聽你媳婦說,你城裡的生意做的火熱,還花錢接了街上的麵粉廠,我老了,這些事兒我不想管,也攔不住。我就問問你,你那地是啥打算?你要是不想種,就租給別人種,別撂在那兒不管,丟咱家人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