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只要看不出來,不耽誤平時出門乾活,其實也沒啥……”
李紅梅隨口說了一句,見一屋子人都用詫異的目光打量她,有些後悔一時口快,連忙又找補了一句,“我說的也不差啊,本來就是這個理兒!”
堂屋裡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趙衛國看了一圈,只見母親蔣文淑歎了一口氣,沒再言語。周彩娥只顧著摳弄手指頭,絲毫沒有接話的意思,郭燕秀卻是笑吟吟的看著他,等著他的答話。
趙衛國扭過頭,對著李紅梅撇了撇嘴,李紅梅也不甘示弱,回瞪了他一眼。
“大嫂,你這就要把我的親事定下來,不等等別的了?”
“我有啥可等的?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我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這幾個月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倒好,根本都沒往心裡去。這馬上過年了,家裡一堆事兒,我沒空再管你了,左右是你的親事,隨你便好了!”
李紅梅說完這句話,就準備起身走人,蔣文淑忙勸道:“紅梅,你別跟衛國一般見識。”
“媽,嫂子忙,你就別為難她了。剛郭主任說,陳家同意了親事,還不要彩禮,這事兒啊,讓郭主任跟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怎回事,還有這好事?”
李紅梅就要抬腳出去,聽到這句話,又扭頭坐了回去,問道:“陳家還在等著我們家?”
郭燕秀笑著接話道:“是啊,嫂子,陳家說了,他家就素錦一個姑娘,要是事兒能成啊,不但不要彩禮,還會帶著陪嫁哩!”
李紅梅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全是自豪,“哎呦呦,這大戶人家,辦事兒就是敞亮。媽,你瞅瞅,我就說郭主任中用吧,給衛國爭取了這麽一門好親事!幸虧人家陳家有這份心意,要不然這好事怎會落到衛國頭上呢?”
蔣文淑和周彩娥聽說後,臉上也是一陣喜色。
這年頭誰家姑娘出嫁,不要個百兒八十的,畢竟男方的彩禮越多,女方才越有面子。
這不要彩禮也就罷了,還要帶著嫁妝過來,可是魏河公社的頭一遭。
蔣文淑已經打定了主意,等趙長興回來,就得私下裡好好說道這事兒,人家女方說不要彩禮,那是人家的心意,作為男方,哪有一點彩禮也不準備的?
李紅梅也只顧著高興,早將什麽劉家姑娘拋在了腦後。
她本來已經對分家沒了念想,郭燕秀的話,又給她帶來了一絲希望。
要是趙衛國能趕到正月裡把婚結了,分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趙家平白得了這麽大的一個好處,還好意思緊盯著那點防疫費不放嗎?
想到這裡,李紅梅迫不及待問道:“郭家妹子,陳家是怎麽說的?是讓衛國和素錦再見見?還是哪天跟親家約到一起,打個照面?”
“瞧瞧,咱們這兩家門當戶對,這都想到一塊兒去了。陳家的老爺子說了,要是咱家願意,一切都隨咱們這邊。最好是趁著年裡,兩家見上一面,沒啥問題,過完年就能張羅著辦酒宴!”
聽到這句話,李紅梅眉飛色舞道:“陳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難得這一次通情達理,這裡面,一定有郭主任不少的功勞吧?”
屋裡的幾個女人都只顧咧著嘴笑,趙衛國卻是越聽越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
他和陳素錦第一次見面時,陳素錦就把結婚的條件說的明明白白。
後來見事情拖著沒有下文,又有陳素錦的嫂子上門,話裡話外,都是透著讓趙家主動拒絕的心思。
這過了一個多月,陳家的態度一再轉變,從高高在上的大戶,硬生生的跌進泥巴裡,還不忘自己給自己打一巴掌。
若說陳家沒什麽貪圖,他是不信的;若說有什麽貪圖,他們趙家這情況,沒什麽值得趙家貪圖的,總不會貪圖他年紀輕輕就不洗澡吧?
“也不用這麽急?我記得那個陳素錦有點脾氣,這要是倉促嫁過來,萬一她不願意,那咱們家不是要不得安寧嗎?”
不等他說完,李紅梅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不要彩禮的媳婦,你怕啥?嫁過來就是咱們家的人,她還能不跟你好好過日子?”
趙衛國不理會李紅梅的說辭,看向了郭燕秀問道:“姐,你去陳家見著那陳素錦沒有?她可是一門心思要考大學的,這要嫁過來,是不是還是以前的說辭?”
“喲,這還真沒問。不過你放心,這次雖然是陳家那位老爺子把我叫去的,可素錦的爹媽也都在場,我說的這些話,他們兩口子也都是點頭應下的。這當爹媽的,總是向著自己孩子的,要是素錦不願意,他們就不會齊齊點頭。”
郭燕秀都把話說到這地步了,趙衛國再也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陳家是魏河公社出了名的大戶,陳素錦長的也不難看,這不論在誰看來,都是天大的好事。
況且眼下陳家還拋下了不要彩禮的誘惑,家裡人都動了心,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不容推脫。
“姐,要不這樣吧,勞煩你再去陳家遞個話,我和陳素錦見上一面說說話,要是沒啥問題,一切就依家裡的想法。”
有了趙衛國這句話,堂屋裡的人都舒了一口氣。
郭燕秀笑彎了眉,連連點頭應道:“我就說嘛,這麽個好事,怎能想不開呢?臘月二十是個好日子,聽說公社戲院裡放電影,我就給你們約在這地兒吧。那天人多,你去的時候,順路去我們村西頭等著我,咱們一塊兒過去。”
年裡面正是青年男女相看的高峰期,郭燕秀自然也不止趙家這一家生意。她三言兩語敲定了日子,當即辭別而去,趕著去下一戶人家保媒。
等趙長興回來,李紅梅巴巴的湊到跟前,將郭燕秀的話複述了一遍。
因陳家開出的條件極好,這一次,李紅梅竟破天荒地沒有添油加醋,讓趙衛國驚詫不已。
聽說了陳家開出的條件,眾人意外之余,都是欣喜萬分,無不將此事當成一件大事。
趙長興還狠下心,給了趙衛國五十塊錢讓他去供銷社置買一身行頭,免得惹人家姑娘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