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新的倉皇離去，只是一個開始。

　　從當晚起，就有好幾波人登門，話裡話外，都想打探一下今日那輛汽車的底細。

　　一開始，趙長興還會耐著性子跟人解釋幾句。

　　到得後來他解釋的煩了，索性以生病為由，將所有串門的人拒之門外。

　　如此一來，離譜的猜測就更多了。

　　加上許多人親耳聽到，趙長軍在飯場裡說他家要發達的話，對於傳言更是深信不疑。

　　這可是趙長興親侄子說的，不會錯的！

　　羨慕嫉恨之余，又當做了茶余飯後的談資向外擴散，短短的兩天之內，整個趙營大隊都知道了這個事兒。

　　上次趙長興家在大隊出名，還是因為半年前，趙衛國的跳河自殺，又死而複生。

　　不想短短的半年之內，趙家就得了天大的福分。

　　有人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理所當然地得出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結論。

　　甚至有些自以為吃透趙長興脾氣的人家，厚著臉皮上門，希望能借到百兒八十，用以過年的開銷。

　　在被明確拒絕之後，一些人心裡有氣，在暗地裡編排，將傳言渲染的更加誇張。

　　加上臨近過年，消息瞬間傳得沸沸揚揚，整個魏河公社都知道，趙錢營出了一戶手眼通天的人家。

　　這日趕上臘月十六，趙衛國剛從年集市上回轉，就見堂屋裡多了兩個生面孔，正和母親、大嫂他們談笑風生。

　　趙衛國一開始隻以為是家裡的親戚，正想過去打個招呼，待聽了一耳朵，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姑娘啊，是供銷社劉主任家的千金，百裡挑一的人才，那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是我誇口啊，等咱們見了那姑娘，肯定一眼能相中。”

　　趙衛國聽出來了，這八成又是來給他介紹對象的。

　　這樣的說辭，一聽就沒多少真實性。

　　趙衛國暗暗搖了搖頭，這才驚覺，今天來的這個媒人，似乎跟以往郭燕秀的風格大不一樣。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堂屋打個招呼，只聽大嫂答道:“那就好啊，啥時候選個日子，讓倆人見上一面。”

　　“姑娘是啥學歷啊?”二嫂周彩娥問道。

　　“可巧了，跟咱們衛國一樣，人家姑娘也是今年高中剛下學，眼下在公社的初中當老師。”

　　“喲，那人家是吃商品糧的，咱家的衛國可配不上啊。”

　　周彩娥雖是這樣說，話裡卻不帶絲毫的遺憾。

　　“沒事兒，大妹子多慮了，以咱們的人家，可著魏河公社，誰家的姑娘都能配的上！”

　　媒人扯著大嗓門，話裡話外，似乎在以趙家為榮。

　　另一個婦人連聲稱是，笑著說道:“親家母，兩位親家嫂子，別考慮了，這次可是天定姻緣，事不宜遲，等兩人見了面，就趁著吉日辦酒席，我瞧著啊，這小兩口一定能白頭偕老！”

　　趙衛國再也聽不下去，轉過身正要鑽進自己的房內，院門吱呀一聲響，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了院內。

　　“嫂子在家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趙衛國愣了一下，下一秒，果然就見郭燕秀的半個身子從虛掩的院門外探了進來。

　　見趙衛國正朝自己這邊看過來，郭燕秀立時笑了起來，接著便不再客氣，直接進了院內。

　　“衛國也在家啊，那正好，今兒個，我可是給你當報喜的喜鵲來了！”

　　“姐，你這上門，哪回不是來報喜的?可惜你牽的紅線有點短，牽不到我的身上呀。”

　　郭燕秀聽出了趙衛國話中的揶揄，正色道:“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天大的好處！上次陳家那個姑娘還記得不?她家可是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呢！這次可是說了，他們家姑娘嫁過來，不要任何彩禮！”

　　聽說又是這個陳家，趙衛國頓覺索然無味，正待一口回絕掉，就見大嫂李紅梅從堂屋裡走了出來，臉上極不自然。

　　“妹子，你怎過來了?”

　　郭燕秀沒有急著回答，朝堂屋裡打量了一眼，這才笑道:“這可真巧了，咱們家裡有客呀，我來的不是時候?”

　　“妹子說哪裡話，我們這兒有點事兒，你先到我屋裡坐坐。”

　　李紅梅瞬間將尷尬隱藏了起來，對著趙衛國說道:“衛國呀，你先跟郭主任到我們那屋說會兒話，一會兒我叫你們。”

　　這一個照面，不止李紅梅尷尬。堂屋裡的兩個媒人，在看到郭燕秀的那一瞬間，心中頓時忐忑了起來。

　　都是天天給人拉纖保媒的，自然都知道對方的底細，也大致知道公社裡有多少適齡男女。

　　有郭燕秀在這裡，兩人說的再天花亂墜，也無濟於事。等他們走了後，轉頭郭燕秀把真實情況跟趙家一說，那他們在趙家這裡可就沒面子了。

　　雖然郭燕秀去了東屋，堂屋裡的氣氛到底受了影響，兩個媒人沒說上幾句話，匆匆敲定了相看的日子，就告辭而去。

　　“她們給衛國介紹的是哪家的姑娘呀?”

　　進了堂屋後，郭燕秀沒有任何忌諱，直截了當的問起了方才的情況。

　　“是小門小戶的姑娘，怕是妹子沒聽過，不提也罷。”

　　李紅梅打了個哈哈，眼看著就遮蓋了過去，趙衛國忽然問道:“我怎聽說是供銷社劉主任家的姑娘，郭主任，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劉家姑娘啊，挺好的，聽說長的不錯，性子也好，還在中學代著課，和衛國正配。”

　　郭燕秀神色坦然，沒有任何情緒。

　　想起這倆月郭燕秀為了趙衛國的事情跑前跑後，蔣文淑自覺有些對不住她，歉然道:“郭主任啊，有些對不住你，今天這事兒，是她們主動上門，不是我們求著她們，我們全家都還是信你的。”

　　“好說，好說。”

　　郭燕秀點了點頭，突然道:“不過呢，老話說的好，這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姑娘好是好，就是……”

　　說到這裡，郭燕秀故意停頓了一下，笑吟吟地看著趙衛國，卻沒有任何言語。

　　她這一個大喘氣，趙家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其實也沒啥，就是這姑娘小時候摔斷了腿，他們家裡聽信了江湖郎中，骨頭沒接好，一個腿稍微有點短……不是啥大事，旁人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