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也在這裡呆了好幾個月,和趙衛軍這些年輕人廝混的久了,關於莊上結婚和相親的行情,還是知道一些。
以往男女相親,在牽線的時候,媒人最多在主家蹭些吃喝,直到新人辦酒席的時候,才會按慣例給媒人一個兩塊錢的紅包。
也就是這兩年人們手頭稍微寬裕了些,一些人家表達謝意,會給媒人包個五塊或者十塊的大包。
可像李紅梅這樣,親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就給媒人這麽一筆錢,足足頂的上好幾個紅包,難怪郭燕秀會如此賣力。
他總算知道,郭燕秀為何會對他的親事特別上心,原來也是出於錢的考量。
不過如此一來,倒是解去了他心中的許多疑惑。
“姐,我這裡不著急,你慢慢挑,只要合了我的心意,到時候就算大嫂不舍得,我也會給你包一個大紅包。”
郭燕秀沒有注意到趙衛國話裡的機鋒,聽說有好處,登時笑的合不攏嘴。
“你放心吧,就衝著你這句話,說啥也要給你找個稱心滿意的媳婦兒!”
趙衛國很是懷疑,郭燕秀這句聽起來慷慨激昂的話,只是一句客套。
因為在隨後的一個月裡,郭燕秀只是給他介紹了兩個女孩,還是正在上學的學生,很有湊數的嫌疑。
倒是那個陳家,托了不止一個中間人捎話,問還有沒有繼續議親的可能,言辭還頗為誠懇,被趙衛國一口回絕。
伴隨著1983年初雪的落下,從積雪落地,再到徹底消融,足足貫穿了整個十一月。
紛紛揚揚的雪花飄過,凌冽的北風撥弄著時光,十一月很快過去,臘月如期而至。
趙衛國有預感,這冬天已經過去了一半,屬於他的春天很快就要來臨。
隨著天氣一日冷過一日,莊上的人們都縮在了家裡,度過這一年當中最難熬的時光。
趙衛國的家裡也安靜了不少,眼見著趙衛國的親事八字還沒一撇,李紅梅已經徹底死心,不再去張羅趙衛國的婚事。
沒有大嫂的羅唕,趙衛國樂得清閑。這天寒地凍的,去哪裡都受罪,還不如窩在家裡,盤算著以後的事情。
倒是一向沉得住氣的趙長興,隨著年關越來越近,眼看著趙衛國的婚事和前途都沒著落,也越來越是著急。
這日午後,趁著一家人不在家中,趙長興特意將他叫到了堂屋裡,開門見山地問道:“這幾月你也相這麽多對象了,最近也沒聽你大嫂提起,你到底是怎想的?就沒個合意的?”
在桐陽這邊,女孩十幾歲嫁人的比比皆是。那些過了二十還沒嫁人的姑娘,要麽自身有問題,要麽就是家裡有問題,才遲遲沒有定下親事。
郭燕秀拿了那麽大的好處,自然不會隨意糊弄,是以給他找的對象,要麽長相說得過去的,要麽文化水平說的過去,決不會給他找那些挑剩下的女孩。
可作為一個內在年齡奔三的人,和那些十幾歲的小姑娘,著實是沒什麽共同語言。
這裡面的原因,肯定是沒法和父親細說,即便是說了,旁人也未必相信。
趙衛國一直都想找個機會,和父親、母親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免得惹他們擔心。聽父親提起了婚事這個話茬,想了片刻,笑道:“爹,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是個慢熱的,這著急忙慌的,還真挑不出合意的。”
“哎呀,天底下哪有那麽十全十美的姑娘?你大嫂和二嫂,不都是見面幾個月就擺酒的嘛!這天底下的女人啊,其實都差不多,別想那麽多,先把人娶回來,再慢慢處著,兩人熟了就好了。”
“是差不多,可人跟人的脾氣不一樣,習慣也不一樣。同樣是歲數差不多的,有的姑娘能吃苦,有的姑娘嬌氣。娶媳婦是一輩子的事兒,要是像那個陳素錦那樣,還不如不娶呢。”
趙長興眯著眼睛聽著,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等趙衛國說完,他沒有急著表態,而是點起了手上的煙袋,“巴滋巴滋”吸了兩口,吐出了好幾個煙圈。
煙霧繚繞之中,趙長興這才悠悠說道:“你也歲數不小了,有些事情有自己的主見,我不催你。可你要明白一節,爹已經老了,沒工夫管家裡的這些小事,你大哥、二哥還等著你結婚後分家。你遲遲不結婚,他們顧忌著我和你媽的感情,明面上不鬧,你大嫂二嫂可不會顧忌太多,再讓他們鬧下去,這個家早晚要亂套。”
“爹,不論我有沒有結婚,都不耽誤分家,你們二老不用想太多。 退一步講,就算分了家,我們兄弟幾個都還住在一個院子,無非就是種地分開,把糧食和錢分開算,這些我都聽你的。”
趙長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說道:“不結婚就分家,傳出去惹人笑話,旁人還以為咱家養不起你。再等等吧……不過,你得跟爹交個底,你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趙衛國想了想的,眼下雖然有了承包荒地的計劃,不過一時半會兒還沒完善,倒是不忙和父親說。
那麽一大片地,想要徹底利用起來,總要花費些心思,不能急於求成。
“你看我現在這樣子,沒個正經營生,也不會種地,我怕人家姑娘嫌棄,我再等等看。姑父不是說好了嘛,過完年縣裡有夜校,等我上完了夜校,找個出路,那時候再說結婚的事兒。”
“嗨!夜校就三個月,能有啥出路?”
趙長興聽的直搖頭。
他和趙明泰打過這麽多年的交道,知道這位支書的性格。
所謂的將人送到夜校,回頭安排到公社,其實就是一個托詞。
公社裡都是國家幹部,哪能說進去就進去的?
他趙明泰要是有這能耐,何至於自己的兒子還在家裡閑著?
當然,夜校自然不是一無是處。
對於城裡的那些年輕人來說,去夜校裡混上幾個月,拿個結業證書,就能進廠上班,無疑是個極好的出路。
對於農村子弟來說,夜校就是騙錢的玩意兒,上完夜校,還是得回家裡種地。
但這些話,沒法和兒子明說,他只能耐著性子問道:“你想學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