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達成了共識，這事兒就好辦了許多。

　　天剛烏烏亮，趙衛輝親自蹬著大隊部裡的自行車，去胡崗大隊傳話，讓那邊過來領人。

　　趙衛輝還有求於郭燕秀，也不想將事情鬧得太難堪，是以到了胡崗先去了郭家找人。哪知郭家大門緊鎖，問了才知道，郭家只有郭守義和郭燕秀父女倆人相依為命，再沒有其他的人，郭燕秀一夜未歸，估計是在公社開會，還不知道家裡的事情。

　　無奈之下，趙衛輝隻得去找了胡崗大隊的支書胡奎祥。

　　出了這樣的醜事，胡奎祥自覺丟人，他這個支書不好出面，就讓他的兒子胡勇隨著趙衛輝一道前來接人。

　　見了幾人，胡勇說了些軟話，又獻了一圈的紙煙，給足了幾人面子。便由趙衛山做主，放了胡老五和郭守義回去。

　　不過扣下的兩個架子車誰也沒提，事後由十二叔和趙衛山各拉一個回家。

　　熬了一夜，趙衛國回到家裡倒頭就睡，等睡醒時，已經是日頭過午，家裡的老太太叫他去地裡晾曬紅薯乾，就把這回事兒拋到了腦後。

　　又過了一日，剛吃過早飯，他擔著水桶去莊南頭的井上挑水，剛朝家走了幾十米，老遠就見郭燕秀騎著自行車朝著他這邊疾馳而來，一看就是來找他的。

　　為了保存體力，他索性將肩頭上的水桶卸在了地上，靜等著郭燕秀近前。

　　“衛國呀，這可真巧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郭燕秀下了自行車，臉上神情竟有些放松，說話的聲音也很是輕松。

　　趙衛國以為她又是來家裡說媒的，便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笑道:“姐，這一大早跑這麽遠，有啥事家裡去說吧。”

　　郭燕秀笑著搖頭道:“我今兒個不是來給你說媒的，只是想請你幫忙引個路。”

　　“引路?”

　　趙衛國低下頭，正看到自行車前框裡似乎放了兩瓶酒，還有一盒糕點，立時明白了過來。

　　看來，郭燕秀這是為了前天晚上偷糞的事情而來，而且很顯然也從別的渠道打聽到，幾個人的喜好。

　　他腦中剛轉過這個念頭，果然聽郭燕秀說道:“前兒個我去公社裡開會，又在公社上了夜校，看時間晚，就住在了公社。唉，我爹那個人腦子一向不好使，沒我在家裡看著，就跟著旁人做了錯事。多虧有你們幾個在，沒把我爹的醜事捅出去，我想來表達下謝意，這正好碰見你，省得我再到處問人了。”

　　郭燕秀說的毫不客氣，趙衛國也覺得應該如此，便應道:“這會兒還早，說不定衛山哥家裡還沒吃完飯，你到我們家喝口茶，待會兒再過去。”

　　“再晚會兒，我怕他們出去找不到人，反而不美氣。”

　　趙衛國又想起趙衛輝說的要求，趁著和郭燕秀碰面，就和她說了。

　　“我還擔心禮物有些薄呢，這不過舉手之勞，趁著這個機會，還了這個人情。”

　　郭燕秀又詳細問了幾句，便不再多問，趙衛國晃了晃手中的扁擔，說道:“那你在我們家前頭的路口等我，我把這兩桶水挑回家找你。”

　　趙衛國說著，彎下身子，將扁擔挑在了肩上，兩腿用力，將兩個水桶擔了起來。

　　從一開始的雙腿打擺，再到後來的經過這幾個月的練習，他總算適應了挑水的節奏，挑水也輕松了許多，起碼不會一路走一路灑。

　　哪知剛走出兩步，身後的郭燕秀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衛國呀，你挑水怎這麽別扭，走路跟個螃蟹似的。”

　　趙衛國停下了腳步，回頭不解地看向了郭燕秀，意示詢問。

　　“你這挑水的姿勢不對，一看就是沒乾過重活。”

　　郭燕秀比劃著手勢，又道:“你得讓身子跟著勾擔晃蕩，那樣才不吃力。”

　　這等乾活的小技巧，家裡卻是沒人教過他。

　　按著郭燕秀所言，趙衛國試著走了幾步，逐漸適應節奏後，再大步走起來，果然比先前舒服了許多。

　　他回到家，將水倒進水缸裡，正要出門，眼見著上衣和褲子被水濺濕了不少，又匆忙換了身衣服，這才去見了郭燕秀。

　　兩人先去了十二叔家，聽說了郭燕秀的來意之後，十二叔反而很是惶恐，一再的表達謝意。

　　而隨著郭燕秀的到來，八哥趙衛輝家裡也很是歡喜，八嫂當即將自家的二女兒趙衛蘭叫了回來，和郭燕秀說了好一陣子話，還要留郭燕秀在家吃飯。

　　郭燕秀好說歹說，直到十點多，才算從趙衛輝家脫身出來。

　　兩人份到了趙衛山家裡，如趙衛國所言，趙衛山昨晚宿醉，直到十點才醒。

　　剛剛吃起早飯，見兩人登門，不免驚詫。

　　聽說了郭燕秀的來意之後，趙衛山付之一笑，待見郭燕秀手中提著的酒，卻是雙眼放光，笑道:“都是些小事兒，郭主任也太客氣了，你放心， 俺們趙錢營的男人說一不二，既然讓你爹回去，決不會揪著這事兒不放。”

　　郭燕秀連連道謝，等到趙衛山吃完了早飯，眼見著過了十一點，就告辭而去。

　　出了趙衛山家，郭燕秀才算是重重松了一口氣，原本輕松自在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無力。

　　趙衛國和郭燕秀打過好幾個月的交道，在他的印象裡，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幅樣子。

　　個中的原因並不難猜，攤上這樣的事情，趙衛國自忖若是易地而處，未必有她處理的這般利索。見她心神俱疲，有心替她岔開心思，便道:“姐，我也是當晚值更的，衛山哥的家裡你都去了，是不是也該到我家表達下謝意?”

　　郭燕秀瞬間從自己的情緒裡掙脫了出來，笑道:“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這幾個月為了你的親事，腿都跑細了不少，鞋子也磨破了好幾雙，我啥時候找你要過好處?”

　　趙衛國這才想起，親事是大嫂一力主張，他抱著能成就成、不成拉倒的心態，一直都沒上過心，自然也不會給郭燕秀表示過什麽好處。

　　這時聽郭燕秀討要好處，趙衛國不由有些局促，摸了摸鼻子，訕笑道:“那正好，加上這回事兒，咱們扯平了就是。”

　　郭燕秀盯著趙衛國看了幾眼，似是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突然吃吃笑了起來。

　　“其實吧，你也不用心虛，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呢，你大嫂給我塞了二十塊，說是你相親的花銷。她還跟我保證，只要今年你的事兒能辦成，等你結婚的時候，還會給我封一個大紅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