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登時一驚,看向郭守義,只見他臉色煞白,似乎是要說什麽,只是嘴唇打著哆嗦,說不出什麽利索話。
看到這個情形,趙衛國心知那胡老五所言不差,心中不由有些迷惑。
這幾個月裡,因為他相親的事情,郭燕秀不說踏斷他家門檻,登門少說也有十次八次。
雖然兩人沒說上太多話,也不知道郭家裡的情況,可也看的出來,那是個精明能乾的女人。
這樣的一個遠近聞名的女人,攤上這樣的父親,做出偷糞土這麽不光彩的事情,怎麽說都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郭燕秀嫁人之後,沒有顧及到家裡。
不過,趙衛國不是十幾歲的小年輕,心下雖然有許多疑竇,這會兒當著這麽多人,暫時將問題壓了下來,看向趙衛山,等著這位大哥的反應。
然而趙衛山雖自詡場面人,還真沒聽過郭燕秀的名字。
他這個人,年輕時最上心的是喝酒打架,在酒桌上結識了不少的人,公社裡稍微有點排面的男人,基本都能叫出來姓名,卻沒怎麽關注過女人。
反而是趙衛輝,家裡有個和比趙衛國小上兩三歲的閨女,在今年說親的時候,也想讓郭燕秀來牽線,苦於沒有人引見,這才作罷。
因此,當聽說那郭守義是郭燕秀的父親,幾個人當中,神情表露最為明顯的就是趙衛輝,他睡意一下消散了大半,詫異道:“你是說,胡崗大隊的婦女主任郭主任?”
“怎麽樣,都聽過吧?”
胡老五話裡滿是幸災樂禍的意味,滿不在乎道:“我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們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就是了,大不了熬上一夜,明兒個讓郭家妹子過出來接人就行了。”
“你個王八蛋,我要和你拚命!”
郭守義聽胡老五還要再說,突然直起腰,一個頭槌撞向了他的腹部。胡老五躲避不及,被他撞了一個趔趄,連著後退了兩步,後背結結實實的撞到了牆上,不禁怒吼道:“哎,郭老頭,咱們可要講道理啊!今晚是你眼巴巴要跟著出來的,我可沒有強迫你吧?”
“去你媽的!你們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給我們父女倆設套!”
郭守義呆了一呆,接著又朝胡老五撲了過去,試圖掐住胡老五的脖子。胡老五有了防備,哪裡會讓他得逞,當即伸手就架住了他的雙手,兩人廝打在了一處。
趙家的幾人都沒料到,這兩人居然會打起來。
趙衛山上前將兩人拉開,喝道:“怎麽回事!好好說話!”
到了這個地步,不等胡老五狡辯,郭守義就把他知道的盡數說了出來。
傍晚的時候,胡老五找到了他,說是趙營這邊有個幫忙清糞土的活計,問他願不願意幫忙,等到活乾完,可以給他分一車糞土。
郭守義的家裡正缺土肥,聽說有這麽一檔子事,很是心動,當下答應了下來。
不過鑒於胡老五是胡崗有名的二流子,郭守義還是多問了幾句,胡老五也一一給了解釋。
至於為何半夜裡清運,胡老五說是糞土臭味太大,沒法在白天清運。
郭守義不疑有他,就隨著胡老五一起過來乾活。直到被抓之後,郭守義這才知道,所謂的幫忙清理糞土,實際上是偷人家趙營大隊的糞土。
他們五個人,先用架子車拉到公路上,再裝進等在公路邊的拖拉機上。趙衛山他們發現的時候,公路上的人已經用拖拉機運走了兩大車。
趙衛山越聽越是火大,虧他一直在村裡自詡精明,沒想到眼皮底下,出了這種事兒。
“你們其他的同夥呢?”
郭守義平生第一次做小偷,自覺臉上無光,滿臉慚愧道:“那仨人不認識,不是我們莊的人。”
趙衛山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胡老五,胡老五依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聳了聳肩道:“你別瞅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
趙衛輝在一旁道:“他不說算逑了!等天明了,把他倆送派出所,讓他們在派出所說去!”
郭守義連忙哀求道:“求求你們了,千萬別送派出所!你們有啥問的,我全說!”
胡老五哂笑道:“怕個卵子,說破大天,我也就運走幾車糞土,值幾個錢,還能判刑怎地?再說了,誰還沒去過派出所啊!”
見胡老五這裡問不出什麽, 趙衛山隻得去問郭守義,這才知道這胡老五父母雙亡,也沒老婆孩子,平日在村上靠著給人幫工才勉強糊口,一時倒拿他沒什麽法子。
倒是郭守義顧念著自家女兒的名聲,一直苦苦哀求,希望能放他一馬。
幾個人中間,趙衛山意有所動,十二叔主張大事化小,只有趙衛輝不肯松口,口口聲聲說要把兩人扭送到派出所裡。
趁著趙衛山出去撒尿的功夫,趙衛國也跟了出去,站在牆根處,和趙衛山耳語了起來。
“大哥,今兒這事兒,咱們能不能不聲張?”
“怎地?有親戚?”趙衛山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身子,看向了趙衛國。
“不是,跟郭家有些來往。大哥你也知道,我這歲數,到了相看的時候。前些日子,見了好幾個對象,都是那個郭燕秀保的媒。今兒個碰上這事兒,總要顧念著人家的好處,看那個郭守義也不像是個偷雞摸狗的人,又是被人蒙騙,要是大哥這兒不為難的話,不妨高高手,小弟承你的情分。”
“就這事兒啊!”
趙衛山呵呵笑了起來,一邊用手系著腰帶,一邊說道:“我和十二叔倒沒啥,不過你八哥一向眼裡容不下沙子,你想神不知鬼不覺遮住這事兒,得說通他才行。”
趙衛國隨著趙衛山進了屋,又將趙衛輝請了出來。
原以為在趙衛輝這裡得費一番口舌,不想在聽說了趙衛國的意思後,趙衛輝並沒太多的不情願,只是提了一個條件,等這事兒結束,郭燕秀須得給他家的姑娘牽個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