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二姐情緒激動,趙衛國隻得搬出了趙衛山的話,說公社只是為了防止張文廣再被打一次,將他保護了起來,早晚還會把人放回去。
趙衛玲這才放下心。
看二姐情緒不對,趙衛國不敢再勸著離婚,隻私下跟父親提了一句,就被父親訓了一番,隻得將此事放了起來。
趁著周日和周一,他將荒地裡的野草割了一茬,用鍘刀切碎,混在雞的飼料裡。
又托黃志強訂了一百多斤生石灰,等到了之後,先灑進池塘裡消毒。
這期間,張文廣的母親和嫂子以探望趙衛玲為由,親自登門送了一堆的補品,關於張文廣的事情卻是隻字未提。
到了周二,趙衛國接了徐耀宗的電話,說是請他和趙衛山過去一趟。
見了面,徐耀宗倒是沒再端公社領導的架子,也沒提醫藥費的事兒,只是擺出一個過來人的姿態,告誡兩人要以和為貴,務必要好好生產,發家致富。
趙衛國還特意問起了張文廣的下落,和趙衛山的推斷一致,當日他們走了之後,張文廣就被公社放了回去。聽說在家裡鬧了一通,被他爹勒令關了起來,最近好幾天都沒出門。
從公社裡出來,趙衛國和趙衛山分別。
今兒個三月二十四,他記得很是清楚,上周淋完雨,郭燕秀特意跟說過,邀他今日到家吃飯。
在去之前,他還特意拐到供銷社買了二斤點心果子。
至於吃飯的意圖,郭燕秀說是感謝替她爹遮掩偷糞的事兒。
趙衛國也沒多想,左右是一頓飯而已,他穿越過來之前,偶爾也會去親友家蹭飯。
況且郭燕秀在他家吃過不止一頓飯,他給吃回來,似乎也合情合理。
到了郭家,才發現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郭家父女都在,自他進了堂屋,都緊繃著臉,似乎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一般。
以往見了面,郭燕秀都會笑著和他說話,今兒個卻是一臉嚴肅。沒說上幾句話,郭守義就有些不自在起來,借口去灶房做飯,將堂屋留給了女兒和趙衛國。
沉默。
還是郭燕秀最先打破了這份沉默,她抬頭看了趙衛國一眼,將兩張十元大鈔放到了趙衛國的面前。
“給你說了大半年的親事,還沒給你找到合適的人,我這心裡,真有點過意不去。你嫂子當時給了我二十塊錢,都在這兒,你拿回去吧。”
趙衛國很是驚詫,當即將錢推了回去。
“這是我大嫂給你的酬勞,這幾個月你忙前忙後,哪有還回來的道理?”
兩人推讓了好幾個回合,誰也沒佔的上風。
眼見著郭燕秀執意如此,趙衛國索性不再推讓,將錢收在自己的面前。
“姐,咱們當時可是說好了,我的終身大事包在你身上,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趙衛國笑看向郭燕秀,對面的人卻緊抿起嘴唇,良久才開口道:“我家的情況,想必你也聽過。我爹本來是臨潭縣的人,當年過不下去,才來投奔我舅爺。自從我舅爺走後,這邊也沒啥親戚,我爹一直都想落葉歸根,跟家裡一直都有聯絡。就在上個月,我同族的堂兄找了過來,說我們一大家子在老家站住步,就等著我們回去團圓。”
“所以……”
“我爹答應了,我辭了婦女主任,也是因為這事兒。這倆月我得回一趟臨潭,拾掇下那邊的房子,你的親事,還是另請高明吧。”說完唯恐趙衛國誤解,又補充道:“以你們家的條件,只要你別太挑人家姑娘,總能找個合適的。”
趙衛國笑著說話,喉頭卻有些發澀,“你們在這邊沒親沒故的,也沒個照應,老有人欺負……回去挺好的,一大家子也熱鬧。”
郭燕秀看出了他的情緒,笑道:“我這都二十四了,還沒成婚,總不能一直當老姑娘吧?這一次我爹打定主意回去,也是為我著想,他想讓我大伯出面,給我張羅個女婿。”
“不會吧,姐你在大隊和公社這麽多年,就沒遇到個合心的人兒?可著咱們魏河公社……還得去老家找?”
郭燕秀苦笑道:“哪有你想的這麽簡單,這事兒得兩廂情願,不是見一面就成。你也見過這麽多了,還不是沒著落嗎?我要是能在這邊結婚過日子,又何必回老家去看我大伯的臉色呢?”
趙衛國點了點頭,口中卻是笑道:“一定是你的條件太高了,把人都給嚇走了。”
“我就一個條件,結婚之後,我得帶著我爹一起過日子,旁人一聽我的要求,就沒了下文。”
趙衛國登時明白了過來,難怪這麽多年沒人敢娶郭燕秀,根源就在這裡。
對於眼下的農村人來說,肺心病是個無底洞。
家裡有個這樣的病人,乾不了重活不說,還得常年吃藥,誰家也不是金山銀山,哪裡能禁得住常年花錢?
哪怕是願意入贅的,一聽說郭守義的病情,怕是也會望而卻步。
“姐,你在咱們這好幾年都沒找到合適的人,回老家就能找到了?”
這句話問得很是直白,郭燕秀想了片刻,低聲答道:“起碼我爹是這樣想的, 反正我們父女倆也沒個著落,權當讓他安心吧。”
言盡於此,倆人很是默契的停了話題。
還是趙衛國耐不住心裡的好奇,隔了一分多鍾,又接著問道:“姐,你們準備啥時候動身?”
這一次,郭燕秀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笑,“怎麽說姐在你身上花了不少的心血,這沒個結果,心裡不得勁。你不是說,等麥收後結婚嘛,總要等喝完你的喜酒再走。”
趙衛國神情一滯,這才想起自己在父親那裡的承諾,以及陳家的緊追不舍。
郭燕秀這一走,怕是原來的計劃都要泡湯了。
郭燕秀看出他的呆滯,咯咯笑道:“騙你的!結婚是人生大事,不能急於一時,我是和你玩笑的,千萬別因為我這句話,影響了你的判斷。其實吧,我們是等著收完麥,手裡有些錢,回去也有底氣。”
沒過多久,郭守義將芝麻葉手擀麵端了進來,面條做的不錯,吃著很是勁道,還打了好幾個雞蛋,面湯裡漂著密密麻麻的油花,一看就是倒了不少香油。
三人都有重重心事,加上郭守義一向沉默寡言,飯間幾人也沒說上幾句話。
臨走的時候,趙衛國推著車子,出了籬笆院子,突然停下了腳步,一個回頭,看見郭燕秀還守在堂屋門口,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話。
“姐,你看我怎樣?”
“你?”
郭燕秀呆立了片刻,隨即勾唇笑了起來,臉上湧起了一抹紅暈。
“我知道你這人不錯,你就別安慰我了,好好相你的親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