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個屁!”
趙衛國怒罵了一聲,說道:“有你們這樣的親戚,我嫌丟人。今兒個過來,就是給我姐出口氣,以後求著我我都不來!”
張文德被他這句話氣的不輕,他家不說是大富大貴,在公社裡時辰有頭有臉的人家。
他爹張從志早年是公社衛生院的副院長,退休後大哥張文新接了班,在衛生院當主任,那也是公社響當當的人物。
趙衛國這個小王八蛋,不就是仗著跟陳家結親,敢瞧不起他家,若不是顧忌著二哥還在對方手裡,早就讓人打進去了。
“趙衛國,你把話說清楚!當初俺哥娶你姐的時候,俺家不嫌你家窮。怎地,現在你當了陳家的女婿,就開始嫌棄俺家了?”
趙衛國懶得和張文德爭辯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趙衛民指著趙衛軍腳下的女人,質問道:“你們家到底要不要臉面,啥女人都能領回來過夜?”
眾人齊齊朝那女人看去,當即就有人認了出來,脫口而出道:“啊,這是街上的劉寡婦!”
“還真是!”
人群裡頓時一陣騷動,人們臉上的神情也古怪了起來。
寡婦門前是非多,關於劉寡婦的風流韻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這劉寡婦是外地人,跟著丈夫過來投奔親戚,在街上開了家熟食店,賣一些下酒的小菜。
幾年前她丈夫得病故去,留她一個人守著店面,生意反而更加火爆。
二十多歲的年紀,劉寡婦長的也不難看,天天拋頭露面,免不了一些男人的覬覦,時間一長,編排她的話不脛而走,每天還傳出各種新花樣。
那些流言當中,真真假假,劉寡婦也不在意。她丈夫去時沒留下一兒半女,老家的親人也都沒了,這輩子才起了個頭,就是想後半輩子找個人傍身。
在幾個入幕之賓當中,她看上了張文廣。
這男人家裡的光景不錯,沒什麽本事偏又愛聽奉承的話,最容易拿捏。最主要的是,他對媳婦一直都有怨言,完全可以有機可乘。
昨晚聽了張文廣對媳婦的怨怪,她自以為得到了機會,就求了張文廣一起回家過夜。
事情也如她想的那般順利,她如願的住進了張家。
後果她都想好了,她這一住進來,張文廣媳婦受不了折辱,肯定是要離婚的;風聲傳出去,張家為了面子,無論如何也得把她娶進門。
她計劃的好好的,沒想到一夜的功夫,人家娘家人就打了過來,還把她給扣了下來。
張文德臉上一陣青一陣紅,良久才說道:“誰家沒個親戚朋友,俺哥領個人回來住一宿,關你們啥事?”
“對啊,我讓朋友到家裡住,還犯法了不成?”
張文廣自以為找到了站住腳的地方,高喊道:“文德,你們把這幾個王八蛋給我打出去!”
張文德卷了下袖子,當即就往屋裡闖。然而他剛跨過門檻,就被人攔腰抱住,扔到了門外。
“來啊!”
屋裡的趙衛山活動了一下手腕,對著門外的人招了招手,“你們一起上啊!”
這句話挑釁的意味很濃,兩個年輕人立時有些不服氣,一起往屋裡闖。
幾秒鍾過後,一個人被打中了面門,當場昏了過去,另一個人被趙衛山扛到了肩上,扔到了院子中央,右臂似乎是脫臼,正躺在院裡哭爹喊娘。
眾人都被趙衛山嚇到,沒有人再敢貿然出頭。隔了半晌,不知是誰怯怯喊了一句:“凡事總要有個王法吧!誰去給公社打個電話?”
眾人如夢初醒,當即就有人去了大隊部,給公社報案去了。
眾人在張文廣的院子裡又對峙了半個多鍾頭,一陣拖拉機突突的聲音響過,接著就見十幾個端著槍的民兵衝進了院裡。
“誰報的案?這青天白日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兒殺人?”
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走在最後,問完這句話,見沒人回應,便徑直往堂屋裡走。
到了門口,看到屋裡的趙衛山,他愣了一下,當即換了副表情,笑罵道:“我就該猜到是你!你個混蛋,就不能讓我過兩年舒心的日子,等我退休了再惹事?”
來人是魏河公社的民兵大隊長徐耀宗,自公社成立的時候,就當了民兵副隊長,一乾二十多年。他在公社時間久資歷又老,許多人哪怕不認識他,也聽過他的名字。
尤其是張文廣,因為父親的關系,和徐耀宗打過不少的交道。他本來在條幾旁縮著,見徐耀宗進了屋,如同見到救星一般,忙高聲道:“徐隊長,他們打人!他們到我家裡打人!”
徐耀宗瞪了趙衛山一眼,將注意力轉到了張文廣的身上,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兒,眼眶發黑,倆眼全是紅血絲,不由皺眉道:“衛山,以往你們在外面胡鬧,我也由著你們,沒跟你們追究。這怎會鬧到文廣家裡了?還把人打成這樣?今兒個不說出子醜寅卯出來,公社可饒不了你!”
趙衛山絲毫沒有懼意, 笑道:“老徐,這王八蛋一直欺負我妹子,我今兒個過來,就是教他做人。怎地,這種小事你們還管啊?”
“你看你把人打成啥樣了!還小事?我要不來,你們是不是還想把人打死?”
“徐隊長,我們這是家事,沒想驚動了公社。”
聽徐耀宗言語不善,趙衛國擠到了他的面前,給他遞了根煙,想解釋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哪知徐耀宗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一把將煙推開,喝道:“家事就能入室打砸了?家事就能把人往死裡打?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是犯法的!”
“趙衛國,徐隊長都說了,你們犯法了!”
一旁的張文廣心花怒放,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對著徐耀宗諂笑道:“徐隊長,你該抓就抓,不用看我的面子……”
“你就是趙衛國?”
徐耀宗聞言,當即打斷了張文廣的話茬,眼神開始在趙衛國身上打轉。
這副神情,趙衛國最近遇到過好幾次。
他心念一動,趁著徐耀宗發愣的功夫,簡單說明了和張文廣的糾葛。
徐耀宗沒有他想象中那般的熱絡,聽完之後依然一臉嚴肅。
“就算是你姐受了欺負,也不能就這麽上門蠻乾啊,打死了人怎辦?看你是個斯文人,就不能文明一點?”
趙衛國連連稱是,又向徐耀宗致歉。
徐耀宗點了點頭,對他的服軟很是滿意,轉臉看向了張文廣,問道:“文廣啊,這是你的家事,公社也沒法干涉太多。今兒個這事兒,就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