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廣一時有些傻眼,他也就是隨口說說,哪裡敢在磚廠放火。
可話都趕到這裡,要是沒個態度出來,那就成了笑話,日後在這幾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他撿起地上的火柴,見是五分錢一盒的本地火柴,立時生出了急智,一臉嫌棄道:“呸,這種窮酸才用的火柴,老子用了嫌丟人!”說著就將火柴投進了燒飯用的煤爐裡,登時煤爐上冒出猩紅色的火苗。
趙衛山當即嗤笑出聲,“你要是真把這裡點了,老子還敬你是條漢子,沒想到這麽不中用。你也別人五人六了,大家都是混出來的,誰不知道誰的底褲啊?就你這點斤兩,還是回家吃奶抱孩子吧!”
黃志飛勸道:“文廣,你先回去,等後天這個時候就有磚了,你再過來裝。”
燒磚的何師傅不知什麽時候也踅了進來,笑著說道:“是啊,這事兒急不得。磚廠就在這兒,你在志強那兒也有面子,左右賴不掉你的磚頭。”
棚內的人眾口一詞,不論態度如何,意思都很明顯,今天決不會給張文廣磚頭。
張文廣差點就要氣炸了,他環視了一圈,眼神最終落在了趙衛國的身上,恨聲道:“好哇,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砸老子的飯碗,你們等著,有你們求著老子的時候!”
趙衛國總覺得,最後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十一嬸急匆匆的來到雞舍,說是他二姐趙衛玲抱著孩子回了娘家。
趙衛國將雞舍暫且托付給了十一嬸,匆匆的往家裡趕。
到家時,天色已然大亮,進了堂屋,就見屋裡坐了一屋子人,二姐正抹著眼淚,哭訴道:“以往他打我罵我,我也就忍了。昨晚他回去之後,光說咱們家的壞話,我氣不過,和他爭辯了幾句,他就打了我幾巴掌,還說要和我離婚……爹,我該怎辦啊!”
見趙衛國進屋,二姐抬起頭,勉強擠出了個笑臉。
借著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二姐臉上通紅的巴掌印。
趙衛國心內一陣怒火,正想多問幾句,大哥趙衛中卻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爹,先讓衛玲在家住幾天吧,等過幾天文廣的火氣消了,我再把衛玲送回去,找她的公婆說一說,兩口子床頭打架床尾和,怎能動不動就說離婚?文廣家裡父母兄弟都是明事理的,應該能聽進去話。”
趙長興沉吟道:“當年我反對張文廣和衛玲的婚事,這兔崽子一直記恨我來著,這次我就不出面了,你去和親家說清楚,咱家姑娘嫁過去,不是任他們磋磨的……”
“爹,我不回去!”
趙衛玲見父兄都沒站自己這邊,又放聲哭了起來。
趙長興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斥道:“說什麽傻話!你一個出嫁的姑娘不在家裡住,一直住在娘家,惹旁人笑話!”
“他不是東西!他昨晚還帶了個女人回去……”
到這個地步,趙衛玲不再提張文廣掩飾,索性將他以往的罪狀全述說了出來。
每說一句,屋內的人臉上就黑了一分。
都沒想到,張文廣居然如此混蛋,居然把別的女人領到了家裡。
聽到了最後,趙長興深深歎了口氣,“這事兒怪我,要是當年我心狠一點,你就不會進張家這火坑,你在家裡住下,回頭讓你哥去問問她家裡,總要他們說個子醜寅卯出來。”
趙衛國不清楚當年的來龍去脈,他只知道,二姐身上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裡十分難受。
同時他又有些歉疚,若是昨天沒有刺激張文廣,二姐就不會挨這一巴掌。
然而他立時就否決了這個念頭,這張文廣就是個人渣,對趙家沒有絲毫的敬重。
即使沒有這一次的事情,日後照樣還會羞辱二姐。
他一向認為,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可這一次是個例外,不管二姐離不離婚,不把這個人渣打服,他就不配姓趙。
“大哥,我這會兒去張家討公道,你去不去?”
趙衛中大驚失色,說道:“你別胡鬧!這關系到你二姐一輩子,你鬧出啥事,可沒法收場!”
十一叔也勸道:“衛國你先別忙,聽聽你爹怎說。”
趙長興只是緊繃著嘴,似乎在思考對策。
趙衛國毫不理會大哥和十一叔,轉頭看向了趙衛民,“二哥,你去不去?”
趙衛民遲疑了幾秒,咬牙切齒道:“去!我去聽聽這個王八蛋怎說!”
十五歲的趙玉龍一大早被說話聲驚醒,剛剛從床上爬起來,聽二叔和三叔要去二姑家討公道,頓時來了興致。
“算我一個!算我一個!”
趙衛中瞪了兒子一眼,頗有威脅的意味。
趙玉龍一向不怕他爹,理直氣壯道:“我二姑被人欺負了,做侄兒的不給她撐腰,還算個人嗎?”
叔侄三個風風火火出了堂屋門,趙長興高聲喊道:“衛國,你再去你十一叔家推個車子,多叫幾個人過去!”
趙衛玲緊跟了出去, 拉住趙衛國的胳膊,囁嚅道:“你們討公道可以,可別把他打壞了……”
“姐你放心,我保證他以後不敢再欺負你。”
說完這句話,趙衛國就去推父親的車子。
剛出了院門,見趙衛軍和趙衛山各推了個車子守在院門外,一時有些錯愕。
趙衛軍笑嘻嘻說道:“衛國,咱莊哪次打架能少得了我和衛山哥?”
趙衛山一臉凝重道:“衛玲的事兒我聽衛軍說了,衛玲也是我妹子。我妹子被婆家欺負了,我不替她出氣,誰替她出氣?”
按趙衛軍的意思是,打架人越多越好,最好再叫上十幾個人,用大隊的拖拉機拉著,開到張文廣的家門口,嚇也能把他嚇死。
趙衛山和趙衛國都不讚同,趙衛山道:“就張文廣那個小王八蛋,咱們幾個就足夠料理他了,不用叫旁人!”
五個人帶齊鐵鍬木棒,風風火火趕往磨盤張大隊。
到了那邊剛過八點,正是村上的飯點。磨盤張的許多人,看到幾個土匪一樣的男人,氣勢洶洶的殺進莊子,不禁生了好奇,端著碗一直跟到了張文廣家門外。
張家的院門虛掩著,幾個人毫不費力的進了院子。
趙衛國用力推了一下堂屋門,發覺裡面上著門閂,對著堂屋門上狠狠踢了幾腳,震的整個房子都在顫抖。
張文廣摟著女人正睡的迷迷糊糊,聽到外面一聲響,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剛打開堂屋門,就被人提住了脖子,接著臉上挨了一記重重的巴掌。
“你個王八蛋,你是怎樣對我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