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賀小兄弟,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男人率先開口。
“你也好。”哼,沒想到個批,這次見面絕對是你有意安排的。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名叫梁閆,是棟梁科技集團的創始人。”
“嗯,久仰大名。”我假意稱讚,實則在桌底偷偷用手機百度。他娘的,這是什麽公司?我竟然沒聽說過。
百度顯示棟梁科技集團是世界五百強企業,主研高精尖技術,走的是軍民合資路線,產品大部分用於供應國內市場。真沒想到,這個公司還挺厲害的。
“這是我的發妻,吳雲霞。”
那個叫做吳雲霞的婦人伸出手:“你好,小兄弟。”
“你好。”我跟她握手。
“子赫是你的朋友,你肯定比我們熟悉,就不介紹了。”
“行。”
梁閆說:“你肯定有很多問題要問吧?”
“昨天有,今天基本想明白了,就沒了。”
“哦?賀小兄弟果然是個聰明人。”
“但我想看看你們的親子鑒定,可以嗎?”
“當然。雲霞,給他。”
吳雲霞聞言掏出鑒定書。
我起身接過,說:“多謝。”
到現在,我早已不懷疑什麽了,但我就是好奇,因為我從來沒見過親子鑒定書長什麽樣。迅速掃視幾眼,我發現大部分都是看不懂的內容,便直接看最後一頁的結論,結論說:“在排除各種干擾的情況下,根據DNA分析結果,確認梁閆、吳雲霞為梁子赫的生物學父母。”
“小梁同志。”我見角落裡的梁子赫目不轉睛的盯著桌上的鑒定書,就問他:“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表情僵硬,小聲說:“我......我不信,你們是不是騙我?我老爹從來沒告訴過我不是親生的。”
梁閆說:“阿赫,沒告訴過你並不代表你是他們親生的。況且你也看過鑒定,單子上寫的明明白白。不信我,總得信現代醫學吧?”
吳雲霞也在一旁補充道:“如果你不是我們的孩子,為什麽你姓梁?為什麽你不和你老爹一樣姓宋呢?”
梁子赫不說話了,他思考了一會兒,忽的哭了,邊哭邊說為什麽不早點找到他,那樣他老爹就不會因為沒錢治病而死掉了。
梁父梁母見到一個大男人這樣,先是一愣,然後連忙過去安慰他。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又哭又勸的奇怪樣子,我感慨: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梁子赫是個極其重情義的人,所以養父宋磐的死給他帶來了太大的衝擊,以至於到現在都沒走出來。平時的嬉笑怒罵只能算是他精心偽裝的表象,一旦有人讓他陷入回憶之中,他就會變得脆弱敏感。
就我所知,宋磐因為癌症去世。他是肝癌中晚期,如果得到良好的治療,也許還能活個幾年。但為了多攢錢供梁子赫上大學,他就不治療。在生命最後的幾個月,宋磐一邊拿止痛藥當飯吃,一邊用命工作,最後更是直接死在了工廠的工位上。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為了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真是什麽都能犧牲。
但宋磐的願望破滅了,梁子赫最後沒去上大學,他選擇了打工。
同樣是棄學從工,梁子赫跟我有很大的不同,我是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學習的料,所以不讀,他則是天生不喜歡學習。宋磐活著時還能讓約束他學一會兒,死了就不行了。
等梁子赫情緒穩定,梁閆提出請我吃個飯,我說好呀,正好餓了。
他讓司機開車來接我們。灰色奔馳車,外表低調,內部奢華,江蘇南京的號牌,我不懂車,估計至少一百多萬。
飯店位於江邊,地理位置優越,從窗口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見寬闊的江面和大大小小的船。店內裝修很不錯,乳白色頂燈,天藍色牆壁,主打一個冷色調。特色菜是進口海鮮,鮮活,昂貴,普通人吃不起。但敢來這裡吃飯的,哪個不是腰纏萬貫呢?
反正是別人付錢,點菜時我就盡可能把海鮮全點了一遍。在我老家,這種行為屬於沒有德行,是要被責罵的。但我還是那句話,反正不是我給錢。從梁閆的表情來看,他也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
所有菜裡我最關心的是澳龍,因為身處內陸,家裡又窮,從小到大這二十多年,我從來沒吃過這種海鮮,今天是頭一回吃。
咬第一口的時候我笑了,挺不錯的味道。我這人有個習慣,吃到好吃的東西會忍不住笑,就像剛才那樣。蒸熟的澳洲龍蝦肉質鮮美緊實,直接吃有一絲微甜,蘸著醬汁又是另一番風味。
桌上的海鮮我幾乎吃了個遍,除了生魚片生蠔和生醃。只要生的肉類,無論是什麽,無論多好吃,我都不喜歡。
梁閆和吳雲霞吃的極慢,梁子赫也不怎麽動筷子,整個包間反而我動作最快,最早吃飽。
“賀小兄弟。”見我放下碗,梁閆問道:“飽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不了,已經飽了。”何止是飽,簡直要撐死了!
“飽了就好。既然吃飽了,去外面看看江景消消食如何?也讓他們母子倆談談心。 ”
“消消食?好呀,正有此意。”我表示同意。笑話,我要連梁閆話外的意思都聽不懂,那可就白吃這頓飯了。
出去之前,我對梁子赫說:“小梁同志,別因為親人的死亡而悔恨抱怨,你要學會放下。無論如何,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嗎?好好和阿姨談一談,不要再想宋叔了。”
我不知道這一段話對梁子赫有沒有用,甚至不知道這臨時編出來的句子用在他身上是否合適?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很消沉,跟我都沒說幾句話,更別提像以前一樣社交牛痹症見人就聊了。
我出去了。
江岸步行街上,我和梁閆一前一後的走著。
現在是晚上八點,長江兩岸燈火通明,白日裡在江上遊曳的大小船隻開啟了遠燈,把水面照的一片橙黃。江面上空時不時有閃爍的光竄過,那應該是航空協會的無人機。
遠處有人燃放不知從哪裡搞來的煙花。碩大的焰火在夜空綻放,紅色,紫色,藍色,綠色,璀璨多樣,引起街道上人們的驚呼——羨慕的或被嚇的。
我沒有驚呼——我替放煙花的人擔憂。這裡雖然是江邊,但卻是人群密集區,所以禁止燃放爆竹,那人要不趕緊跑的話,指定得交幾百塊罰款,搞不好還要在裡面待幾天。
行至人少處,梁閆問我要不要聽聽當年的故事。
我表示洗耳恭聽。
於是他開講了。
“嘩——”陣陣的江水拍岸化作了故事的背景音,使故事有著莫名其妙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