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們有點離譜了哈!就算編也編個可信度高的呀。”震驚幾秒之後,我冷靜下來。我不信她的話,張口胡謅誰不會呀,關鍵是拿出證據。
“我知道你不相信,所以我們可以給出證據。”
我笑了:“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我兄弟身上有個和你那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樣的胎記?”
“不,我們的證據是這個。”女人向我展示她腕上的手鏈。
說是手鏈其實就是幾塊小石頭加一根褪色起球的紅繩,簡單到不像話。
她抓著梁子赫的手說:“這是當初我親手做的手繩,僅有兩隻,現在你兄弟手上有另外一隻。”
我一看,喲,梁大傻的手上確實有一隻一模一樣的,難道他真是這對夫妻失散多年的孩子?
但是,怎麽感覺總哪裡怪怪的?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呢?
對了!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從來都沒在他手上見過這東西。可惡,竟然敢誆我。
我把梁子赫腕上的手鏈扯下來丟到桌子上,說:“別騙人了,我從來沒見他戴過手鏈。”
隨即我拖著他準備走。這貨酒量極差,兩瓶啤酒就醉的一塌糊塗,真是又菜又愛喝。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容易相信。”中年男人忽然擋住我的路。
“麻煩,讓開一下。”我抬頭凝視著他,盡量使自己語氣顯得平靜:“還是說,你不打算讓我們走?”
我想揍人,可能因為這對夫妻不是好人,也可能因為下午老李的事,反正現在我一肚子氣。
男人滿臉笑容:“小兄弟,不要動怒,你讓我把話說完。”
“你說。”你要不說出個所以然,我會問候一下你的祖宗十八代。
“你叫賀池,今年22歲,在科倫公司工作,對吧?”
“你調查過我?”
“談不上調查,只是在找人的時候看過你的資料。你們這些在工廠上班的人,只要不是情況特殊,我或多或少都了解一點。”
“你繼續。”
“你朋友是我們夫妻倆的兒子......”
“他不是。”
“好,現在還不是。你別急,等我說完。”
“你說。”
“你兄弟叫梁子赫,今年21歲,兩年前認識了你。”
“對。”
“他是單親家庭,有個老爹,幾年前過世了。”
“嗯。”
“他是他老爹撿來的。”
“狗屁胡說。”
“哦?如何見得?”
“你知道我兄弟為什麽是單親家庭嗎?他的母親就是為了生他才難產死掉的。”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感到奇怪,他自言自語道:“這怎麽跟我調查的不一樣呢?”
婦人也說:“子赫不可能是別人的孩子,我們有鑒定書,不可能出錯。”
然後她著急地從包裡拿出所謂的鑒定書讓我看。
我實在煩了,理都不理她拿出來的東西,這年頭假東西那麽多,誰知道鑒定書是不是偽造的?再說了,這是什麽時候做的親子鑒定?我認識梁大傻這麽久,以他那張把不住風的嘴,如果做過類似的檢查怎麽可能不跟我說?
因此,我扶著梁子赫就往外走,這家夥已經醒過來能動了,就是還有點犯迷糊。
“哎!別走,你看看啊!”
“走開!真煩人!”我狠狠推了她一把,趁中年男人扶她的工夫,我們跑走了。
回望燒烤店,婦人和男人衝著我們大喊大叫,但被店裡過於嘈雜的人聲蓋住。那婦人似乎要追,男人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麽,便作罷了。
回宿舍的路上,要過很多的十字路口,梁子赫像是在發酒瘋,每到一個路口都要嚎叫幾聲,終於我忍不住了,在宿舍大門前給了他一拳,他安靜了。
我很累,所以洗完就睡了。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考上了985大學,可奇怪的是仍在高中時的教室上課,我不懂夢,因此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一大早,梁子赫就給我打電話,說要告訴我一個事。我們倆不在同一個宿舍,所以有情況會互通電話。
我問什麽事。
他說他幾天前調休,其實沒有出去玩,而是去醫院獻了兩管血。
我說為什麽去獻血。
他說是別人叫他去的,說是要做什麽鑒定,獻完還給兩千塊錢。
“……”我沉默了。
我忽然意識到那對夫妻可能沒有騙我。如果梁子赫不是他們的兒子,以他們所處的階層,昨天根本不會跟我這個打工仔扯皮,甚至我連見他們一面都很難。
“賀池呀賀池,你真是個蠢貨。”我承認我思維不敏捷,事後才能想到問題關鍵,以至於壞過很多事。
但這次,應該沒什麽大礙。如果他們真是梁子赫的親生父母,肯定還會找來的。嗯,一定是這樣。
“池子,有什麽問題嗎?你怎麽不說話了?”
“沒事沒事,快起床吧,咱該上班了。”我隨口應付幾句,掛掉電話。
早上照例是武漢的特色熱乾面,我特意讓老板把面多煮一會兒,這樣更利於消化。熱氣騰騰的面條澆上香氣四溢的芝麻醬,拌勻了嗦上一大口,再來上一塊醃甜蘿卜,別提有多滿足了。
因為天熱, 七八點鍾就能看見許多穿著短褲薄衫的漂亮小姐姐,他們之中有許多都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早上好,賀池。”一個穿著白色T恤衫,薄牛仔短褲的短發女人從我身邊走過,她叫薑珞,是質檢部的員工,我因為當了組長,最近一段時間跟她常有交集。她身材很好,胸部豐滿且臀部挺翹,又妥妥的一個禦姐長相,所以是不少男員工的追求目標。但可惜,她是同性戀,隻喜歡女的。
“薑姐也好。”
“過早沒有?”來武漢這麽久,我基本學會了本地方言,這裡習慣於把吃早飯叫做過早。
“過了,你呢?”
“一樣。我先走了,今天有不少麻煩工作要乾。”
“行,你忙你的吧。”我目送薑珞離開。因為我從沒有追求過她,所以和她的關系還不錯。
“上工了!上工了!他媽的,搞快點!”其他組長又喊開了,以至於次次上工都讓我想起了高中學過的那篇文章——《包身工》。
整個上午都在機器巨大的轟鳴聲中度過,除了王成摔壞一個成品之外,沒什麽大的事情。
下午,周齊又叫我過去,我以為他還是要說昨天的離職問題,但去了才知道不是。
他把我領到會議室,說了句:“你們慢慢聊,不著急。”就走了。
我看著坐在凳子上的中年男人和婦人,心說好巧,又見面了。
我知道這對夫妻一定會過來,但沒料到這麽快,看來我低估了他們找兒子的急切心情。
梁子赫也坐在一邊,呆呆的,似乎不知道該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