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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環工廠怪談》第四章 電話
  趙五燒烤,方圓十公裡內生意最火爆的燒烤店,獨門烤料配方和無與倫比的烤製手法讓大量食客聚集在此。

  此刻,燒烤店內人聲嘈雜,喝酒的,猜拳的,嗦粉的,擼串兒的,吹牛的,談生意的,形形色色,魚龍混雜。

  我和梁子赫找了個位置坐下,他直接開點:“老板,兩份葷素搭配,兩瓶啤酒。”

  “你點那麽多幹什麽?我又不吃。”

  “啊?來真的?別呀!我看你晚上沒吃,才給你點的。”

  “你退了吧,我胃痛,最近吃不了燒烤。”

  “真不吃?”

  “不吃。”

  “好吧,那我一個人全吃了,我可太餓了。”他拍拍肚皮,表示自己能吃一頭牛。

  “你現在暴飲暴食,等你像我一樣身體出毛病了,後悔都來不及。”

  “哎呀,你又開始了。你真是跟我老爹一模一樣,喜歡講道理。我下次不吃這麽多了行吧。”

  “我跟你講道理,是因為你是我哥們兒,別的人想聽,我還不想講呢。我跟你說,我現在就挺後悔當初......算了算了,不跟你說了。”梁子赫捂住耳朵不聽,我講了也是白講。

  我們在十二號桌坐了快半小時,才等到梁子赫的葷素搭配套餐。所謂葷素搭配,就是指五種葷串:烤的牛筋、鴨心、魚、豬蹄和雞翅;五種素串:烤的面筋、茄子、香菇、白菜和水豆腐。

  過來送燒烤的女人是這家店的老板娘,四十多歲的年紀卻仍前凸後翹,風韻猶存,所以不少人來這裡吃燒烤除了品嘗美味,還為了看看她,一飽眼福。

  “各位慢吃,要覺得味道不錯,以後常來喲。”老板娘對我和梁子赫拋個媚眼,嫵媚異常,成功迷住梁大傻。而我由於刷某音刷的太多,審美疲勞,所以根本不受其魅惑。

  “老板娘,你這生意這麽好,怎麽不招兩個服務員,把你累倒了可就壞事了。”有人說。

  隨即有人附和:“對呀對呀,把你累倒了,以後見不到你了可怎麽辦。”

  “各位放心,服務員已經在招了。”她笑著回應。

  “老板娘,這一年下來不得在武昌買五六套房?”又有人問。

  “哪裡哪裡,賺得多花得也多,現在燒烤成本這麽高,攢不下錢。”

  “老板娘,燒烤這麽好吃,有人說你們往裡面加了大煙呀,真的假的。”

  “哈哈哈,各位說笑了,那東西是違禁品,我們怎麽可能有。”女人笑的很歡。

  “可是有人說你們有。”一個喝醉的食客說。

  “誰說了,讓他出來。我們家許可證就在裡面掛著,那可是黨和政府批辦的,做不了假。”老板娘冷了臉。

  “沒人說,我們幾個開玩笑的,別生氣嘛,生氣對身體不好。”醉酒的食客不傻,見她語氣變差,連忙說好話。

  “開玩笑?哼,有的玩笑可不能亂開。”老板娘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之後就不見她出來,送燒烤的也變成了兩個老大哥。於是眾人紛紛埋怨開玩笑的醉酒食客,說都是怨他,老板娘才生氣了。那人自己也覺得丟人,外套沒拿就跑了。

  “好吃嗎?”我看著還在擼串兒的梁子赫,他一心撲在食物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剛才的小波瀾。

  “好吃,你嘗嘗?”他推過來一份我最喜愛的烤茄子。

  “不了,你先吃著,我去外面打個電話。”

  “嗯,好。”

  “要是吃不下就別硬吃,我可沒有健胃消食片了。”我還記得他上次吃撐了,然後炫了我一盒消食片。

  “嗯,知道。”

  我來到店外,撥打我媽的電話。很快,電話接通了。

  “喂,媽,我是賀池。”

  “喂,池麽,有麽子事。”

  “沒事,就問問你和我爸最近身體怎樣。”

  “哦,我好的很,你爸……”

  我們就這樣閑聊起來。

  我之前說過,三年前因為複讀的事和父母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反抗他們的意志。從此,雙方進入長達一年的冷戰期,在這期間,他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我也從不不聯系他們。

  這一切都在我爸出車禍後結束。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當我在宿舍吃著外賣,打著遊戲,好不快活時,我姐打來了電話。

  她在電話裡哭著斥責我:“賀池,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咱爸被車撞了,現在還在手術室裡,咱媽抑鬱症發作,哭暈倒了。你連問也不問,你是要他倆個死嗎?”

  當時聽到我姐這麽一番話,我嚇壞了,連忙問是怎麽回事。

  她說:“咱爸騎車去打牌,怕趕不上座,騎得飛快,正好下雨天路上打滑,和別人停在路邊的三輪撞了。”

  搞清楚狀況後,我請假買了高鐵票回老家。在看到我爸躺在病床上年老衰弱的模樣後,我忍不住哭了。

  我聽了長達兩個小時的來自我媽我姐還有其他親戚的口誅筆伐,不做任何反駁,因為確實是我的不對。

  交警判我爸主要責任,這沒什麽可說的。手術費加賠償三輪車的損失一共花了兩萬八千塊錢,我原本想自己把這錢全出了,我姐不同意,她非要也出一半,最後爭來爭去,就我出兩萬,她出八千。

  我在老家待了五天,跟我父母完全的和解,之後我就回了公司,一直到現在,即使是過年我也沒回去,因為過年在公司加班有三倍工資和一千元紅包可拿。

  “你在那邊自己照顧好自己,多喝水,你嗓子不好,少吃辣椒。”我媽在電話裡不斷的叮囑。

  “嗯,嗯,曉得,我又不傻。”我答應著。這些叮囑我聽了無數次,無非是什麽注意飲食健康啦,多喝水啦,下雨穿暖和點啦。她沒什麽文化,只能把這些平常話不厭其煩地重複一遍又一遍來表達她對自己孩子的關心。

  “莫得事了吧,那先掛了,我給我姐打個電話。”

  “好,掛了。”

  我又給我姐打過去,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你是哪個?”

  “我,賀池。”

  “哦,賀池呀……你還曉得你叫賀池!一連半個月不跟咱爸媽聯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外面囉!”

  “你放心,我在外面好的很。還有,我剛才給咱媽打過電話了。”

  “打過電話了?那行吧,有麽事趕緊說,別打擾我看電視劇。”

  於是我把離職的事告訴她,包括欠老李的那個人情。

  我姐聽完後先是說這麽大的事不該不和她商量,然後就大罵老李不是個東西。

  “行了行了,別罵了。我只是告訴你這個事,你不用管太多。我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真的假的?你連大學都沒上過。”

  “賀然!我告訴你!我雖然沒上大學,但我肯定能找到好工作,你給我走著瞧!”一聽見別人,尤其是我的親人說我沒上大學,質疑我,我就感覺尊嚴受到了踐踏。

  “好好好,你嘴厲害,誰也說不過你。要是缺錢就打電話,多的沒有,三兩千塊錢還是有的。”

  “曉得。”

  “你剛才說給咱媽打過電話了,沒說你離職的事吧?這事只能給我說,不能讓她和咱爸曉得,她抑鬱症,待會又胡思亂想。”

  “沒說,你放心。”

  “沒說就好。”

  “行,掛了。”

  關掉手機,我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原地思考該去哪裡找工作。雨後的涼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種泥土特有的土腥味,狠狠的給我提了提神。。

  在我的前方,是徹夜車流不息的三環路,遠處是林立的高樓,更遠一些的地方,我目力的極限,則是燈火閃爍的長江江灘。我們公司周圍已經沒有什麽待遇特別好的企業了,也許我該到江對岸去看看。

  後天休假,所以我決定後天去。

  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梁子赫吃完了我才往燒烤店走,我自製力不強,如果他給我留有烤串,我肯定會忍不住吃上幾口,這恰恰是我所不希望的。

  燒烤店裡的食客已經走了一茬,但人變得更多,大概是剛來的。桌子不夠用,服務員就在外面支了幾張方桌,加上之前就有的,店外空地的容納度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來人,就只能往綠化帶裡坐了。

  我小心地往店裡走,躲避著地上偶爾出現的汙物和人們橫七豎八亂伸的腿腳,邊躲邊往梁子赫那桌看。

  我看見他似乎喝醉了,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不知是誰,我的位置也被另外一個人坐了。

  我有些近視,所以看不清那兩個人是男是女,我掏出眼鏡戴上,這下看清了。

  梁子赫身後站的是個中年男人,估計四十多歲,面容硬朗,表情嚴肅,穿著一身我認不出牌子的西裝, 戴著我不認識的表,怎麽看都像是某個低調的成功人士。

  而我的座位上,則坐著一名舉止端莊嫻雅的婦人。她的年齡跟那個中年人差不多大,可能因為保養的好,看起來只有30多歲。

  盡管那個婦人穿著很樸素,是簡單的休閑服。但我認為,她絕對不是我這個階層的人,只有來自一個物質和精神上都十分富裕的家庭,才會讓一名女性擁有那種雍容華貴的氣質,使得她在面對任何事物時,都有足夠的底氣從容應對。

  這個婦人就在那坐著,什麽事也不乾,光盯著梁子赫的臉看,眼裡逐漸流露出一種奇怪的情感。

  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我覺得很有可能。但那個中年人呢?他怎麽也盯著梁子赫的臉不放?

  我怕他們不是好人,便走過去故意大喝一聲:“你們,在幹什麽?!”

  中年男人和婦人卻並沒有按我預想的被嚇到。前者用手指著梁子赫,然後問我:“小兄弟,請問這人是你的朋友嗎?”

  我緊握拳頭,說:“他是我的好兄弟,怎麽了?你們想幹什麽?!”如果他們敢對梁子赫使壞,我就動手,別的不會,打架我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中年男人擺擺手:“小兄弟,別擔心,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像一位老友。”

  這時,婦人說話了。不說則已,一說驚人,她一句話直接給我CPU乾冒煙了。

  她說:“小兄弟,我們就實話告訴你吧。你這個朋友,可能是我們夫妻倆失散多年的孩子。”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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