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商隊回來了。”
大總管唐德澤來到張良的案前匯報一番,同時將張正文私自購置洋槍,擊傷刺客的事情一並告知於他。
張良聽罷,倒也未有多大反應,只是輕輕地點點頭,便讓其下去。片刻之後,李樂義帶著出商的一乾人等來到大堂參拜老祖宗。
遞上文書,上面細細記錄此次交易所掙銀兩以及天下大事。
“聽說最近革命黨鬧得很厲害。”張良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這一批新到的龍井茶味道不錯,這次的茶商還挺良心的。”
李樂義說道:“這次的茶商和以往的茶商行事有些區別,他們的茶便宜而又香美。小子有預感,茶市或將發生劇變,原先的茶商很難渡過這段困難時期。”
“我記得高家有一個送去德國留學的孩子吧,什麽時候回來?想嘗嘗德國的茶和咱們的有什麽區別。”
“老祖宗說得對,那孩子名叫高立命,如今也已22歲。最近得到消息,不日便將返回家鄉。”
張良聽罷,又品了一口茶水,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樂義見狀行禮告辭,退了下去。一旁的張正文也想混著退下,卻被張良一把叫住。
“你這麽急著走幹什麽?私自購買洋槍,不告訴別人,想幹什麽?”
張正文尷尬地笑了笑,看著眼前的老祖宗一臉冷漠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怔。畢竟自己作為長孫,私自購置洋槍,難免不被理解為“渴望提前上號”的逆子逆孫。
“爺爺,我這人您還不了解嗎?最喜歡搗鼓這些稀奇物件,如果我給李叔說了,他肯定不會同意的。他可是個老古董了,一天把‘祖訓說,祖訓說’掛在嘴上,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這祖訓也不知道與時俱進一下,我真的是……”
話還沒說完,他自己意識到說錯話了。
“爺爺,您別往心裡去啊,就當我是在放屁。我…我先下去了。”
“去哪呀?”太師椅上的張良面不改色,帶些戲謔地眼神看著面前的張正文,“你這也沒說錯什麽話,有什麽好害怕的?”
張正文一臉差異地看著爺爺,心裡面估計是萬馬奔騰之景。身為大家族老祖宗的張良爺爺,竟然說自己“冒犯祖訓”的話沒有說錯。
難不成是反話?
“爺爺?”
“幹什麽。”
看著張良語氣平和,面色照舊,絲毫不見得有波瀾起伏。張正文心裡面打消了“這是反話”的念頭,但是自己也摸不透他爺爺到底在想什麽。
“爺爺,您還有什麽要問的要說的嗎?沒有的話,就請放我走吧,在這帶著我不自在。”
張良突然笑了起來,給面前的孫子嚇了一跳,笑罷輕聲問道:“你覺得祖訓是否都是對的?”
“這……”張正文陷入沉思,在他的印象裡,祖訓如同北鬥一般,為迷茫當中的人們,指明前進的方向;又如同月光一般,照亮黑暗的道路,幫助他們躲避前方荊棘叢林。
祖訓是無數家族先輩總結下來的經驗與成果,正因為經歷過才知道什麽東西最為致命。為了延續家族宗親之血,將其編纂入冊,稱之為祖訓。以為後世子孫,指明方向,保佑家族萬代昌盛。
“祖訓應該不會錯吧?”張正文先是抖了抖機靈,試探性地說了說,想看看爺爺聽完之後有什麽反應,再作下一步打算。
怎料張良嚴聲呵斥道:“這個時候就不要耍機靈了,事關祖訓該是十分嚴肅的事情,我要的是你心底最真實的看法!”
“好吧。”張正文拍了拍褂子,面朝東方,接著說道:“列祖列宗在上,後輩冒犯了。”
“祖訓之初,確實能夠勸誡規范後輩行為,以達延續血脈之效。然後世之人不斷沾染祖訓,添加全新條例,以當時之局限,規後世之行動,此為短視。且新祖訓往往都會代入後世老祖宗的個人思維,我想爺爺您也有這樣的想法吧?”
張良看著眼前的孫子,神色難以捉摸,不知是喜是憂,也不知是怒是惱。
“接著說下去。”
“祖訓早晚都會因此成為家族興盛的最大阻力,所以我們需要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廢除祖訓,實行新的祖訓。當然這樣的辦法無異於自己拆掉枷鎖,又添置一個新的枷鎖。但是族人的行為必須要規范,孫子智窮,能夠想的辦法也只是實行新的祖訓。”
“你的想法倒是不錯,只不過辦法尚且不妥。在世人眼中無異於是背叛宗族,廢除祖訓是萬萬不能實施的,得想個其他辦法才行。”
“其他辦法?”張正文有些震驚,沒想到自己的爺爺作為大家族的老祖宗,在這南山地區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而這些都是祖訓給予的。
就在兩人沉默的這段時間內,小管家寧安康來報,山裡起火了,而且燒的位置還是祖墳所在之地。
“什麽?快,所有人帶上工具,一定要把山火撲滅!”
張正文跟著寧安康迅速離開大堂,留下張良一人在堂內。道路兩旁,人流湧動,男丁全然不顧形象,拿著家夥事拚命朝著祖墳的方向疾馳。 張正文雖然也跟著在跑,但是腦子裡面早就將滅火的事情拋開,思緒飛往天國。
“難不成我們的想法冒犯祖宗?這祖宗真能知道我們在人間幹什麽啊?”
……
等人們全都趕到地方的時候,發現只是祖墳突然起火,所幸周圍的隔斷在修建祖墳的時候已經備好,這才使得烈火沒有吞噬大山。
“幸好幸好,這列祖列宗就是厲害,在祖訓裡面還教著咱們修建墳墓要注意防火。”
這一番話激起了張正文內心對祖訓的好奇,畢竟他從出生到現在還沒仔細看過祖訓,內容全靠身邊人口述。自己的爺爺作為老祖宗,自己又作為嫡長孫,竟然沒研究過祖訓,這要是被外人知道,那還得了。
張正文瞧了瞧起火的祖墳,心裡面更改祖訓的想法逐漸打消。
“不對啊,這不是失火引起的吧?”
身邊的人逐漸湊了過來,想聽聽張正文說什麽?
“你們看,這火焰都是青綠色的,和平日引起的紅黃色火焰可不一樣啊。我看呐,這綠焰說不定就是祖墳冒得青煙,只不過這青煙有些巨大罷了。”
“你又在這胡說八道!”張奇鴻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腦袋上,“趕緊回去,給爺爺匯報情況!”
張正文屁顛屁顛地跑了,他也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恐怕會引起周圍人的不適,父親這樣做也是在保護自己。
不過,他的這番解釋倒是說服了自己,這火焰就是超大號的青煙。
祖訓必須改!
祖宗是支持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