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武穆半夜將我們吵醒之後沒多久，我們又被一番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起床了！開拔了！5點鍾廣場集合

　　這次連武穆都感到氣憤，因為他剛按下興奮睡著

　　東方剛有點兒魚肚白，廣場上攢動的人頭，慢慢排成隊列，四位教官站立四角，各持火把，另一位教官持火把站在隊伍前方中央的位置。火把的光映亮了三個人的臉，黃石公、聞教授和袁教授。

　　黃石公上前一步，一個響亮的軍禮，鎮靜了喧鬧的會場。

　　同學們，此處盜匪猖獗，軍警鞭長莫及，不宜久留。故我團需火速前進，趕下一站—桃源，那裡有國軍駐扎，相較安全。

　　一聲“出發”，令出如山，三個大隊，十二個小隊，六十個組長，各已帶著各自的人，成兩路縱隊，聞、袁二教授夾在中間前進。鑒於我們小組對突然開拔的原因頗為好奇，集體舉手表決，讓武穆帶著昨日新收集的民謠山歌，把聞教授誘拐到我們隊伍中。聞教授對武穆巧用方法收集民歌，頗為讚賞，對收集到的山歌也是讚不絕口。

　　聞教授，郝縣長既然是我們的師兄，我們為什麽還要在他的轄下落荒而逃呢?

　　葉鐸這一問，給了武穆一個合住集冊的信號。

　　聞教授見突然收了集冊，看了一眼武穆，又看了看我們，像是在審視一群調了皮的孩子，微笑起來，左臉頰竟然笑出了淺淺的酒窩，右手食指佯裝責怪我們似的點著我們。

　　好奇心害死貓啊！哈哈哈！其實也沒什麽可隱瞞的，黃團長通過你們郝師兄找到了湘西匪王徐文，想與其商量，別打我們學生團的主意，作為報償，會把扣押的匪徒釋放。但徐文以死了一個兄弟為由，要黃團長交出殺人者，並給二十萬塊作為補償。荒蠻無理之極！故以同學們安全計，我們盡量避開劫匪的地盤。我們原本打算修正兩天，現在也只能今早趕路了。

　　“步行團”真的開始步行了。

　　行軍的開始，的確，我們就馬上感到旅行的辛苦。爬不完的山路，越來越重的書箱，腿的酸痛，腳板的水泡，諸如此類，實在令人有“遠莫致之”的感覺。而且隊伍成兩列縱隊，一個人需提踩到前面那人的腳後跟，又需提防後面的人踩著自己，兩隻眼睛脫離不開那狹長的隊伍，隻好暗地叫苦而已。但後來，自從我們的團長宣布“不準超前，落伍者聽便”的命令之後，好些人都像是得到解脫似的，一到大休息地，就懶散下來，讓一群“孔武有力”的朋友們盡管大踏步地先走，而自己卻邀幾個同伴，在後面開始“遊擊”。

　　後來，回憶這段歷史的時候，我覺得“遊擊”的確是長途旅行的妙法。因為無論怎樣，在天黑之前是總可以到達的，只要路上沒有搶劫者，隻當是像平常在郊外散步一樣，一點兒旅行的苦痛都不會感覺到。

　　尤其是爬山時看到小路，不待大休息的命令，整齊的隊伍立刻就會化整為零，哪怕勇敢的同學早已一口氣跑到了山頂，而大半人卻坐在山腰喘息。好半天才懶洋洋地爬上一段，又重新坐下。

　　奇怪的是到了第十天之後，哪怕是做最差勁的人，也能絲毫不費力地走四五十裡，而且哪怕一“遊擊”就成了零碎的一群，而每天一到晚餐，菜蔬由營地廚房端出來的時候，不用清查，吃飯的始終少不了一個。腳板也老了，即使赤著腳穿上粗糙的草鞋，擔保不會再起水泡，腿也再不會感覺到疼痛。臉和手塗上一層黝黑的皮膚， 加上微微的黑須，更顯出我們的壯健。的確，我們全是年紀輕輕的。

　　媽的，又是山！

　　王棄疾站住了，雙腳叉開，雙膝屈著，彎著腰，雙臂抻直，雙手撐著膝蓋，遠遠地看見那黃褐色的大道，呈“之”字形地翹到了天上。雖然走慣了，我們對於山卻仍然沒有好感。騎馬巡查隊列的黃石公，揣摩到了這種憎惡的心理，下馬後一直給我們打氣

　　加油！加油！加油！

　　黃石公，中將軍銜的啦啦隊，“加油”時的滑稽姿態著實令人捧腹。兩腿叉開著，膝蓋稍彎，臀部上翹，雙手模擬式的推搡著空氣。看著對自己嬉笑的指點，黃石公稍頓了頓，咧嘴笑了，笑的幅度太大，以致於眉心都皺了起來。滑稽的動作又開始了。

　　口中“加油”聲不斷，手上動作不斷。

　　黃石公曾擔任東北軍的師長，據說直奉之戰時，吳佩孚聽到他帶兵來了，氣得牙齦出血。他帶出來的兵個兒個兒精猛英武，從隨我們同行的五位教官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後來張學良被扣押，黃石公雖仍擔軍職，但是閑差。

　　一部分勇士，在黃團長的鼓舞下衝了上去，其余的都漠然無動於衷，漸漸慢下來，做著“遊擊”的準備。我們小組索性在路旁石頭上坐了下來喘氣。

　　熱情洋溢的鼓勵幾下之後，黃石公翻身上馬，朝前飛馳。待我們五人慢悠悠走到剛才黃石公“推波助瀾”的事發地時，發現有一封信躺在地上，像是還沒貼封條，褶皺地微卷著，封皮上幾個醒目的字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蔣梅二校長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