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著根華子的苟太平倚在電摩上，斜眼看著對面的大廈，等洪七發動。

　　這是大學區外、新區邊緣的一座大廈，下面六層是商業綜合體，上面是寫字樓，地下還有三層停車場。

　　線報說這裡有一夥兒暴徒盤踞，控制了不少幸存者，手上已經見過血，所以今天團隊的任務是清除。

　　團隊還是那個團隊，從山裡下來、吸收了一百多習武少年的那個團隊。回城之後，大朱小朱高大壯和賽先生被指揮部調走另有任用，其他人直接原地編成一團，洪七就任新團長，苟太平和馬導為副，任務是清掃安全區外圍的各種不安定因素。

　　商超大門洞開，裡面卻黑漆漆看不清究竟，電如今是沒有的，就大大增加了清掃的難度。算上地下，這裡大小幾十個出口，苟太平想象不出就憑這一百多號人，如何才能全殲這樓裡的幾十號暴徒。大約是之前兩次完美的行動讓洪七膨脹了，他拒絕了苟太平救人為主的建議和馬導“圍三缺一”的策略，硬是把兵力分到不能再分，堵死了每一個口子。

　　洪七自己卻在夜裡提前潛了進去，要獨虎鬥群狼。

　　………………

　　洪七有這樣搞的資格，眼下全團人都修《長青功》，他是進展最快的那一個，遙遙領先。

　　第二次月圓的時候，他借勢一舉全通十二正經，如今力量速度柔韌性……樣樣都好得驚人，再加上特種兵的心理素質、戰鬥技巧做底子，洪七的戰鬥力已經對團裡其他人形成了碾壓，更別提那些沒有修煉過的普通“小超人”了。

　　所以這樓裡的30多號暴徒，手裡又沒有火器，理論上還真不夠洪七一個人砍的。

　　煙蒂彈向半空，劃了條弧線落向路邊的垃圾桶，在桶邊沿彈了一下，翻了個跟頭落在了桶外。

　　計算了一下風速，搖了搖頭，又摸出根華子續上。苟太平忽然想到，如今人均“小超人”，五感敏銳，洪七會不會因為那一身煙味兒被人發現行藏?

　　自己在賽先生和洪七教唆下沾上的這一口兒，莫非還是趕快戒掉的好?

　　一架小小的四軸無人機嗡嗡落下來，南雁取了上面的手機翻看起來，另一個小姑娘換電池、換手機，不過片刻無人機又搖搖晃晃飛了起來。

　　這是“掃街團”自己研發的戰場監控系統，雖不實時，倒也聊勝於無。

　　已經九點多鍾了，樓裡面還是沒什麽動靜，好消息是洪七還沒有暴露，壞消息是:這活兒可能並沒有洪七計劃的那麽輕松。

　　南雁哈了一聲，把手機拿來給苟太平看:商超天台上，一個望風的家夥被洪七“處置”了。

　　這家夥之前還衝著無人機吐痰比中指，下一刻就被從鏡頭外拉著殘影出現的洪七扭斷了脖子。

　　洪七擺起POSE點了根煙，衝著無人機比了個“V”，又比了個“八”……

　　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苟太平拿起對講機:“七分鍾以前，西邊天台上望風的被洪七乾掉了，這是第八個……各單位提高警惕，準備戰鬥。”

　　………………

　　“掃街團”有配發的警用對講機，對面的暴徒卻只能“通信基本靠吼”。天台上這個哨位每隔十多分鍾換一次人，所以留給洪七偷雞的時間還有一點點，加快進度也許還能偷一兩個。

　　據報這裡的暴徒大約30個上下，洪七已經完成了全部任務的接近三分之一。

　　側後方的成才比了個手勢示意做好了準備，他坐在一輛公交車頂上，面前架著輕機槍，旁邊是吳呆擔任副射手。周圍一群武校少年也端著56式站了出來，有人很興奮有人很緊張，不止一個在抖。

　　這棟樓算是新區這一角的小地標，四面都是小廣場，視界開闊。苟太平這一組人，任務就是封鎖正西這一整面，包括已經被大巴塞住的地下停車場出口。

　　四個方向布置都一樣，一挺輕機槍加十幾支56式。團裡現有五名兵哥哥，每人獨當一面，多出來的的徐多多，這會兒正跟馬導一起呆在地下——這裡的地下三層，有“田”字型的連廊車道串聯整個新區所有的地下停車場，那個口子是歸他們負責。

　　洪七的布置就是這麽簡單、平均、粗暴。

　　又過了十多分鍾，樓裡果然有了些動靜，如今這城裡安靜得很，大家的聽覺也都強化了很多，竟能依稀分辯出亂糟糟的吆喝聲，間雜著洪七的怪笑……

　　動靜小了下去，然後又是一串槍聲響起，再沉寂了兩分鍾後，伴著槍聲，二層的一扇玻璃碎了。

　　苟太平剛轉過頭，只見洪七從碎玻璃那兒跳了出來。

　　………………

　　這一躍有十多米的高差，洪七落地翻滾的動作不夠平滑，竟是磕到了頭，剛搖搖晃晃起身，那碎玻璃處竟又有幾團東西飛了下來。

　　是三條狗，藏獒、柴犬、京巴，砰砰砰落在地上，對著洪七圍了過去。

　　洪七左手拔了匕首出來，右臂卻耷拉著，看上去已經不聽使喚。

　　苟太平扭頭大喊:“開槍。”成才沒有響應，一群少年舉著槍瞄，卻也沒人扣下扳機——洪七和狗離得太近了。

　　舞了個刀花逼退了柴犬，洪七轉身讓自己面對藏獒，繞到背後的京巴卻已顧不得了。

　　苟太平躍起，搶了把56衝了出去，槍口抬高三寸，“砰砰”的聲音響起。

　　少年們發一聲喊，伴隨著身後響起的密集“噠噠噠”，也發起了衝鋒。

　　“提縱術”發動，兩個起落已經把距離拉近了一半，密集的槍聲中，苟太平忽然聽到一聲奇怪的呼哨，抬頭望見二樓那破窗裡似有人影閃過，再看那三條狗，已經扭身往商超大門奔去。

　　成才的輕機槍還有幾個機靈少年的56式，追著狗掃了一路卻沒任何斬獲，隻好目送三條狗消失在漆黑的大樓裡——狗跑太快、槍法太差，隻當練手了。

　　………………

　　洪七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煞白、汗出如漿，喘著粗氣一時說不出話來。武校小結巴背了他，一群人護持著回到了出發陣地。

　　對講機劈啪響著，另外幾組人都在問是哪邊開了槍、情況怎麽樣。苟太平把對講機扔給南雁:“都叫過來集合，叫他們小心狗，繞遠路。”

　　然後查看洪七，隨口報著:“右前臂骨折，左腳踝扭傷，頭沒磕破，但可能腦震蕩。哦，還有右肋……”

　　“腦震蕩個P！”喘勻了的洪七開口:“碰上硬茬子了，還有點面熟?”

　　這場戰鬥起初進展順利，洪七先大致掃清了外圍，被察覺後直奔對方首腦，打算先擒王。

　　上一次戰鬥就是這麽個流程:洪七衝進去直接放翻了對面的老大，被他的速度力量和戰鬥技巧嚇跑了膽的小弟們在農貿市場裡四處奔逃，被各個擊破、輕松收割。圍在市場外面堵出口的苟太平們根本沒見著敵人的面兒，戰鬥就結束了。

　　這一次卻踢到了鐵板:洪七放翻了衝在前頭的三個小弟，下一秒就被那個有點面熟的老大“野蠻衝撞”，直接斷了胳膊。然後就是被幾條狗圍追堵截，只能破窗逃命。

　　“長臉、瘦高，精壯得很。”洪七描述著那“熟人”，“在哪兒見過呢?”

　　“人不知道，那些狗……”苟太平回頭望了望南雁，見她點點頭，接著說:“這些狗應該就是山上實驗室裡那一群。”

　　“啊?”剛剛趕到的馬導張大嘴巴，“它們也組團進城啦?”

　　………………

　　送了洪七去八角樓就醫，又領了今天補給回來的馬導罵罵咧咧:“P大點兒小官兒，暫時管這攤兒事兒，還真TM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人物”災前是個什麽辦事處的主任，如今在指揮部裡乾個上傳下達的差事，馬導去匯報戰況、請求支援，反吃了頓掛落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表示不相信有什麽硬茬子，更別說什麽來去如風的狗了，反倒是疾言厲色強調了這個任務的重要性:“那個商超物資豐富，你們每耽誤一天就是讓匪徒多浪費一大堆物資，消極避戰耽誤時間就是犯罪！對咱們八角樓犯罪！對人民犯罪！”

　　馬導黑著臉複述，邊上卻沒人搭腔兒，所有人都正各自專心對付著面前的大餐。

　　今天的補給很不錯，大雜燴配大烙餅，雜燴主料是澱粉腸燉土豆，另外居然還能撈出幾塊正經火腿腸、幾片大白菜葉子，真是一頓豐盛大餐。

　　這是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整面的落地大玻璃窗這會兒正好讓夕陽照進來，很是亮堂。一百多號人分據了十幾桌，每桌一桶雜燴、一疊大餅，個個吃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

　　北燕給馬導面前的水晶杯續了水:“您喝點兒水消消氣兒，跟那種人生氣，不值當！”又扭頭批評南雁:“啥時候了還玩兒呢，也幫著想想辦法呀！”

　　南雁已經吃飽了，這會兒左刀右叉，正在分割堅韌的大烙餅，輕巧而優雅。

　　“誰玩兒啦！咱明兒個白天還得啃這餅，要是進了戰鬥哪兒有空給你一點一點慢慢撕，都切好了一人一袋子……啥叫後勤?咱得把事兒想到前頭！”

　　苟太平接過北燕手裡的半瓶礦泉水，仔細觀察了一番，“就這玩意兒，一瓶好幾十?”卻沒往自己的水晶杯裡倒，直接對瓶吹乾。然後說:“那明天，就再試試?”

　　………………

　　這裡離戰場只有兩個路口，所以掃街團乾脆就在這兒扎了營，方便天亮就行動。

　　雖然身在五星級酒店，還是得在大堂裡打地鋪:沒了電，再怎麽豪華的房間也跟悶罐子似的，待不住人。精力旺盛的少年們把這酒店“梳”了一遍，收集物資倒也把自己安頓得很舒服。

　　苟太平和馬導，還有一乾大人，卻散坐在大堂外的台階上一起發愁:團裡的頭號戰力折了，明天這一仗該怎麽打呦！

　　馮老頭兒是個心狠的，這一百多個少年說交就真交了，竟沒派一個大人跟著看顧。從山上來的這40個人，進城就少了五個——抽去指揮部的那四個之外，“超娃”也被帶走了。然後這一個月下來，又有小二十個陸陸續續溜了號兒，梅小富帶著倆閨蜜是最早不見的，然後就有人跟風，如今穩定下來竟只剩了十八個人。

　　洪七總結為:我們的隊伍，一天比一天更純潔了！還給起了個十八羅漢的諢名，不顧雙胞胎的反對強行通過了。

　　今兒個洪七不在，剩下這群羅漢抓瞎了:前幾日還總覺得洪七簡單粗暴不靠譜，沒了他卻是連個不靠譜的方案都拿不出來。

　　這時候雙胞胎和小帥回來了，他們剛把燴菜桶送回了八角樓——這玩意兒現在也是重要資源，不能丟。順便把下午老馬帶去充電的無人機電池和拍視頻的手機帶了回來——如今只有八角樓那裡，還閃耀著文明之光，有電。

　　雙胞胎帶回來了新發現:上午戰鬥中拍下的視頻裡，能看見破窗邊出現的那個人影。雖然有些抖、有些糊，倆人還是一致認為，這個人確實有點兒眼熟。

　　手機傳到吳呆手裡，他嚷了起來:“這不楊笑天嘛！”

　　………………

　　吳呆介紹:山上的實驗室裡，楊笑天是個奇怪的存在。

　　首先就是醜。一張大長臉配上奇怪的五官，再加上不修邊幅的做派，暗地裡被人用周星星的台詞形容:“你看那人，好像一條狗誒。”

　　其次則是怪。作為呂秋山身邊核心圈子的一員，這位卻幾乎從不進那核心實驗區，反而整天在山間閑逛。呂秋山從不給他安排活兒，所以有時候他在山裡消失好幾天都沒人發現。

　　出事當天，楊笑天跟著呂秋山楊勁戈他們一起消失。

　　如今，卻又跟實驗室裡那群狗一起出現……

　　苟太平抖了抖，昨天在步行街“征用”的這件衛衣，還是有點兒薄了啊。

　　………………

　　第二天，已經快到中午的時候，掃街團全夥人馬集中了在大廈西大門外。

　　先是大喇叭喊話:早早放棄抵抗、否則玉石俱焚之類的。理所當然沒有回應。

　　無人機帶著手機拍了兩圈，沒再發現有人望風。

　　於是重裝備出場，正式發動進攻。

　　三輛軍用越野，打開後備箱門，架著輕機槍，倒車開向西大門。一起的還有兩輛改裝了遠光疝氣燈的豪車，大燈直照進門裡那一團漆黑裡去。

　　越野車還是山上開下來那三輛，改裝車卻是上午跑了好大一圈兒才征用來的， 所以進攻才拖延到了這會兒。

　　門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反應，車陣一點點挪進大門，然後步兵跟進，建立起橋頭堡。

　　一樓這大堂很寬敞，於是又開了幾輛車進來，全都打開大燈……

　　………………

　　花了兩個小時，終於把陣地一點一點推進到了超市入口，卻仍然沒有引發對方的任何反應。

　　超市佔了大廈一半的面積，上下三層自成一體，車肯定是開不進去了。紅著眼睛的老馬脾氣越發暴躁:“兔崽子們還真沉得住氣！惱了！乾脆開火突突進去，都打爛了看他們怎藏！”

　　昨天老馬挨訓，同時也帶回了明確而真實的信息:這次行動中，解救人質、消滅暴徒、收集物資這三項任務，按優先級排序是要倒過來的。另外掃街團這點兒彈藥存量，也禁不住霍霍，所以打爛了雲雲只是氣話。

　　如今掃街團的全部裝備，除了那一套警用步話機還有自行征用改裝的這些，全部都是自家從山上搬下來的，每一杆槍、每一粒子彈都是。而且指揮部表示過明確的態度:現在啥啥都缺，這些古董槍留給你們用就不錯了，至於子彈?打一顆少一顆，沒得補。

　　這也是之前洪七總是玩兒孤膽英雄那一套的原因:火力壓製什麽的，玩兒不起啊。先前武校少年們拿到槍，每人只打過5發子彈試手;輕機槍整好以後，也只打過一梭子驗槍，要不昨天成才那麽慫不敢第一時間開火呢，是真沒把握啊。

　　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局面總要有個了結，苟太平咬了咬牙，決定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