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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太平》第一十一章
  苟太平是被凍醒的,醒來時發現自己還保持著那扶持的姿勢,只不過懷裡的女子,早已經不燒了、反倒是冰得如同一塊冰。

  苟太平的助推和指點雖然停了下來,這天賦超絕的朱大小姐,竟然能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自主把《冰心訣》那小周天,運行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煉成了冰塊兒……

  苟太平歎口氣,再次“低喃”,想要叫醒小朱、卻發現不管用——就這一會兒工夫,朱琪茵的身體已經不能算是肉體凡胎、抗性竟是大大增強。想要加大力度,苟老師卻又發現,這會兒自己的精神很難集中,以手加額、唉!也燒了……

  這可怎麽辦呢?

  藍瓶藥看來果然是陰性、寒屬,很對這發燒的症狀,可剩下那紅丸乃是鳳凰余燼的提取物,至正至大、至剛至陽的東西,雖然理論上也能帶來百毒不侵的效果,可這會兒……敢吃嗎?

  但是,跟半晌之前小朱面對的境況一樣,這事兒沒得選。哪怕比小朱危險十倍百倍……苟太平哀歎一聲:我才是那匹真正的死馬呐!

  作為萬年老怪,苟太平給自己選的入門功法是《六陽功》,不同於楊勁戈留下的《九陽》,這“六陽”更強調對腦袋下功夫——現在的要務正是防止變白癡,所以這“六陽魁首”是最要首先開發和保護的:要知道,高熱能把人腦子燒壞,這個並不完全是瞎說。

  可出乎苟太平意料,這紅藥丸似乎全沒有那藍瓶藥的神效,服下去之後隻微微散出一點熱氣、然後就再無動靜,這點動力連推動《六陽功》走一個周天都辦不到、更別說克制病毒了。

  所以很快,苟太平的體溫直線躥升、瀕臨失控。

  所幸,這會兒還有個重大利好:他面前這大冰塊。

  事急可以從權——於是苟太平把自己和朱大美女脫到不能再脫,然後歎了口氣,趁著還能勉強控制身體,把腦袋扎進那最冰爽的所在,聽天由命去了!

  苟老怪有一門保密、保命的手段在身,能讓這副凡人之軀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最後一點清醒、最後一點控制——總不能萬年老怪投胎潛伏裝成普通人,還得害怕別人施展攝魂法、催眠術吧?所以這一夜,雖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苟太平卻自始至終都很清醒。

  所以他也觀察到、猜測到了朱琪茵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隻不知是身上實在太冷還是有心要幫苟太平,這小妮子醒來以後,怔了一刻、竟又把老怪物抱得更緊了。

  這一晚,兩人互相取暖、納涼,還真符合那“陰陽相濟”的道理;因為不能“面面俱到”,又得不停換姿勢、找身位,就這麽廝來磨去的也還真製造了許多感覺。“除了沒真那個啥,”苟太平想:“這還真TMD就是雙修的意思呢。”

  算下來,這百十輩子裡,苟太平還從來沒有練過雙修一類的功法,同時他也不認為這一陰一陽、一寒一熱的兩粒丹,真就是隻為雙修準備的,所以面對眼前這局面,老怪物一時竟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疑神疑鬼:沒聽說過姓呂的那家夥,還精通佔卜或者預言啊?

  事急從權從來都不是處置事務的最佳方案,因為完事兒之後、常常麻煩更多。所以這話很耳熟:早TMD知道這麽麻煩、當初打死我也不……

  如今,獲救之後的苟太平和朱小妹就面臨這局面:眼前臉色陰沉的朱大哥、還有遠處六眼通紅的高富帥……該怎麽解釋呢?

  ………………

  夜裡,苟太平聽到了外間傳來的隱約槍響,可是除了那一點清明、他連個手指頭都動不了;早該恢復行動能力的朱小妹為什麽對即將獲救的事情無動於衷、而是繼續摟著狗狗,那就不知道了。

  於是,在賽先生慧眼如炬、發現那不入流的障眼法之後,兩人被“捉奸在洞”。

  核心實驗區裡已經是一塌糊塗,看來之前的槍戰夠勁夠爆。

  燒已經退了些的苟太平閉著眼裝迷糊;停了《冰心訣》的朱小妹體溫已經正常,對著朱大哥那張臭臉卻是一言不發;高富帥雖然在賽先生和洪七的安排下有活兒要乾,卻轉來轉去不離左右……

  看來都沒有大局為重、暫時放過這事兒、放過自己的打算啊。苟太平暗歎一口氣,從水槽裡坐了起來。

  是的,就是水槽,獸舍柵欄邊那一道給狗狗、猴子們喝水的水槽,被捉奸時苟太平還燒著,為了降溫被直接扔進了這水槽裡——這槽裡的水不知道幾天沒換過了,泡在裡面的感覺……這也是苟太平決定放棄抵抗的原因之一。

  “嗯,是這樣,”指指小朱又指指自己:“我們倆中招了,發燒。”

  “恰好我手裡有這麽兩粒丹,呂秋山留下的,他吹得很玄乎。那會兒人多眼雜,我就悄悄先藏下了……當時那情況,就吃了。”

  “她那個藥勁大、我這兒好像沒啥反應,所以……結果……大概就這麽回事兒吧……”

  ………………

  雖不是無懈可擊、倒也入情入理,朱大哥見朱小妹沒有反駁、揭露、爆發的意思,也只能歎口氣、決定先放下——比起當下的“大場面”,這真不過是小事罷了。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早上,夜裡事情的發展果如苟太平所料:面對那群恐怖的狗狗,朱奇帥一點招兒都沒有;洪七在凌晨3點趕回基地,見狀也只能去啟用那封存的槍械;這些56還有子彈保存得很好,可是要用起來卻得拿大鍋開水把槍拆開來煮一煮,然後晾乾再裝起來——一乾人忙了快倆小時,總算是武裝了起來;之後一場惡戰,才終於趕走了狗群和那猴子。

  是的,是趕走——因為能熟練使用這56式的,其實也就兩位特種兵。其他幾位兵哥哥被洪七留在了馮家坡,而退了燒、醒過來的徐多多和成才,一是虛弱得狠、二是沒摸過這款槍,所以也幫不上忙。

  抱著擒賊擒王的打算,兩人第一輪的目標對準了那獒犬,兩發點射沒能直接命中腦門、心臟——畢竟是沒校過的槍——可也沒放空槍,但那獒犬竟似只是受了輕傷,領著狗群退入了洞中,一時竟是形成了僵持:面對這些來去如風、力大無窮、銅皮鐵骨的怪物,這一條道的地形竟是連火器也發揮不出威力來。

  特種兵仗著火力衝擊了兩次,可是這樣的地形、這樣的對手,實在是沒得法子……最終,還是加大了火力,幫著那猴子瞅了個空兒衝了出去,狗群也跟著消失在洞穴深處,這才算是解了圍。

  待到賽先生發現障眼法,已經是早上了,苟太平的燒也退了些去。比起成才和徐多多,服了“仙丹”這兩位燒的時間明顯要短很多:第一個中招的成才,燒了一個對時還多;徐多多要好一些,九個鍾就恢復了過來——這倆底子很好、運氣也很好,泡在冷水裡撐了過來,和徐多多差不多時間躺下的那位就沒這麽走運:大概是高燒引起的一系列並發症,老呂的前手下沒撐過這一夜,槍戰正酣的時候他就去了……

  這場大劫,成才第一個中招、而“酒精考驗”的研究所後勤部劉主任,是第一位犧牲者。當然,這是有據可查、有記錄的,那三位就此不知下落的盜寶賊,他們是不是更早中招、更早掛掉,倒真成了後世史家一大話題……

  ………………

  這會兒早上七點,不算山下的馮家坡村、也不知道更遠一些的地方災難是不是已經開始爆發,僅基地裡現在剩下的98號人裡,就已經有12個中招的了。至於馮家坡,洪七半夜裡趕到的時候,那裡也已經有十七八個燒起來的——那兒的人口基數大得多。不過看上去很美的是:這邊中招的前五名裡、有四個撐了過來,死亡率不是太高?

  這四位燒是退了,可這就算過關了嗎?再不會複發了嗎?“備忘”裡的一份文件是這麽描述的,敢相信嗎?

  折騰這一夜,保密工作已經徹底失敗,真相卻還未公布,那謠言自然要先飛一會兒。所以,早上這會兒,雖然很多事情要忙,“臨指”卻不得不先應付、安撫這焦慮、恐懼、不知所措的人群。

  發生了槍戰,也發生了疾病,而且已經有人掛掉了,對於如何向這裡的人群解釋,“臨指”中還發生過些許爭論。最終,馬導以職業忽悠大師的身份說服了其他人:全部公開、有啥說啥,不給謠言留下一點空間……

  馬導拿著話筒在廣場上嚷嚷了一番,賽先生站旁邊當眾表演了幾個小戲法,原以為會炸鍋的人群,卻被一種奇怪的沉默籠罩起來——人都呆了。

  馬導這思路,長期效果如何暫不知道,但是苟太平卻是絕對讚成的:無非因緣際會,給你當這臨時小頭目,所以千萬別把自己當成啥啥啥、更千萬別把眾人當成啥啥啥……其實,就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真把眾人當做傻子了,最後自己變小醜變笑話的,不也多了去嗎……

  當然,還有頂頂最要緊的一件事是不能耽擱的,優先度還在內務之上。所以大朱駕著洪七開回來的那輛西瓜車,攜京裡來的高公子和松鼠會賽先生,第一時間下山去了——自昨夜洪七走後,這裡又發現了許多新線索、新信息,發生了新事件、新狀況,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耽擱不得,所以大朱拿手機拷了視頻、拷了文件,要去馮家坡報信兒——那裡有信號、有網絡,處在賽博空間光芒的照耀之下,想想就讓人覺得安心。

  洪七已經把初步的信息發出去了,可他能接觸的層次比起這會兒的局面,實在不夠看。報信兒的最高境界是直接“上達天聽”,朱大哥當然有這能力,但是多個高公子渠道會更多、效率會更高,所以昨夜奮勇戰鬥、當了空中飛人、摔得鼻青臉腫的高大壯同學,還真不能推拒這差事。

  除了無所不能的國家機器,賽先生背後那神秘的組織,看上去也是有能力對眼下這危局做出強有力反應的選項之一,所以,賽小怪也背負著通聯的任務同車上路了。

  ………………

  不管那邊“臨指”如何安撫、辟謠,如何壯膽、提氣,也不管“通聯隊”如何才能把這稀奇的危機說清楚、講明白,如何才能“上達天聽”,這會兒的苟太平卻總算是歇了下來,同樣待遇的當然還有朱小妹、徐多多和成才,他們算是疑似痊愈的留觀人員,被安排了一個套間,還派了專人照應。

  另外那三位都睡過去了,好容易才清靜下來的苟太平卻沒放任自己,趁這機會,他得要好好捋一捋——至於瞌睡蟲,萬年老怪自然有的是對付的辦法。

  不同於這套間裡的安靜,隔壁卻要忙碌、煩雜了許多:那裡是這“野戰醫院”的重點,另外幾位燒起來了的同學正接受冷水澆頭的“治療”。雖然隔音效果還不錯,但是高度清醒的苟老怪還是隱約聽出,不大會兒工夫那裡的病人又多了兩位,有人抱怨著冷水供應不上、也有人質疑、哀歎、不知所措……

  “看來楊老怪沒有騙人,”苟太平想:“這架勢還真就是生化危機了,才36小時就倒下了一成多的人……”

  36小時,足夠把病原體灑到各大洲去——雖然是“意外”、但既然有了決斷,楊勁戈呂秋山還有他們那些神秘的同夥,這些人的執行力不用懷疑……

  楊老怪留下了功法、呂老怪留下了補藥,而且似乎沒有瞞著旁人,那麽他們的終極目標,不應該是徹底滅絕……

  而且他們似乎認為,能不能活到“災後”,有沒有修為、修為能有多高,會是決定性因素……

  可是這沒有靈氣的天地,有功法也沒用啊,老呂那點藥不夠看……

  還是亂糟糟的!苟太平歎了口氣:那些枝節、先不管罷。

  楊勁戈說要毀滅世界、但卻無意毀滅人類,那他們要毀掉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看似各大勢力聯手行動,格局很像12000年前那一次,那一次和這一次有什麽聯系嗎?

  12000年前……那樣子一個大時代,欣欣向榮、前途無量,自己一乾人正走在開創大場面、開拓大世界的路上,一個又一個的瘋狂點子實現了、一樁又一樁的人間奇跡誕生著,萬事俱備、信心十足,就要踏出那臨門一腳的時候……

  喔,那感覺,於今日還真有點像呐——當下倒是沒聽說過有什麽能媲美當年的大計劃正在執行中,可是這世界、這飛一樣、爆炸一樣的進步, 正是一切皆有可能……

  那麽,他們要毀掉的,就是這“可能”???

  萬年前和今天,他們做的,都是這!!!同一件事兒???

  苟太平悚然驚起。

  某種形式的“圈養”?手動執行的“抑菌圈”?

  “上面”不允許人類——作為一個整體——越出他們劃下的圈、立下的道?

  萬年前,類似的奇談怪論就有過,可是沒有證據;現如今,小說裡這一類的“設定”更不稀罕,可那也僅僅存在於異位面或者作者讀者的腦海中——這是妄想、還是妄想、還是妄想呢?

  12000年來,唯一的幸存者、如今叫做苟太平的這位,下過大功夫去追尋真相、想要知道“為什麽”,可是包括當年露過面、出過手的那些家夥,也都只不過是執行人罷了。苟太平潛伏、收買、刺探,種種手段用盡,也只能得到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一切都是“上面”的旨意。

  向“上面”報仇?苟老怪從來不敢有這樣的奢望,但是“為什麽”,這個答案卻是他堅持了12000年的唯一目標——往虛裡說,這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事關道心;往實裡看,沒搞清楚“為什麽”之前,作為唯一的漏網之魚,苟太平又怎麽敢封神、敢飛升呢?

  今天,類似的局面似乎又在上演,只不過手段更高明、更隱蔽,但比起當年,這手筆卻又更大氣、更霸道……

  於是,對那“為什麽”,等了12000年的苟太平,終於有了第一個看上去還算靠譜的猜想。

  於是,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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