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圖書館躺下曬太陽的苟太平覺得有點兒累:修為沒法快速增長，所以才要靠這些坑蒙拐騙的下三濫手段度日，磕磣得狠啊！

　　想要破解眼前這瓶頸，卻又想不出妥帖的辦法，難道真要從了朱琦茵不成?

　　胡思亂想間，馬導領著雙胞胎尋了來，神色鄭重，道有事相求。

　　“我前日隨著大安隊跑了半天，你道是怎麽個‘安’法?萬人坑！還有狗群圍攻老城區，還有禮旺……這世道，難啊。八角樓如今看著興旺，可那些使者，聽說都是實打實的仙神降世?不是不相信朱鴻武孔不疑他們，可是這許多凡人，真能都護得周全嗎?”

　　馬導眉頭緊鎖:“我是越跑、越打聽，越沒底！”

　　馬導是個閑不住的，包打聽屬性，而且還樂意親臨現場收集第一手信息，所以對如今的局面有他自己的判斷。

　　“我老了，能扛過發燒就是賺，將來怎麽樣都不怕了。”指了指雙胞胎:“可是她們年輕人，放心不下啊！別人我也管不了，今天就來求您了！苟老師，給她倆指條明路吧！”

　　苟太平早就知道，雙胞胎的《長青訣》進度糟糕，老頭兒這是求功法來了。

　　雙胞胎一個跳脫、一個軟糯，性子不合《長青訣》的要求，如今的進境比馬導都還差一大截，練下去確實沒有前途。馬導不知是猜的還是打聽到了什麽，認準了苟太平不一般，於是把問題拋了過來，也確實找對了人。

　　可是下山時有四十個人、掃街團一百好幾十口、如今八角樓人口直逼十萬，未來還會有更多……所以苟太平決定把醜話說在前頭:“馬導，咱們從山上一起下來，是共患難的交情……”

　　老馬是個人精兒，立刻接住話頭:“我懂我懂，法不輕傳、緣不濫授……只要您點頭，她們倆以後就跟著您了，任由驅策……”

　　敢情不止是求法，是找大腿抱啊！苟太平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大劫亂世，任誰都命運難料，我也不例外。所以終歸還是要靠自己努力……”

　　老馬頭點的如小雞啄米:“是是是！”又扭頭喝道:“聽見沒！你們自己一定要努力要用心，不要墮了苟老師的名聲、將來遇著事兒拖苟老師的後腿！”

　　南雁鼻孔朝天，似是“哼”了一聲，北燕閉目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事情就這麽定了，苟太平也不耽擱，乾脆找了孔不疑，把雙胞胎連帶馬導的編制都轉到了圖書館來，做了明路的手下。

　　馬導很乾脆，手續辦下來就帶著雙胞胎卷著鋪蓋搬進了圖書館，各自覓了辦公室扎下寨，然後馬不停蹄乾活兒去了。

　　苟太平眼裡是沒活兒的，畢竟他這館長就是個掛名的光杆司令，現在這圖書館也根本沒人光顧。

　　但是馬導不同，從保存人類文化遺產精華的的高度出發，他判定有必要主動出擊，增加嵩陽書院圖書館的“厚度”，而第一項要緊的任務就是摸排其他圖書館、購書中心的情況。

　　一下午的時間，馬導帶著雙胞胎跑了附近三家大學的圖書館，發現了數起佔用庫房、毀壞藏書的惡性事件，除了說服、督促對方立即整改，他還跑去找了孔不疑，擬了一份《中州鎮保護人類知識傳承管理辦法(草案)》，當晚就由廖小帥口播出去。

　　聽著廖小帥播報的新聞，看著雙胞胎拖了一車人類知識精華往大廳裡搬，苟太平懵懵的，原來這個崗位這個部門這份工作，這麽重要、這麽緊要嗎?

　　………………

　　忙到天黑透，趕了雙胞胎去休息，馬導摸出兩盒硬菜、半瓶老酒，拉著苟太平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嘮嘮”。

　　“你是八角樓第一高手，掌握七門功法的最終解釋權，所以可以曬太陽、打瞌睡。”馬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樓上，“我們普通人，不行。”

　　“這一輩子折騰大幾十年，算在圈子裡混出個字號，本也可以躺平養老啦，結果一夜之間，啥都沒了。”

　　“觀眾沒了、電影沒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都回來那一天。可是在那之前，還是得活著、還是得想辦法活得體面些。”

　　“所以，得給自己找‘存在感’。”

　　“這活兒重要不?沒人敢說不重要，是吧?”馬導歎了口氣，“不是不能去割麥子、抓老鼠，我老了怎麽著都無所謂，可是她倆……如今是求到了你門下，可終歸自己也得有點兒用處、有點兒價值才好。”

　　這就是凡人的智慧吧，苟太平覺得自己學到了。

　　跟苟太平碰了一杯，馬導換了話題:“小梅的事兒，聽說了嗎?”

　　“梅小富?有陣子沒見，他怎麽了?”

　　“死了……”

　　………………

　　前些日子八角樓重開了市場，官辦的，黑市三人組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不願意去割麥子、打老鼠，又暫沒摸索到別的門路，靠著積攢下那點兒底子撐了些日子，終於快要撐不住。

　　這天仨人借酒澆愁，從小富某日偷偷多給過閨蜜甲一個罐頭開始撕扯，嘴仗逐漸升級到全武行，被暴揍了一頓的閨蜜乙瘋了，趁著兩人不備動了刀子，然後真瘋了。

　　“他們三個也未必有啥真感情，抱團取暖罷了。”馬導捏扁了手裡的空午餐肉盒，“這還沒到真餓肚子的時候呢，為了一個罐頭……一個罐頭，嘿！”

　　“這個世界會不會真能恢復成以前那個樣子，你心裡也沒底吧?”馬導盯著苟太平，“但是，跟在你身邊，能多吃幾個罐頭、能晚一些餓死，這總不會錯的。”

　　“有你們這幫山上一起下來的朋友照拂，這幾個月日子過得還行。可是……我怕她們倆終歸還是會走到那兩個女孩子的路上去。”馬導喝了一大口酒，惡狠狠地說:“既然如此，不如提前給她們找好目標……你比梅小富強太多了，跟著你至少不缺罐頭吃！”

　　言罷軟倒在地，竟是醉死過去了。

　　苟太平悻悻然，這@#￥都啥啥啥啊！

　　………………

　　馬導對待工作、對待未來的積極態度觸動了苟太平，於是不再躺平。手邊沒具體活兒，苟太平決定出門跑跑看看，雖然身為第一高手，也不能太不接地氣。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事情剛安排了個開頭，馬導就宣揚得圈子裡都知道了，而且還故意說得含糊曖昧。得著信兒的朱琦茵氣壞了，一上午就跑了五趟圖書館，來了也不說話，就惡狠狠盯著雙胞胎。

　　沒有衝突，可這氣氛受不了，於是苟太平溜了。

　　跟著“大安隊”看了萬人坑，又到天狼大廈體驗了半天生活，再跟著車隊跑了趟麥收現場……苟太平不得不承認，馬導的顧慮很有道理。

　　類似梅小富的事件，早已經發生過不止一起，麥收路上發現的一個小聚居地，更已經形成了如《瘋狂MAX4》裡的那種秩序，甚至更加瘋狂。

　　如果八角樓毀掉，世界真會變成那個樣子。

　　域外傳來的消息很不樂觀，有數個有名的大鎮已經“變天”了。問道山一戰並沒有坑殺所有使者——有一批使者也許是沒得到消息、也許是不屑為伍，躲過了這一劫。總之，這些地方已經被使者掌握，遙感偵查顯示，大規模破壞基礎設施的行為已經上演。

　　上面也並沒有好辦法處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不能用，小規模戰鬥打不過……

　　………………

　　田野調查被打斷了，苟太平再次來到作戰室。

　　還是只有朱鴻武和孔不疑在，孔不疑擺弄著電腦，大屏幕上展示著些奇怪的東西。

　　朱鴻武卻紅著臉先道歉:“琦茵這孩子……總之，別搭理她、別往心裡去。”

　　不為差點坑死自己的事道歉，隻為孩子不懂事道歉！苟太平又被震撼了一下。

　　孔不疑介紹最新事態:離中州鎮200公裡的一個中等規模聚居地附近，發現了僵屍。

　　無人機拍下了一些畫面，聚居地組織的搜索卻沒什麽發現。

　　這個聚居地力量薄弱、架構脆弱，朱鴻武的意見是請苟太平先去看一看情況，再做安排。

　　看一看這些僵屍是自然產生的，還是背後有使者作祟。

　　………………

　　任務有一定危險性，在馬導的建議下苟太平決定求楊笑天幫忙。

　　忽悠人是馬導的專業，在他本人的強烈要求下，苟太平乾脆帶著他一起來見楊笑天——為了刷“存在感”這小老頭兒真是挺拚的。

　　見面後馬導先介紹了劇本裡的一些補充細節，比如:楊笑天應該重新召集狗群，用大軍圍城逼苟太平露面單挑——上師是個重視道場、資糧的，這樣的情節過渡很合理。

　　再比如:決戰應該有其他使者旁觀，這個事情只能靠楊笑天去辦。

　　最後拋出僵屍的消息:“怕是背後有位使者在，楊上使不妨聯絡一番，僵屍加狗群，混編大軍圍城，那效果更震撼喲！”

　　“P！老子可不跟這些玩意兒合作！”

　　“那就多了個大變數啦，那兒離八角樓可不算遠……”

　　“趕走就是！”

　　苟太平能捉分神，可是現在根本爆不掉它，楊笑天也一樣——差著層次呢。

　　據楊笑天估算，還需要至少三次月圓，最終決戰那場戲才可以上演。在此之前，周邊當然越安靜越好，楊笑天很明白其中的邏輯，也就接了這活兒。

　　………………

　　狗群和僵屍的衝突被直播了，為了這次行動，朱鴻武申請到了高空隱身無人偵查機的支持，把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楊笑天做了認真準備，他竟搜羅到數百隻黑色柴犬，直接散進了目標區域。數十頭僵屍很快就被驚動，四處逃散，他們的主人隨即現身。

　　這家夥竟跟楊笑天熟識，兩人交談幾句，僵屍主人扭頭就奔東方去了，隨後狗群清理了僵屍，戰鬥結束。

　　無人機盯著僵屍主人，發現這家夥竟一路不停、直入東海，奔東瀛去了。

　　………………

　　馬導接下了跟楊笑天日常聯絡的活兒，這會兒來到作戰室匯報:“‘馬元，這丫不敢跟我嘚瑟。’楊笑天就說了這麽一句就把我趕回來了。”

　　馬元?苟太平回憶著無人機鏡頭裡那個穿紅衣服的矮個子，覺得有點兒熟悉。再看孔不疑，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報上去吧。”孔不疑建議，“上面有的是聰明人， 能猜出他是誰。”

　　朱鴻武有點懵:“這人是誰?很有名嗎?”

　　孔不疑想了想，又望了望苟太平，拿過張紙，寫下“呂秋山”三個字，再劃掉“秋”補上“丘”，又劃個等號，寫下“呂嶽”。

　　見朱鴻武還是懵，乾脆又寫下“楊勁戈=楊晉戈=楊戩”。

　　這次朱鴻武眼睛直了。

　　孔不疑乾脆解說:“呂嶽是截教弟子，死後封瘟癀大帝。那一量劫中還有個小人物出現過，叫做馬元，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個。”

　　“《封神演義》嗎?都都……都是真的?”朱鴻武有點兒結巴了，“那……那個楊笑天又是誰?”

　　苟太平答:“《封神》還有《西遊》這些……只能說不全是編的。至於楊笑天，他可能是條狗?”

　　不能不承認，這條狗很好用。沒過兩日，楊笑天竟被馬導忽悠得接了項日常任務:發動他的大軍清理城墟、山林，捉小妖、取妖丹。

　　很快妖丹產量劇增，苟太平又被捉回實驗室裡當燈泡了。

　　以賽先生為首，包括吳呆在內，整個這一組研究人員都進入了近乎癲狂的狀態。

　　對比他們，苟太平這萬年老怪，多少也有了點兒不好意思的感覺，於是提出一項有價值的建議:把朱琦茵也抓來當燈泡。

　　朱琦茵做不到苟太平這樣的穩定輸出，正好也可以借著這個任務磨煉自己對真氣的控制，一舉兩得——除了二號燈泡本人之外，所有人都表示滿意。

　　燈泡輸出增加了一倍，成果產出自然隨之增加，很快，一項重大發現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