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類功法也有許多正經傳承，並不都是邪道。核心規則都一樣，就八個字:兩情相悅、用情至深。

　　凡是從這一條出發的，即是正道，是給正經人修的正經功法。

　　達不到這要求的，自然都是邪魔外道。

　　朱琦茵是大美女，做派、風情也大有吸引力，苟老怪不能否認自己的欣賞乃至……但這離那條核心規則的要求，差得太遠了。苟太平甚至懷疑，像他這樣的人，大約根本不可能有達到要求的機會。

　　至於朱琦茵自己，苟太平直接懟臉:“姑娘，你腦子裡面想的是交易！這是邪道！”

　　“真遂了你願，也許真能短時間突破一階，幫你爹續一續命，但是你我，咱們的前途就毀了！”

　　“此事不須再提！”

　　朱琦茵眼珠亂轉還待糾纏，有人高喊著“苟老師”奔進圖書館來。

　　解圍的是吳呆:“賽先生請您過去一趟，有重大發現。”

　　………………

　　看似諸事順遂的八角樓其實也還是有些麻煩的，比如老鼠。

　　區域裡如今一隻狗也沒了，成群的流浪貓也被驅趕、清理得差不多，於是老鼠冒了出來。

　　雖然暫時還沒有大規模攻擊人類的實例，但隨著實力的增長、群體的膨脹、食物的短缺，這一天遲早要來。

　　病毒研究裡用到大量變異動物，所以孔不疑早就委托賽先生關注這一塊兒的情況，關注鼠群的變化——為這事兒孔不疑做了很多布置，賽先生這任務只是順帶的其中一項。

　　重大發現其實就來自吳呆本人，他今天帶一組人出去捉老鼠，遇到一隻超大號的，連尾巴有半米多長。這家夥鋼牙鐵爪行動如風不說，竟還能放電。雖然還電不死人，卻也把吳呆弄得齜牙咧嘴、手忙腳亂。

　　帶回來解剖，果然得到一枚妖丹。

　　動物妖化的趨勢早就被發現了，賽先生手裡也攢了幾十粒成型不成型的妖丹，但真能凝練出妖法的，這大老鼠是被發現的第一隻。

　　苟太平有點兒不以為然:“這事兒遲早會發生，不是早就知道嘛，大驚小怪的！”

　　賽先生哈哈大笑，裝著妖丹的燒杯舉到苟太平眼前說:“好好看看，這是什麽?”

　　不就一枚有點兒特殊的妖丹嘛，苟太平撇撇嘴，還是仔細觀察了一番。

　　這妖丹黑白兩色、半透明、以薄薄一層銀色曲面為界……看了半天苟太平也沒琢磨出啥名堂，隻好點點頭:“挺漂亮的。”

　　賽先生屏住笑、臉通紅，用塑料鑷子夾起妖丹，小心翼翼放在苟太平左手掌心裡，然後開始指揮:“托穩，別晃。右手過來，食指伸出來，摁……”

　　妖丹黑面向下托在左掌心，苟太平右手輕輕點在向上的白色一面，瞬間酥麻、刺痛、震顫、抖動……

　　賽先生早有準備，塑料鑷子準確捉住被拋出的妖丹，衝苟太平呲牙:“嘎！明白沒?”

　　跟苟太平前後腳趕到的孔不疑失聲叫了起來:“這……電池?”

　　苟太平還是一臉懵:不就是枚電系妖丹嘛，好吧叫做電池好像也沒毛病，怎麽就讓賽小怪這麽興奮、孔不疑如此失態?

　　待工學部的大佬接手了妖丹去做詳細測試，孔不疑和賽小怪還在熱烈的討論。

　　“我試過了，可充電，大約會消耗一點妖丹裡的靈氣。”

　　“老鼠的事情必須馬上安排起來，哪裡合適搞個大牧場呢?唉，糧食這麽緊張，又得分出去一大塊兒……對了，老鼠的消耗，賽先生你得趕緊安排統計計算出來，我這邊得有數兒。”

　　“不一定老鼠，別的小妖也許……嗯，還是老鼠好，好養活、繁殖快。”

　　吳呆送來第一批測試結果，電壓、功率、安時……

　　孔不疑表示聽不懂，苟太平開始搜刮自己可憐的電工學知識，賽先生已經有了估算結果:“大約夠一輛電摩跑一百公裡……也許一百五?”

　　………………

　　“好吧，算是個有用的東西，但……”

　　見苟太平還是不明白，賽先生扒拉出一節五號充電電池舉到苟太平眼前:“造這個小玩意兒，得用到巴西的鐵、關西的煤、海灣的油、大漠的鹼……至少幾十種基礎原材料。需要采礦、冶煉、石油化工、煤化工……還有組裝、焊接……總之要幾十種產業、數百上千種技術……”

　　“現在，一粒妖丹，簡單套個殼兒，齊活兒！記得我們松鼠會的宗旨嗎?打通科學與‘神秘學’之間的壁障，尋一條不同的大道。”賽先生說得興奮，乾脆站起身來，雙手揮舞:“這粒妖丹，就是新時代的曙光！”

　　孔不疑卻從另一個角度解釋:“咱們這一塊兒的使者暫時藏起來了，但是終究會再出現，到時候會更強大。書院已經開始推行功法，也許我們能跟上他們的腳步，能對抗、能自保。”接過電池繼續說道:“可若只是那樣，這東西、還有一切工業文明的造物，都永遠回不來了——物流、產業鏈、全球合作，他們不會容許人類重建這一套東西。”

　　“那時候的八角樓算什麽?一家懷念工業文明卻又無能為力的另類宗派嗎?”

　　“電是一切，有了這妖丹，工業文明的基因就能在新時代傳遞下去，那個世界終究會回來！”

　　“所以，這個發現可以成為對抗上面計劃的關鍵，關鍵之一……”順著兩人的解說思索著，苟太平竟也有些興奮。

　　旋即反思:這是被這倆家夥此刻散發出的理想主義光輝感染了?

　　………………

　　妖丹電池是好東西，但跟苟太平的修為一樣，需要時間。

　　不過苟太平也終於得到一項有意義的任務:用靈識研究妖丹。

　　妖法來自於妖物體內自然形成的陣法，所以千奇百怪沒個定數，隨機性極強。孔不疑最發愁就是這個，到底多少隻老鼠裡才能采到一粒電系妖丹?畢竟成本和產量是打造實際應用的關鍵。

　　孔不疑腦子轉得很快，很快就有了新思路:反向工程。老鼠用幾個月時間弄出來的東西，由神秘學和高科技雙重加持的人類，沒道理複製不出來。

　　這個事情當然很有搞頭，第一步就落在了苟太平頭上:觀察妖丹的運轉，把裡面的陣法描出來。

　　苟太平不是陣道行家，但是這個活兒倒不太超綱，新晉小妖的陣法，理應不太複雜、不難破解。

　　剛好又可以理直氣壯避開朱小妹糾纏，於是苟太平一頭扎進這項研究裡，竟不回圖書館了。

　　那枚電系妖丹很搶手，工部大佬舍不得交出來，苟太平也不強求，乾脆要了賽先生的其他收藏品先練手。

　　………………

　　苟太平的研究工作很不輕松，因為他的境界不夠。

　　雖然六陽訣對靈識有特別的加成，但是苟太平如今還卡在瓶頸上——大約就是凡人流小說裡的練氣巔峰這個階段，所以對這些大如黃豆、小似黍米的妖丹，模模糊糊的實在看不通透。

　　光看還不行，苟太平還得用真氣刺激妖丹，然後觀察其中變化。同樣是境界所限，苟太平已經把輸出調到最低，妖丹內部還是像被龍卷風掃過一樣，成型的不成型的結構一掃而光，啥也不剩了。

　　如果能築基甚至突破到金丹，這個活兒會輕松很多，但是眼下……

　　最終想出辦法來的是吳呆，他搬來各種儀器挨個試，發現有幾種真能觀察到妖丹內部的細微變化，比如超聲、X光還有隧道顯微鏡。這些玩意兒看不到靈氣的運轉，卻能記錄下相應的物理變化。

　　於是研究流程變成了苟太平輸出真氣，拉遠距離、降低強度，吳呆用儀器觀察記錄妖丹的變化。折騰了大半天，第一個妖陣靜態結構圖被描繪出來:幾十個光點亂糟糟地分布在棗核狀的妖丹空間裡，一點兒美感都沒有、看不出結構和秩序的存在。

　　離著十米遠，按照吳呆的要求進行不同強度的輸出，但靈識卻根本感應不到妖丹的變化——苟太平的“燈泡”生涯持續了五天，總算是把手頭上的妖丹包括那顆電池，簡單“掃描”了一遍。

　　結構圖積攢了好幾個G，但是還沒分析出什麽規律來，何況現在還只是靜態掃描，如何動態捕捉更是難點。

　　於是苟太平歎一聲“路漫漫其修遠兮”，自己先溜了，因為真有事找上門來。

　　………………

　　洪七在巡邏的時候看見了那隻京巴，追逐未果，卻撿到一隻手機，裡面有楊笑天給苟太平的口信兒。楊笑天和他的京巴，竟然活下來了！

　　商議之後，苟太平決定出城一見。

　　爆炸發生時，楊笑天還正在基地中擺布狗群，雖然震懵了、驚呆了，卻沒受一點兒傷害。待塵埃落定出來查看，還救下了兩個功法強悍、運氣爆棚的同道。

　　封鎖線撤了之後，三人分頭下山打探消息，一位同道帶回“人族英雄苟太平”的消息。爭吵就此爆發，從指責楊笑天識人不明開始，逐漸升級到“勾結叛徒、陷害同道”的高度。最後動起手來，重傷在身的兩位同道奈何不得楊笑天，乾脆自行兵解歸天去了。

　　孔不疑解釋過，使者都只是一點分神降世，“死不了”。

　　那兩位道友兵解之後，分神自然回歸本體，當然還有問道台上殉道的這大幾十位，也都是這樣。

　　所以楊笑天如今處境堪憂，如果洗不乾淨的話，將來本尊都要受牽連吃大苦頭。

　　“老子倒是不怕他們，就是想搞個明白！”楊笑天惡狠狠指著苟太平:“你，到底什麽情況?”

　　“好教道友得知，在下不過此界凡人一個，偶得機緣……確實不是上界使者。”苟太平笑呵呵解釋:“道友你誤信匪類，坑殺同儕，這個罪名並不冤枉。”

　　理論上，用上古語言發出的那份邀請，絕對不可能被此界凡人破解，所以問道台上的慘案，楊笑天真須擔責。

　　想明白其間關節，楊笑天捏起拳頭:“老子是洗不白了，今天且先拿你小子出口惡氣！”

　　“慢來慢來……”苟太平擺手:“如果，我真是使者呢?楊道友你還有什麽罪過嗎?”

　　“嗯?什麽意思?”

　　苟太平掐了個訣，捕神網從眉心飛出，中間一個黯淡光點有氣無力地衝撞著，猶做無用的掙扎。

　　“八角樓一戰，上師在最後關頭強行奪舍苟太平，周圍的凡人沒有發現……”苟太平指指自己的腦門，“那一戰之後，我就是上師啦……是這位上師出賣了問道山聚會的情報，坑殺了諸位道友。”

　　“這就是那一戰的真相！”苟太平又指指楊笑天:“是楊道友你，不畏艱險、潛藏偵辦、梳理線索，終於查明了這驚天陰謀……”

　　“最終一戰，上師不敵，自爆分神……嗯，這就死無對證了，楊道友不但無過，反而是立下大功。”

　　馬導編的這個劇本稍微有點兒繞，楊笑天聽得呆了，又撓頭思索半晌，嘿嘿冷笑起來:“故事編得很好， 你圖啥呢?”

　　“楊道友你有罪，我苟太平也逃不過這一劫。今天是你楊笑天來報仇，明天后天會有更多使者找上門來，就算我命大都扛過去了，等諸位本尊降世，到頭來還是一場空。”苟太平神情嚴肅起來:“想活下去，必須先‘死’一回，我需要楊道友幫我演這場戲。”

　　“在一個萬眾矚目的場合，有全方位多角度視頻記錄，最好還有其他使者暗中窺探，你我一戰，我肉身重創、自爆分神……只要安排停當，我可以改頭換面活下去，楊道友你的罪責也可以清洗乾淨。”

　　“如何?”

　　楊笑天猶豫半晌，似乎真被這個方案打動了，然後竟跟苟太平討論起細節來:“那這上師，他也得有動機啊?”

　　“無非是想獨霸這一片大道場唄，八角樓、山河域，乃至整個神州。”苟太平詳細解說:“周邊地域大幾十位道友殉難，如今這一塊兒接近真空狀態，豈不任由馳騁?”

　　“對了，你好像跟他照過面，好像是大軍攻老城區的時候?這家夥確實是個夠貪夠獨的性子，沒錯吧?”

　　“而且，他背後可以有神秘大佬支使！”苟太平繼續分析:“你們下來就隻為完成任務，另有一群使者卻想要搶地盤建地上神國。你發現，隱隱約約的，似乎有神秘大佬甚至神秘組織在他背後，主導了這慘案……嗯，分神爆掉了，暫時沒有線索了。”

　　“楊道友你看，這樣可夠圓了?”

　　協議達成、待機執行。

　　楊笑天甚至答應幫助苟太平“掌控八角樓”，以進一步做實上師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