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江浙,白沙縣城。
當邵樹德再次從時空蟲洞中出來。
出現在一處碼頭上。
看著周圍的環境,嘈雜的人影。
邵樹德目光複雜:“真被說中了,又穿回來了!”
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回到大明,邵樹德心中少了些惶恐。
“或許馬星說的也不是不可能。”
靠著來回穿越,積累原始資本。
不過時空蟲洞總是突然出現。
邵樹德眼下也不敢確定,之後自己還能不能來往大明與現代之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必須先融入這個時代的大明,再談以後。
這時,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朝著邵樹德喊道:
“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搬貨!”
邵樹德楞了一下。
自己這是又被誤會了。
不過也好,總比抓進大牢裡強。
“這就去。”
邵樹德加入身穿短打,吭哧吭哧忙碌的碼頭工人行列中去。
他的這身裝扮雖然奇怪了些。
但在工人中,並不顯得突兀。
身後管家看著他的背影大聲道:
“小姐仁慈,待你們如何心中都有數吧?”
“讓你們能吃飽穿暖,還有月錢可以拿。”
“如今柳家有難,誰要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偷懶,我定饒不了他!”
這番話邵樹德聽的是莫名其妙。
搬了幾趟貨到船上之後,找了個臉熟的面孔不著痕跡地打探起來。
幾番打聽下來,邵樹德也了解到了不少情況。
崇禎誅殺魏忠賢,掃除閹黨後。
官場並未清明,民生也未複興。
反而讓貪汙的官員愈加無法無天,絲毫無所忌憚。
上層動動手,百姓破家逃。
柳家是無數受此波及的富商之一。
柳家在寧波府也算出了名的商戶。
家中生意貨通江浙。
只是柳家在寧波府衙的靠山倒了之後,家主又突發惡疾。
諾大的柳家頃刻間便有轟然倒塌的危險。
偏偏柳家只有一女,柳白薇。
就算柳白薇頗有經商天賦,她也根本受不住柳家這塊誘人的肥肉。
想要吃絕戶的人是一波接一波。
先是家中親戚。
後是縣中捕頭。
直到縣令派人登門要將柳白薇納為小妾的時候,柳白薇再也撐不住了。
在堂堂百裡侯面前,柳白薇再有本事,也無力周旋。
破家縣令,滅門府尹。
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因此,柳白薇當機立斷,舉家逃亡南洋。
柳家在南洋那邊有所布置,也暗中做過不少海上的生意。
因此,出海的門路還是有的。
分析完情況,邵樹德心中有些不安。
看向碼頭周邊。
身強力壯的家丁虎視眈眈。
“我說怎麽沒懷疑我。”
“原來這整個碼頭都在搬運柳家的財貨。”
反應過來的邵樹德立刻開始尋找起逃跑的空隙。
這麽多碼頭工人。
就目前來看,柳家是打算將他們一起帶走的。
這可不是邵樹德想要的結果。
剛來大明,就要被迫遠走海外。
這怎麽能行?
尋了個空隙,邵樹德向碼頭外走去。
快到護衛處時,捂住肚子一臉痛苦道:
“大哥,我去方便一些。”
說話同時,邵樹德渾身緊繃。
做好強行逃走的準備。
誰料想幾個家丁護衛對視一笑:
“哈哈。”
“我就說肯定還會有人用這一招。”
為首的家丁一臉語重心長道:
“兄弟,今天小姐是給你們都發了賞銀。”
“我知道你們這些人,有了錢就想往那邊的土窯、半掩門跑。”
“平日也就算了,今天可是關鍵時期。”
“還有一個時辰東風就要來了,必須把所有的貨都搬上船。”
“不然咱們柳家誰也逃不脫。”
“別想著偷懶,等到了南洋,只要有銀子,什麽女人找不到。”
“快去幹活,小姐一會兒可是就要來了!”
“啊?”
邵樹德一臉懵逼。
這是把自己當成想要偷腥的了。
看不起誰呢!
就算要去,也不至於這麽餓。
“大哥,我真的肚子疼。”
“嗯?”
家丁護衛抽刀冷笑:“我看你是皮子癢了?”
“好好跟你說,非得不聽?”
瞬間就有五六個護衛圍了過來。
隱隱將邵樹德圍住。
這讓他強行逃跑的打算徹底宣告失敗。
“得,那我就在這方便。”
邵樹德轉身就走。
一個個舞刀弄槍的。
就算他身體強壯些,也絕對衝不出去。
“小姐來了。”
隨著一架馬車緩緩駛來,眾護衛也顧不上邵樹德了。
但隨馬車來的,又是一隊家丁。
戒備反倒是更加森嚴。
逃跑是不用想了。
邵樹德扭頭看去。
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一雙丹鳳眼中充滿了堅毅。
“怪不得那麽多碼頭工人言語間盡是讚美。”
邵樹德咂了咂嘴。
美歸美,這並不妨礙邵樹德想要逃跑。
他不想去南洋。
此時的南洋雖然已經有大量華人移民。
但生活環境絕對算不上好。
“還是得想辦法趕緊脫離柳家!”
邵樹德正想著,柳白薇開始講話。
“諸位,值柳家此等危難之際,承蒙各位不離不棄,鼎力相助,助我柳家保留香火。”
“……”
“等到了南洋,重重有賞!”
一番話下來,碼頭上眾人激動不已。
“好!”
柳白薇雙手虛壓,話風一轉道:
“此去千裡,路途遙遠。”
“誰若不願意一起離開,可來尋我拿筆錢,安生過日子。”
“誰會!”
一名胡子發白的碼頭工人激動地站出來:
“世道艱難,若非家主仁慈,給了我等一口飯吃。”
說著,工人手指一圈:“這裡有一個算一個,早就餓死了。”
“若此時離開,那與忘恩負義的畜生有何區別?”
一番話,說的眾工人眼眶發紅。
看這架勢,誰要離開。
恐怕要被活活罵死。
但邵樹德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你們吃了柳家的飯,我也沒吃啊。
正打算走過去拿錢,一匹快馬奔來。
上面的家丁背部中箭,身形搖搖欲墜。
待走到柳白薇面前,喊了一聲:
“家主,快走!”
“縣令帶著衙役捕快還有縣中守備營兵圍過來了!”
說完,家丁一頭栽倒在地。
有人連忙上前去看,已經沒了聲息。
柳白薇俏臉寒霜:
“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