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半月之前,罪臣曾在胡相府上,無意間撞見胡相之子胡大鵬與一個神秘的黑衣和尚密謀著什麽大計劃,隱約聽到他們提到什麽‘寶鈔’,‘白銀’,‘兵器’什麽的,故而臣才……”
“滿口胡言!塗節,本相可一向都待你不薄啊!可你為何要如此害我?一定是有人在教唆指使你的,對不對?皇上,臣對您,對大明的忠心日月可鑒,蒼天可表啊,皇上!”
“是嗎?”朱元璋聽了不由得眯了眯眼,隨即便淡淡地吩咐了一聲,“進來!”
話音未落,兩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便走進來。
“錦衣衛鎮撫司指揮同知宋忠,千戶徐倫叩見皇爺!”
“念!”
此話一出,那宋忠便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小冊子,朗聲念了起來,“正月初十,胡相之子胡大鵬經千戶徐倫引薦與末將見面,許以白銀萬兩收買末將為其效力,見末將不從,便以應天府尹之女之事相要,索性皇爺早有安排,故而末將才將計就計,與之虛與委蛇。正月十七,軍器局大使陶英假借長孫殿下之名,擅自將倉庫內鐵礦和煤各五車,偷偷運往定山寺。二月初十,內侍總管朱明從宮內傳遞出來一張紙條要末將代為送至相爺府,上面著重提到皇爺召見了燕王殿下,並有意讓他領兵出征嘎忽爾……”
胡惟庸越聽越是心驚,不等那宋忠念完,背後便早已被冷汗浸透,濕了一大片了。
“收買錦衣衛,私造兵器,勾結內臣……嘖嘖嘖,惟庸啊,咱是真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手眼通天啊!”
“皇上!”不等朱元璋把話說完,胡惟庸“噗通”一下就跪下了,“皇上明鑒,這些……這些臣真的毫不知情啊!一定是……一定是臣那個不孝子被那個妖僧蠱惑,所以才做出如此種種大逆不道的事來,皇上,臣現在真是後悔啊!後悔沒能早早察覺此二人的狼子野心啊!”
不想話沒說完,卻被一旁的塗節抓住了話柄,“你說謊,你分明什麽都知道,對那個黑衣僧人還一口一個大師地叫著,那叫一個親切,怎麽可能毫不知情?”
“你!”
聽到這,朱元璋頓時就被氣笑了,“哎呀呀,精彩,真是精彩,比戲園子裡唱的戲文都好看多了!二虎!”
話音未落,二虎便走了過來,將兩人身後的帷幕緩緩拉開。
胡惟庸不看還好,一看到帷幕後面跪得整整齊齊的那些人,頓時就差點沒背過氣去。
除了一眾大小官員之外,所有牽扯其中的案犯幾乎盡數在場,尤其是當他看到跪在最前面的朱明,盧子安和那個黑衣僧人的時候,更是瞬間面如紙灰,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你們……都聽見了?哼!這兩個人哪,一個姓胡,一個姓塗,加在一塊簡直就是一對糊塗蟲啊!看看,都給咱好好看看,看看這對義父義子,那還是人嗎?簡直就像是狗一樣在這互相咬啊!醜啊,醜死了!世上沒有比他們再醜的人了,咱……有這樣的義子義侄嗎?如果有的話,那咱朱元璋可真是瞎了眼了呀!”
不想話音未落,那黑衣僧人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
“自然是笑你朱元璋有眼無珠,有才無能,你口口聲聲嫌棄鄙夷胡、塗二人,殊不知此二人之所以會淪落如此,還不是皆拜你所賜?沒錯,此二人如此喪盡人倫綱常之行徑的確是讓人所不齒,但這話又說回來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是誰呢?還不是你這個做皇帝的?”
聽到這,朱元璋面色一沉,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曾經被你奪去了一切的人。”盡管已經淪為了階下之囚,但那黑衣僧人卻依舊腰杆挺直,冷冷地注視著面前這位仿佛隨時都會殺人的洪武大帝,聲音中充滿了戲謔和嘲諷,“你以為你坐上了皇位就高枕無憂了?真是天大的笑話。豈不聞上有堯舜之君,下有堯舜之臣乎?”
若是換做以前,恐怕朱元璋聽了之後一定會勃然大怒,更不會跟他浪費如此多的口舌。
冷靜下來之後,朱元璋這才注意到那個黑衣僧人的樣子很是眼熟,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仔細回想了一番之後才猛然間想起了一個人,“就是這個眼神,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即便已經落發為僧, 改名換姓,你還是沒有放下心中的仇恨啊!”
“哼!國仇家恨,不共戴天!姓朱的,這一局的確是你贏了,但你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嗎?不,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只要你還一心想要坐穩這個皇位,就需要用無數人的鮮血和生命來換取。殺了一個我,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我!等著瞧吧,要不了多久,你這個大明就會跟那些短命的王朝一樣,在你親手打造的墳墓中腐爛發臭!只可惜,貧僧沒能親眼看到那一天,真是遺憾啊!”
說著,那黑衣僧人的眼中便閃過了一絲決然之色,緊接著嘴角便湧出了大量殷紅的鮮血。
“不好,犯人咬舌自盡了!快,把他的嘴巴掰開!”
二虎剛要上前施救,不想卻被朱元璋給攔了下來,“不必了!此人雖犯下了不赦之罪,但說到底也是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可憐人,就當是咱賞給他的最後一絲體面好了。”
說完,朱元璋這才轉頭看向了早已被嚇傻了的胡惟庸問道:“惟庸啊,到你了,你自己說,依律該如何懲治啊?”
“……做皇上的,用得著講‘依律’嗎?皇上的話就是法,就是律。”說到這,胡惟庸重重地歎了口氣,“皇上讓臣怎麽死,臣就怎麽死。”
“好!惟庸啊,你啊,比楊憲可要強多了。不過你這越是一心求死,咱還就偏不讓你死。”說著,朱元璋便將胡惟庸手中的癢癢撓拿了過來,掛在了他的脖子上,“咱不光不讓你死,咱還要你好好地活著,你不是怕癢癢嗎?就用這根癢癢撓,把你身上的跳蚤啊虱子啊,統統給咱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