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諒……”
朱元璋聽了並沒有過於驚訝,反倒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示意朱標繼續說下去。
朱標這才繼續說道:“父皇仁慈,陳友諒兵敗之後,封其子陳理為歸德侯。並封陳友諒的父親陳普才為承恩侯,大哥陳友富為歸仁伯,二哥陳友直為懷恩伯,追贈四弟陳友仁為康山王,命有關官員立廟祭祀,並將五弟陳友貴附祭。”
“洪武五年,有禦史上奏歸德侯陳理、歸義侯明升鬱鬱不樂,頗出怨言。父皇禦批:此童孺輩,言語小過,不足問,但恐為小人瞽惑,不能保始終,宜處之遠方,則釁隙無自生,可始終保全矣。遂命人將其送往高麗,賜高麗國王紗羅文綺四十八匹,俾善待之。不想那歸義侯對大明積怨頗深,竟於半路使計脫身,偷偷潛回蘇州,於妙智庵落發為僧,法號道恆。”
“道恆?”朱元璋聽了不禁眉毛一挑,“這麽說,棲霞寺的那個道海……”
“沒錯,棲霞寺的道海和尚,正是他的同門師兄。”
“難怪……”朱元璋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又忍不住問道,“那他又是如何跟朱明勾搭成奸的?”
“回父皇,據朱明交代,兩人其實早就認識,只是後來朱明做了大明的俘虜才被閹割之後送進了宮裡。”
“難怪人家總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傳咱旨意,今後所有戰俘一律不得入宮為監,凡在內廷當差者亦需由錦衣衛詳查祖上三代,身世清白者方可任用。”
“是!父皇,兒臣這就著中書省擬旨。”
聽到這,朱元璋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如此說來,你府上的總管高吉,黃瑞還有燕王府的趙嬤嬤,都是朱明安排的咯?”
“沒錯,每逢初一十五,黃瑞和趙嬤嬤就會以進香祈福為由去棲霞寺於道恆和尚密會,共同密謀所謂的‘大計’,據那幾人交代,一開始他們收買慫恿的對象並不是胡惟庸,而是韓國公李善長,只因遲遲未能得到對方的答覆這才退而求其次,找上了胡惟庸的兒子,沒曾想雙方竟一拍即合,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硝鹽案了。”
“李善長……”朱元璋聽了不禁眯了眯眼,“二虎!”
話音未落,二虎便從外面走了進來,拱手回道:“皇爺!”
“李善長最近都在幹什麽?”
“回皇爺,自打胡惟庸下獄之後,李公便一直都在閉門謝客,一門心思在家裡下棋打譜。”
“下棋打譜?他倒是落了個清閑自在!傳咱旨意,速召韓國公李善長回京,拘押原府,閉門思過,待審。”
“是!”
二虎前腳剛一離開,指揮同知宋忠便抱著一份厚厚的名單走了進來,“稟皇爺,第二批涉案官員的名單已經整理出來了,恭請皇爺禦覽。”
然而朱元璋卻並沒有立刻接過那份名單,而是擺手示意先將那份名單拿給朱標過目,於是宋忠便將手裡的名單遞給了朱標,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朱標不看還好,一看到自己的恩師宋濂竟也赫然在列,頓時就眉頭一皺,沉聲問道:“怎麽回事?宋同知,難道你不知道宋濂是孤的啟蒙恩師,和胡惟庸勢不兩立,他怎麽可能勾結奸黨呢?”
“啟稟太子殿下,錦衣衛從宋大人之子宋慎的書房中查出於胡惟庸等人來往信函多達十七封。”
此話一出,朱標立刻便跪倒在朱元璋的面前懇求道:“父皇,胡惟庸當朝多年,眾大臣之間誰無書信往來?宋濂獲罪純屬株連,兒臣懇求父皇寬恕宋濂等人吧!”
不想朱元璋卻不為所動,只是給了宋忠一個眼神,示意他退下,然後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起來!”
“父皇……”
朱標還想再說什麽,不想朱元璋卻越發嚴厲地呵斥道:“你給咱起來!”
“不!父皇,兒臣不能起來,您忘了那道恆和尚臨死前曾經說過,豈不聞上有堯舜之君,下有堯舜之臣乎?倘若父皇以此為由,大肆株連殺戮文臣宿將,豈不正中了那妖僧的奸計麽?”
“標兒啊!你怎就這麽糊塗呢?”
說著朱元璋便叫人拿來了一根長滿倒刺的荊棘,然而未及開口,朱標便憤然起身一把從朱元璋的手裡將那根荊棘奪了過去, 頓時就嚇了朱元璋一大跳,大驚失色地問道:“標兒,你要做什麽?”
然而話音未落,就看到朱標竟沒有半點猶豫地用手一把擼下所有的倒刺,整個手掌上頓時血流如注。
直到這時,朱標才開口說道:“父皇,兒臣就是想讓父皇您明白,兒臣並非是在徇私,亦非心慈手軟,而是完完全全地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啊!兒臣身為太子儲君,如若不能為父皇分憂,反而事事都要由父皇代勞,那兒臣這個太子當得豈不是太失敗了麽?”
此話一出,朱元璋整個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不怒反喜,滿臉興奮地說道:“說得好!標兒啊,剛才你的那番話呀,咱聽了實在是太高興了。說真的,標兒,父皇什麽都不怕,就怕你太過仁慈軟弱,震懾不住朝堂上的那幫浙東文臣和淮西的驕兵悍將們,不過看到你今兒個的表現,咱是徹底放心了!既如此,那這份名單上的官員,就統統交給你來處置好了,也借此機會讓滿朝文武和天下的百姓們都好好見識一下,咱大明的太子儲君,未來皇帝的手段!”
“謝父皇!兒臣定當妥善處理,絕不辜負父皇厚望。”
“嗯。你去吧!”
直到目送著朱標離開,朱元璋的臉上才總算是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而就在朱元璋還在喜滋滋地考慮著要不要再多分些擔子給自己這個好大兒的時候,一個胖太監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一邊跑嘴裡還一邊大聲嚷嚷著,“不好啦,不好啦!主子爺!出大事了!太子……太子殿下投河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