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煙緩緩從張陽身體上緩緩升起時，陳卓目瞪口呆。

　　或許這就是張陽說的那隻藏在他身體裡的鬼，再加上這股子看著就邪裡邪氣的黑煙，陳卓感覺長見識了，誰平常能能見到這些啊。

　　再看看李潛對此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默默的盯著那裡，而處在最近的婆婆也沒有驚慌。

　　只見她拿起來供桌上的龜甲，開始念叨著什麽。

　　對於張陽來說，在他兩眼一黑時倒下去時，心裡最後浮現出來的念頭就是完蛋了。

　　但是他並沒有因此失去意識，反而整個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在翻騰的黑暗中他的意識遊蕩了許久，期間沒有任何異常。

　　這裡一片寂靜，看著像是漆黑一片，但也不是特別黑，他可以看見在這黑暗的空間，還有些許黑灰色在流動。

　　有的是整塊兒，有的是許多碎片聚在一起，還有一些則是非常細微，看上去如同繁星一般。

　　就這樣飄蕩了許久，他聽到了聲音，在這片空間裡他第一次聽見聲音。

　　聲音聽起來很是沉重，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有一面大鼓發出的聲音，張陽想去看看聲音的來源，然後他身邊黑灰色的河流就挾裹著他來到聲音的源頭。

　　心臟，在這片寂靜之地，發出聲音的是這顆黑灰色的心臟。

　　準確的來說，這裡並不是全黑灰色，在心臟的上面帶著點點紅色。雖然很少，可在這片空間裡顯得十分扎眼。

　　內視，張陽浮現出了這個想法。

　　古人在探尋自身的秘密時，常常提到內視觀照自身之說。

　　務外遊者不知務內觀，外遊者求備於物，內觀者取足於身。這句話被廣為傳播，張陽在以前看小說和電影時，老是看到裡面的高手或者是仙家都要入定，求的心靜，以觀自身情況，然後想方設法去改善自身情況

　　後來張陽還專門去查過，發現這在古籍上是常提的一件事，並且對於古醫來說也是重要的法。

　　張陽晚上睡覺時，也嘗試過，但是結果就是要麽睡的很香，要麽腦子裡的想法到處滑溜，根本沒有辦法做到所謂的內視觀照。

　　但是在今天，他感覺自己可能就是進入了這個狀態，這在古人裡應該也是很難進入的法子，自己竟然成了。

　　想到了程氏父子的絕活，張陽心裡想那會不會自己以後也能學個什麽小法術。

　　但是突然張陽心裡一驚，他記得在古籍中，提到還有一種情況也會較為容易進入這樣的狀態。

　　瀕臨死亡——

　　結合自身的處境，自己為什麽進入這裡，因為暈過去了，為什麽暈過去，因為驅鬼，為什麽驅鬼?

　　因為自己身上有一隻鬼，那雙眼睛的主人。

　　張陽內心不由得哀嚎了起來，這都是什跟什麽啊。難道自己要交待到這兒了?

　　回想到婆婆說的話，還有婆婆的眼神，包括最後看見婆婆為了自己好像付出了挺大的代價，張陽略微心安了一些。

　　但是身上這隻鬼如果是從那裡出來的，和洛水城相關的話。

　　那可是一隻千年老鬼，婆婆能鎮得住他嗎?

　　畢竟按自己平常看的，千年的妖怪或者鬼在設定裡一般都是手法通天、害人於無形之間。

　　內心不由得婆婆的處境擔心起來，這隻鬼目前倒也沒害我，但是被婆婆刺激後會不會凶性大發。

　　再想到當地的傳說，陳卓不由得心驚起來，但是也沒什麽辦法，在他剛進來時就嘗試過，他沒法子出去回歸現實。

　　而在現實世界裡，陳卓在得了李潛的提醒後，繼續圍著院子走，他拿著香、李潛拿著燈籠，而手裡的香正如同婆婆說的一樣，一直在燃燒著但是卻十分的緩慢。

　　偶爾望著張陽那裡，心裡只能暗暗著急，他們三個人可是不能再出事了。

　　畢竟白定華和劉青還下落不明。

　　要是張陽再……那就只剩下他和張固了。

　　在另一邊，婆婆看著面前翻騰的黑霧，手裡不斷的摩挲著龜甲。

　　在念叨了一會兒咒語後，可以看到她本來慘淡的面容逐漸恢復了一些。

　　“一千多年了，沒想到還會回來。”

　　婆婆輕聲說道，看向黑霧說出來的話竟是有些顫抖。

　　但是黑霧依舊是黑霧，並沒有半點回應，只是緩緩的動著。

　　“以前我和李潛反對你，只是覺得你為了這片土地傾注了太多，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

　　“後來這一千多年裡，我倆也是讓這片土地沒有太差，雖不及你，但也等到了這一天不是。”

　　婆婆自顧自的說著，彷佛面前的黑霧裡有位老友一般。

　　“你是說我錯了?”

　　黑霧裡傳出來了一句話，帶著淡淡的語氣向婆婆問道。

　　明顯婆婆在聽到這句話後，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又繼續了動作，只是回答道。

　　“或者說我們都錯了，又或許我們錯的更大些。在這一千多年裡，我們看到歷史下的變遷，才覺得族裡做的確實錯了，但是你也是太偏激了。”

　　“哦?那你們這一千多年裡，看到了什麽。”

　　黑霧裡的聲音則是饒有興趣道。

　　“時間，不可變，也不可擋。”

　　“族裡讓我們守在這裡，防備天災，但卻不願對這裡人做出救濟。可不想，為了宗族的名譽勢力本就是底下人給予，更不會想到，在一千多年後，世道變了。”

　　“以前就說過，那幫老頭子沒腦子。”

　　似乎是沒想到黑霧裡的他語氣依舊是那麽不客氣，婆婆有些無奈到。

　　“可是你當年那麽做，即便沒有我們攔著，那千百年後天災不一樣在這裡發生，你能救?

　　況且，現在這裡的人不也生活的不錯。”

　　婆婆望著黑霧，目光似乎想要透過黑霧看到那個人此時的表情。

　　“我做事談何後悔，從東州過來時一路上所見所聞遠比在族內苟活的老家夥們現實許多，他們整天念叨世人苦，自命為天命。結果呢，東州的乞丐得到過他們一絲一毫的施舍?後來成了城主，我就知道，這裡是我的地方，他們叫我一聲城主，我就是要他們不再看天而活。”

　　“也是，這個時代人們不用再看天而活就是，但是現在這裡到底是發生了天災，你就沒聽過族裡的動靜?”

　　“你們不知道?”黑霧裡傳出來疑問的聲音。

　　“人能活超百歲的有多少?超千歲的呢?”婆婆不緊不慢的說道。

　　“你們……”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黑霧裡的聲音一時間久久沒有言語，聖物蘊藏的能量據說有神鬼莫測之能，但是顯然他們並沒有用聖物，那玩意兒被自己收著呢，而他們說看了西漠這麽久，那就是說……

　　聖物的是族內用來應對天災才帶過來的，族內推算出千年後，有一場席卷整塊大地的災難，為了避免這場滅絕。族內傾盡全族觀星進行推算， 最終在南海得到了那顆四平方珠，被他們秘密送到了西漠。

　　也就是天災起始的地方，而他們也要世代看守。

　　但是沒想到來到西漠後，這片土地極端的貧瘠，紛爭不斷，在見過太多生命的無端流逝後，他殺了老城主，自己成為了西漠有史以來最強橫的城主。

　　但是後來他也沒成功，於是他回到了東州，想要尋找辦法。

　　卻是大動乾戈，然而下場就是只剩下一絲殘魂，最後附著在一名幼童身上。然後再次蘇醒時，便發現當年想要的珠子，如今卻是近在咫尺。

　　可是時勢變遷，如今這裡的人們早已不同於當年，這珠子卻是沒了用處，好像只能用於那幫老家夥的想法，對抗天災。

　　但這兩人沒有用珠子活到現在，那估計是成為了這珠子的侍者，苟延殘喘至今吧。或者說珠子被使用後他們也就灰飛煙滅了。

　　比自己這殘魂的下場卻更是淒慘。

　　“宗族應該是沒了，我應該是附著在這孩子的血脈之氣上。”黑霧裡的聲音解答了婆婆的問題，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你們這樣值得嗎?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婆婆聽到回答後並不感覺到意外。

　　“大概也猜到了，畢竟時間帶來的變動，不可變，也不可動。”

　　“至於我們值不值……只是想看到真相罷了。”

　　黑霧裡久久沒有言語，只是傳出來了一聲歎息。

　　婆婆聽到後竟是略帶笑意的回了句。

　　“你能由著性子來，我就不行?反正結果並沒有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