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岩也是這接觸的過程中發現的,王熙鳳貪財貪權貪名貪利,十幾兩的銀子的小錢也看在眼裡,每天把自己整得挺忙。
但你問她賺了多少錢,她完全稀裡糊塗。
錢對她來說完全沒什麽用處,她也不在乎賺多少錢,只要她感覺自己佔了便宜就好。
既然你算不清帳,那不管是三七開還是二八開,意義就都不大了。
他將手擱在王熙鳳肩上,她的臉不過巴掌大小,胸前鼓鼓的,好似熟透的果子。
薑岩低下頭來,嗅了嗅她發絲間的香氣,溫聲道:“二奶奶你可真狠,我被你殺得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王熙鳳暗暗得意:“你那點心思,在你二奶奶面前可不夠用。只要你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想要的好處,二奶奶也未必肯給呐。”
王熙鳳心中輕哼一聲,感覺薑岩愈發不規矩,手已經擱到自己背上。
她想將其斥開,忽然間竟有些舍不得。
這時,外面響起腳步聲,薑岩忙把手放開,王熙鳳也坐直了身體。
二人剛剛站好,平兒便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王熙鳳看似面不改色,心裡畢竟有些發慌,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注意到桌上的禮盒:“這是什麽東西?”
“莫急,等我走了再拆看也不遲。”薑岩道。
“瞧你還賣起了關子。”王熙鳳嫵媚地白了他一眼,“老爺吩咐你的事怎麽樣了,現在大家都在傳,這府裡的丫頭你究竟看上了誰?”
薑岩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但也沒必要向王熙鳳泄漏。他道:“我還不是都聽二奶奶的,二奶奶讓我娶誰便娶誰,若能有二奶奶三分姿色,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王熙鳳心裡甜絲絲的,她呵斥了一聲,心中暗想,這奴才果然也垂涎自己的姿色,若他先遇見自己,就沒有秦可卿什麽事了,那到時候快活的就是……
罪過罪過,她臉上一紅,怎麽想起這般齷齪的事。
平兒立在一旁,心裡卻是忐忑難安。
薑岩口中說的那個人,會不會是自己。畢竟,這府裡的丫頭,二奶奶能做主的只有自己。在這之前,二奶奶就提過這件事。
難道自己真要嫁給薑石頭,老實說,他也算是不錯。可自己心裡完全沒有想過這種事,何況,還有璉公子……
屋裡只有三個,三人各自想著各自的事,卻是誰也不搭嘎。
“我差點忘了問,我脫籍的事怎樣了?”
“說起這件事呢,也有些麻煩。”王熙鳳道,“老爺可不是沒有給你辦,確實是辦了,但現在出了一些小問題,伱的賣身契找不到了。”
“嗯?”
薑岩皺起眉頭:“怎麽會?”
“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反正府裡上下已經找過了,但都沒有尋見。你好好想想,當初誰把你買進來的,都是過了誰的手。”王熙鳳問。
薑岩努力回憶,可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的記憶一片模糊。
大焱的某些制度並不像前世一般嚴謹,也不像薑岩以為的那樣粗陋。
每個人從出生開始,都是要登記造冊的,收入官府的檔案當中去。
若是找不到賣身契,或者說根本不存在什麽賣身契,豈不是說明,自己原本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想到這裡,薑岩也有些糊塗。
“若是找不到,又該如何?”
“那就只能去京兆府另起一個冊子,只是會添許多麻煩。”
薑岩關於這些便一無所知了,他又與王熙鳳聊了一陣,才準備告退。
“平兒,送一送。”王熙鳳擺擺手道。
平兒將薑岩送出屋子,看到左右無人,薑岩喊住了她:“平兒姐姐,請留步。”
“什麽事?”
薑岩從懷裡取出一副珍珠耳環,送到平兒面前:“平兒姐姐辛苦了,我今天恰好碰見,就順手買下了。”
從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自己要討好王熙鳳,自然也要想辦法討好平兒。
一副珍珠耳環,花錢不多,卻能擺平許多麻煩。
平兒伸手接過來,心裡卻是撲通撲通亂跳。
自己果然猜得不錯,他真的中意自己,這幅珍珠耳環就是在表明心跡。
自己雖然不喜歡他,可身為丫鬟,哪裡能自己做主,還不是別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難道說,以後自己便要做他的妻子。
她悄悄看著薑岩,因為風吹日曬的緣故,皮膚有些黑,眼睛卻是很大,黑漆漆的眼珠看著自己,一雙嘴唇薄厚均勻。
此時,這張嘴溫柔的說道:“你莫要讓她看見,她心裡該不開心了。”
“嗯。”
平兒點點頭,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善妒,平日裡自己與別的男人說兩句話都要被她呵斥。
可若自己嫁了人,她是不是就不能隨便罵自己了。
“那你回去的時候慢一些,天氣熱,記得多喝一些水。”
“我記得,放心吧。”
薑岩總感覺氣氛怪怪的,但他沒有多想,用力地揮了揮手。
屋裡,在薑岩走後,王熙鳳把那禮盒拽了過來。
這小子會送我什麽,看他粗手粗腳的,也不會送什麽好東西。
她拆開盒子,第一眼看見就是一枚金衩,王熙鳳掂了掂,也就一錢左右。
行,難為他了,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不過,這盒子裡面好像還有東西。
王熙鳳低頭一看,裡面是一件真絲肚兜,摸起來又暖又軟,上面繡著一隻青雲間的彩鳳。
好似撲過香粉,有一股麝香味。
她頓時芳心大亂,紅著臉啐了一口。
這奴才,愈發沒有規矩了。
……
此後,又過去幾日,天氣越來越熱,賈府也開始興師動眾的建造省親別院。
請來樣式匠畫了草圖,工匠按著圖樣建造,設計得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薑岩對此並不關心,他的腦袋裡沒有詩情畫意,他隻關心自己的磚瓦運進來可以賺多少錢。
如今什麽生意都不好做,煮玻璃熬肥皂才能賺多少,只有自己現在做的事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薑管家……”
在工地上,趙黑子衝他走來,按照薑岩之前的吩咐,工作場合稱職務。
“趙掌櫃,什麽事呐?”薑岩問道。
“薑管家,借一步說話。”
趙黑子引著他到一邊,看了看左右道:“師傅大哥,我們這次運進來幾車磚瓦,又被打了回去。”
“怎麽回事?”薑岩道。
“我們也不清楚呐,好幾次了,這一來一去要耽擱很多時間。”
薑岩想了想,道:“你先不要著急,我想一想辦法。”
不用問也知道,自己這是被針對了。而針對自己的人就是賴大。
上次他老婆死了,他隱而不發,但雙方已經結下了梁子。
他知道趙黑子是自己的關系,自然不會給自己面子。
“誰打回來了的?”薑岩問。
“樣式楊。”
薑岩點點頭:“你別著急,我去看看他。”
“大哥,另外還有一件事,你讓我打聽的事,有了些眉目。”趙黑子低頭說了一遍自己聽到的消息。
薑岩點點頭,原來是這麽回事。
“我知道了,你莫要與人說起。”
薑岩吩咐一聲,背著雙手找樣式楊去了。
他是這次省親別院的總工程師。
對於建造這樣的一座院子,賈政雖然關心,但他其實什麽都不懂,只能交給下面的人。
樣式楊是賴大請來的,是賴大的關系,以前賈府有什麽營造,二人之間就有合作。
所以賴大借著樣式楊給自己使絆子,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這原本也該在意料之中,如果自己能提前請來樣式匠,自然也可以給賴大使絆子。
不過自己根腳不深, 暫時沒有什麽關系。
若能將賴大取而代之,自然會發展出自己的關系,也可以將賴大的關系吞掉。
薑岩走過去的時候,賴大和樣式楊站在湖邊,衝著前方指指點點。
“楊師傅。”
薑岩笑著走了過去。
賴大將頭扭到一邊,不當著外人的時候,他才不會給薑岩好臉色。
樣式楊板著面孔,道:“什麽事?”
“我來問一下,那批磚瓦有什麽問題,為什麽要打回去?”
“自然是有質量問題,所以要打回去重做。”
薑岩笑道:“我雖然知道,可工期要緊,若是耽誤了工期,二奶奶知道可是會怪罪的。”
“工期要緊,質量自然也要緊,你總不想大小姐會來的時候,樓突然塌了吧。”
“大膽,你怎麽敢咒大小姐?”薑岩爆喝一聲。
“我什麽時候咒大小姐了。”賴大一臉無辜。
“你明明說了,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卻盼著樓塌了,你是要給我們賈家觸霉頭嘛,走走走,去見老爺。”
“不可理喻。”
賴大重重哼了一聲,氣衝衝地走遠了:“我不和你這石呆子一般見識。”
“回頭我去給嫂子掃墓呐。”
賴大氣得臉上一白,差點跌倒在地上。
薑岩笑著收回目光,這種事自己當然可以請王熙鳳處理,可若是事事都動用王熙鳳,豈非顯得自己太沒有本事。
最好還是靠自己的能力解決這個問題。
“楊師傅,能不能打個商量,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