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晨風有些刺臉,蕭淵雖身著單薄,但此時卻不在意這些了,他急於去尋找一個歸宿,有歸宿,才會讓他不再迷茫,不再無所事事。
“什麽人,立刻下馬!”
駐扎於王國城堡高聳連綿的城牆外的守衛士兵們很快發現了一路向著王城方向驅馳的蕭淵,他們手執長矛攔住了蕭淵的去路。
蕭淵從袖子中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文件,上面刻印著他的名字,高階偵探蕭淵,盡管……..這也許已經是一個過期的身份證明了。
他已經不再是,並且今後恐怕也不能作為一個偵探繼續生活下去了。
守衛們還是為他讓開了去路,但畢竟國王有令,諾達的王城之中不得騎馬驅馳,並禁止外來者攜帶寵物和武器進入,蕭淵隻好將寵物們依次收回,並將那柄承載著許多記憶的傘暫時交由守衛保管。
說起來,這把傘跟隨了他多年,卻一直幾乎是不離手,今日這麽一妥協,他倒是有些不適了。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近些年來王國城堡的防禦工事不斷被修建,並且守備也更加森嚴。
曾經的王城外圍的城牆也不過幾尺來高,如今已是修築到數十尺高,令蕭淵抬頭都難以望到頂部了。
各種防禦機關更是遍布於城牆之上,王城如今已是建成了四道大門,外城是蕭淵剛被放行的地方,再往前走幾步便到了皇家街市區,內城三道大門後分別通向,皇家郊區,皇家別墅,以及最深處,也是守備最森嚴的皇宮。
蕭淵心生悔意,這一道道高高築起的城牆並不是國家富強,人民幸福的標志,而是君主專製不斷加強的征兆,貴族與平民百姓們,隔開的是越來越遠了,這究竟是從何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恩佐被俘虜的那一年開始的吧,貴族已經暫時沒有了統治威脅,而這些王公大臣們的權欲,是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的,一道道城牆令階級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令蕭淵的心越來越寒。
這城牆,不是為了抵抗外敵保衛人民,而是為了維護貴族專製統治的需要。
然而蕭淵卻無力去改變這事實,因為貴族是殺不完的,平民與貴族之間的矛盾是永遠無法消除的,將今日眼前所見,今日所想暫時藏在腦後,保持沉默才是他此時最好的選擇。
撇開這些不談,這座王城修建的可謂是極其雄偉了。
不論是道上連綿數千裡直通皇宮的大理石官道,還是走幾步就能看到的巡邏中訓練有素的巡邏隊,都體現了這個國家軍事力量的強大。
之前蕭淵倒也來過很多次了,只不過最遠也只是到了第二道城牆後的皇家郊外,他曾有幸因為偵探工作的特殊原因在那裡客居過幾個月。
此行的目的地也是皇家郊外區,白銀騎士團的總部位於那裡,王城規模相當浩大,他步行了幾個小時才跨入第二道城門。
蕭淵暗自可惜自己無法在這寬廣而人煙稀少的官道上快意馳騁一番,外城中他所見的只有繁華的貴族街市,以及寥寥與他擦肩而過的貴族子弟。
因為法律規定,平民子弟如果沒有例如工作等特殊原因,是不得被允許進入此城的,至於他蕭淵呢?
如果沒有舊偵探這樣一個特殊的身份,他當然也會被拒之門外了。
也許一個人的經濟實力,知識、能力水平能被後天的努力所改變,但觀其終生,大多數人是無法實現階級跨越的。
不論是這個世界上,還是舊世,蕭淵已經看明白了,階級從始至終釘在板上的東西,一個人的出身,決定了他的階級,決定了他的發展深度、廣度,決定了他的至少半生。
只要階級存在,矛盾就存在,只要國家存在,專製就存在。
洛克王國現在的體制與前世的君主立憲政體相似,一國之君在明面上依然是一手遮天,盡管權力受到了法律的限制,可自古以來就有法不加尊之理,有多少官僚子弟觸犯法律後依然相安無事呢。
況且法律的制定權和修訂權本就掌控在這些王公貴族手中,誰違法,誰無罪,都是按照他們的意願來判決的,想要使這些官僚子弟老實本分,讓王公大臣不再權勢滔天,蔑視平民,只能讓其他階級掌控軍隊。
可當下全國軍隊雖然明面上的指揮官是蘭斯洛,但軍隊實際已被王族所掌控,故而,這種君主立憲政體,是名存實亡的。
蕭淵有些驚詫於自己的變化,原本按舊世的自己,察覺到這些令人不快的東西後早就憤懣至極,輕則棄官歸隱,遠遁他鄉,重則以一人之力殺遍天下貴族。
可為何時至今日這顆心早已被冷卻了呢?
大概是因為此時的自己已不再是被剝削階級,而是將成為剝削階級了吧,至少現在來看,蕭淵與貴族的利益是完全掛鉤的,王國強盛則他便獲利更多,他又有什麽理由棄利益而去呢?
曾經那個鮮活的,嫉惡如仇的蕭淵,在印象中已經有些模糊了。
當一個人的階級由被剝削階級轉變為剝削階級後,他所想的便不再是發動鬥爭,而是如何維護剝削階級的統治。
正如古來一朝即滅而一朝再興,叛亂者轉為一朝天子,他所想的還會是如何團結那些草莽兄弟發動叛亂嗎?
他只會想如何除掉他們,讓自己獨坐江山。
“什麽人,站住!”
兩三名於中軍大營外巡邏的小校將蕭淵攔住了。
蕭淵向他們說明了來意。
“求見大元帥?你誰啊,資格還不夠!”
小校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絕了蕭淵。
蕭淵眼珠一轉,換了個說辭。
“我此程是特地來參軍報國,就算做一名無名士卒也好,只要能為國家效力就是了。”
小校將他帶至一處將軍的大帳,那將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氣度不凡,衝他點點頭。
“既然你有報國之心,不過我不能直接在此收你為兵,凡事都要走一個流程,這樣吧,正好兩天以後,外城會頒布一處募兵令,到外城報名並接受考驗,你就可以被軍隊錄用了。”
“多謝將軍指點,在下告退了。”
蕭淵向那名將軍拱手致敬, 然後返回到外城驛館中歇息去了。
說起來,蕭淵本可以直接憑靠羅賓和蘭斯洛的那層關系,直接空降軍中擔任個一軍之將的,但蕭淵也考慮到許多事情,無名之輩一步登高必然會引起眾人猜疑,若是在戰場上無人服從他這個初來乍到的無名將軍,他定然難逃軍法的罪責。
如此說來,不若從一軍小卒做起,作為小卒,也更容易去體察軍中情形。
王國最頂尖的一支軍團莫過於白銀騎士團,其麾下有眾多分支軍隊,扼守於王國四方險要之地。
除此之外,王國名號響亮且實力強勁的大軍團就寥寥無幾了。
內地駐軍多是一些沒有什麽名號的軍隊,只能起到維護治安的作用,是上不了戰場的。
近來王國境內勢態一片和平,可不知為何,各地的那些用來維護治安的雜牌軍隊人數不降反增了……….
魔法學院內廳,格裡芬院長與恩佐神色凝重地看著一顆藍紫色晶瑩剔透的水晶球,然而此刻這顆水晶球卻顯得有些汙濁了,原本像是鑲嵌在晶瑩剔透的水晶球中的星月也被黑霧漸漸籠罩。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格裡芬院長一抬手,一隻貓頭鷹從陰影中飛來,叼起格裡芬院長袖中的一封書信,朝著王國城堡的方向飛去了。
恩佐暫時別了格裡芬,獨自走上空無一人的閣樓,一隻他事先準備好的黑色貓頭鷹此時正盤旋於窗口,恩佐從袖口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它,並交代了它的目的地。
“如果調查準確的話,他此時應該在那個地方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