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還好嗎?”
薑愈耳邊傳來外賣小夥子的關切的聲音。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病床上了。努力理清了一下思路,想起似乎是被這個傻小子嚇到自己跌進了路邊的下水道口,竟然還心大地讓他送來了醫院。
“幾點了?”薑愈問。
“十點,你昏迷了大約兩個小時。醒了就太好了,我來叫醫生。”
小夥子按了鈴,醫生護士都過來了,問問情況,但薑愈也沒什麽特別不舒服,床邊的心電監護儀也很穩定,沒有異常曲線和聲音。
醫生說:“你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剛才你昏迷的時候做了個全身CT,沒有骨折,也沒發現什麽異常,可能就是腦震蕩,但手臂上的傷口面積有點大,也有點深,關鍵是你的傷口接觸到了下水道裡的東西,汙染比較嚴重,怕有感染的風險,所以給你用了抗生素,先觀察幾天,有什麽不舒服及時跟我們說。”
薑愈點頭,醫生護士便走了。她看了看左手臂的敷料,試著動了動,發現也不太疼,便放了心。
這時薑愈的手機響了,小夥子給她遞過來,是梁辰煙。
“什麽?你住院了?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梁辰煙這裡才剛跳上滑板出了四院的大門,聽見薑愈說在四院,立馬斜著身子轉了一個180度的彎,帥氣地回了頭,又往四院院子裡滑進來,把門口的胖墩墩保安小哥看呆了。
梁辰煙跳下滑板,再一次把它送到保安亭門口,可憐兮兮地說:“小哥哥,我還得進去,我媽媽住院了,還得請你幫我保管一下滑板。”
那保安也聽見了,心想今天這小姑娘可真是不容易,趕緊揮手說:“快去快去,放心,你滑板在我這裡很安全。”
梁辰煙衝他咧開嘴笑,把那涉世未深的保安小哥晃得差點站不穩。
找到薑愈的急診留觀病床,梁辰煙先是飛快撲進了她懷裡抱了她和被子兩秒鍾,然後迅速站起來,掀開被子四處查看。
她滿臉愧疚地說:“老媽,你哪裡受傷了,快讓我看看!嚴重不嚴重?疼不疼?都怪我沒早點回家,你快點罵我啊!”
她一臉哭喪的樣子,薑愈覺得她自責有點誇張,剛才電話裡已經說過沒有大事了,但她知道梁辰煙緊張也是真的。
“沒事,有事的話剛才你撲過來已經把我壓死了。”薑愈笑著說。
梁辰煙比薑愈高了一大截,身上也都是結實的肌肉,一把壓過來著實不輕。
“啊,沒事就好。”她松了一口氣。
梁辰煙看到了旁邊愣著跟木頭似的的外賣小夥,一步一步逼上前去,用右手食指指著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戳,語氣冰冷:“是你乾的對不對?你把我媽撞了?”
“不、不是!雖然我、我也有點責任,但不是……”小夥子被梁辰煙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語無倫次。
“好了好了,是我自己跟你打電話走到路中間去了,小夥子也沒撞到我,我躲他的時候摔了而已。”薑愈解圍。
梁辰煙看那小夥子老實,母親也似乎真的沒有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又抱住薑愈:“老媽,快把我嚇死了,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好了好了,沒事呢。”
見梁辰煙來了,薑愈對那小哥說:“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女兒就行了。”
小哥點頭:“錢我交過了,明天我再來看你,要是錢不夠你再跟我說。姐,對不起,這位姐……”他想起自己叫薑愈姐,沒想到她女兒都這麽大,也叫梁辰煙姐好像有點不對,便說:“這位小姐姐,對不起,有事隨時聯系我。”
然後似乎怕梁辰煙再戳他似的,轉身就就快步走了。
母女倆的病房裡安靜下來,梁辰煙問:“媽你吃飯了沒?餓不餓?”
薑愈搖頭:“餓是有點餓,但現在還在觀察期,醫生建議最好先不吃。”
梁辰煙點頭,拖了一張椅子坐在床前,拉著薑愈的手,把臉擱在她們倆的手上。不說話。
她們心裡都知道互相的擔心,誰也不想她們中任何一個人還出什麽事,不想自己變成這個世界上孤零零的一個人。
薑愈:“小煙,我跟你說過我記憶模糊的那些事情嗎?”
梁辰煙抬起頭來看著薑愈,她知道這些年薑愈記憶有些減退,但並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事是記不得的,難道也是服用抗抑鬱藥物的副作用嗎?
她搖頭:“現在記起來了嗎?是重要的事情?”
“對,剛才我好像夢見了一些事,也許只是夢而已,但我又覺得似乎是我的記憶,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我也不確定。”
她跟梁辰煙說著自己的夢境。
可惜,這些事情很多是梁辰煙出生以前發生的,或者是她工作當中的事情,梁辰煙也不知道真假。
薑愈想要回憶得清晰些,可是越想越頭疼。
看到她皺著眉頭的強忍痛苦的樣子,梁辰煙說:“別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現在就這樣挺好的,只要你沒事,就夠了,別的什麽我都不想要了。”
薑愈:“唉,我要是腦子爭點氣,說不定還能做個別的工作,就算去給學生講課也好,都會比現在收入多點。”
“你要收入多幹嘛啊?我都成年了,我來掙錢。”
薑愈嘴角有點抽:“你掙錢?這都不打算象征性地說一說要考大學了嗎?”
梁辰煙笑:“你也知道我這個樣子,嘿嘿,大學我也不奢望了,但,我還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教小孩子學跆拳道,教大人學攀岩,或者去黑市打泰拳……”
她沒說完耳朵就被薑愈的手擰住了:“還打黑市拳,你不想活了?”
“哎喲老媽,放手,我錯了,我說太快……”
“還不是說錯,只是說太快嗎?”
“說錯了說錯了,我還是去教別人打泰拳好了。”
兩個人打打鬧鬧,最後都累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薑愈比梁辰煙醒得早。
看著女兒趴在床前,她心裡有些酸脹。晚上本來叫她自己回家去休息,但梁辰煙不放心,死都不從。
薑愈又讓她跟自己上床擠一擠,但梁辰煙說自己身體耐扛,薑愈體力早就不如梁辰煙,便只能隨她去了。
薑愈動了動被梁辰煙壓得有點發麻的腿,想輕輕抽出來活動一下,但梁辰煙也睡得淺,一下就醒了。
“啊,怎麽了,咦,這是哪裡?我是不是還在做夢?”梁辰煙甩著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意識一點一點回籠,梁辰煙跳起來往廁所狂奔:“啊,憋死我了,媽你等我一分鍾,不,三十秒,我馬上就來伺候你。”
薑愈莞爾,幸好自己昨天晚上水也沒怎麽喝,不需要跟她搶廁所。
昨天外賣小哥都買好洗刷用品了,等伺候完薑愈洗刷,梁辰煙說要去買早飯。剛查完房的醫生也說薑愈可以適當進食了。
梁辰煙走出醫院大門買了早餐回來,發現保安亭前那個小胖墩保安抱著她的滑板仰頭張望,這才想起來還有滑板在這裡。
“小哥哥!”梁辰煙跳到他前面。
小保安嚇一跳,看見是梁辰煙也笑了:“我以為你不要滑板了。你媽媽怎麽樣?”
“沒事,我給她買早飯了。對了,你是不是要下班了?滑板你給我吧,我帶進去好了。”
保安似乎有點依依不舍地把滑板遞給他,嘴裡卻戚戚然說:“放著也行,我跟同事交待一下。”
梁辰煙看了一眼他後面那個不苟言笑,看起來就很不講情面的大叔,說:“沒事,我看了我媽病床地下地方挺大,我帶走免得回頭忘記了。”
“那、那行,我就下班回家了。”保安小哥頗有些依依不舍。
梁辰煙點頭笑:“再見小哥哥。”
“再見……”小保安見梁辰煙頭也不回,便也轉身走了。
突然他頭上掉下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一個灌湯包。
小保安回頭,梁辰煙對著他笑:“請你吃包子。”
保安眼裡有驚喜,但隨即又覺得不合適:“不用了,我……都沒刷牙。”
“提回去刷了牙吃嘛!其實,我告訴你,我也有時不刷牙吃東西哈哈哈!”
“真的啊?”小保安還想聊天,但這次梁辰煙是真的走了,隻留下剛才塞在他手裡的熱乎乎的灌湯包。
梁辰煙剛告別小保安,又碰到另一個熟人,就是在四院研究所工作的譚奇。
“小煙?你怎麽在這裡?”
“譚叔叔。”梁辰煙只能簡要地說了說母親的情況。
“她不要緊吧?”譚奇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梁辰煙忍不住腹誹,既然不是我老爸,這麽關心幹什麽?不知道會讓人誤會嗎。
但其實也不是個什麽不能說的事情,她把醫生的診斷告訴了譚奇。
他又問:“你今天不用上學?”
“哎喲!”梁辰煙是覺得自己不上學沒問題,但好歹該跟老師請個假。結果一忙起來什麽都忘了,可見學習在她這裡是個多麽不重要的事情。
她掏出電話火速給楊奕撥了過去:“小胖,今天幫我請個假。哎呀,你都知道,就還是那些,老師知道我家情況,肯定能同意。不同意再說!就這樣拜拜!”
譚奇搖頭:“你平時也是這樣隨隨便便請假?”
“沒有呀,沒有事我肯定不請假的,譚叔叔你不是以為我經常逃課吧?雖然成績不怎地,但學我還是認真在上的。”
譚奇似乎放下了心,又問:“要不然,你去上學,我來照顧你媽媽?”
梁辰煙:“你?不怕我媽拿棍子趕你走嗎?”
依薑愈對譚奇的成見,這也不是不可能。
譚奇犯了難,但是這會後面有同事喊:“老譚,到打卡時間了,你還不快走?”
譚奇趕緊對梁辰煙說:“我去打個卡,等會去看你媽媽哈!”
梁辰煙揮手,意即“不用了”。但譚奇顯然是理解為“我知道了”,因為才不過二十分鍾以後,他就出現在了薑愈的病床前面。
薑愈瞪著梁辰煙,顯然是怪她多嘴告訴譚奇自己在這裡住院。梁辰煙一臉無辜,心想,人家好歹是來探望你的,是不是該有點感激之情。
譚奇假裝看不見她們倆擠眉弄眼,一心隻關心薑愈的傷勢。
“傷口真的不要緊嗎?今天換藥了嗎?頭還痛不痛?還要不要複查CT?其它地方還有不舒服嗎?還要不要吃點東西……”
薑愈真的很想翻白眼,但是看在人家確實是在關心自己的份上,死死忍住了要趕他走的欲望。
譚奇終於沒有什麽可以問了,停了下來,空氣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薑愈是不想跟他說話,梁辰煙是不知道要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因為每個問題都是之前她跟譚奇解釋過的。誰知道他一到病床前面就仿佛失憶了一樣,樣樣都重新要問一遍。
“要不,我下班回去做點吃的東西送過來?”譚奇絞盡了腦汁才想到自己能在母女倆面前獻一點殷勤的辦法。
“好耶!”梁辰煙大喊,開心之情溢於言表,她雖然表面上向著媽媽薑愈,但是自己的胃早就背叛她到十萬八千裡去了。
薑愈:“小煙也能做的,吃快餐我也可以。”
“這哪行呢?快餐也不能天天吃,沒營養,口味重,地溝油,問題太多了。”
薑愈很想說這些都無所謂,但譚奇接著說:“而小煙還要學習,就算成績不好也不能一點也不學了呀。”
這點薑愈倒是沒法反駁,想起今天似乎還是工作日,連忙問梁辰煙:“是不是得去學校了?”
“我請假了。 ”
“胡鬧,我都沒事了,趕緊走。”
“那誰照顧你?”
“我不要誰照顧,就是手有點不方便,別的地方都沒問題,而且今天頭不暈了,我都可以出院了。”
“誰說可以出院了?”醫生過來查房了,昨晚值班的醫生大步走了進來,看著薑愈笑著問。
“不能嗎?”薑愈好歹是個高級知識分子,這點醫學常識是有的,既然檢查沒什麽問題,沒道理還要在這裡浪費醫療資源。
“暫時還不行。”
“為什麽?”薑愈,梁辰煙,譚奇三個人異口同聲。
醫生看了譚奇一眼,說:“你們一家三口還真是挺心有靈犀的。”
“不是!”再一次三個人說了同樣的一句話。
醫生笑得不行:“你們家人的默契太搞笑了,上台表演去吧哈哈哈。”
幾個人都懶得再解釋了,乾脆閉了嘴。
“是這樣的。”醫生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幾個人,對著很像一家之主的譚奇說:“你出來,我跟你說一下。”
薑愈急了:“不是,你跟他講幹嘛?他誰也不是,跟我自己講就好了。”
譚奇卻似乎從醫生神色裡看出了什麽,一般醫生這樣對家屬說話,都是些不能當著患者的面說的話。
他反應迅速,立馬扮演上了,對著薑愈用親昵的語氣說:“乖,別逞強了,好好休息,跟孩子聊會,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還拍了拍薑愈的手臂。薑愈都快起雞皮疙瘩了,就連梁辰煙都被他震驚到了。
這譚奇,還真是個影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