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被工友洗漱聲音吵醒起來,這一切的變化跟做夢一樣。我還在時空錯亂中,前天還在老家,今天就在千裡之外,我還沒適應這些變化,建勳也沒有適應,他還在睡,我下床叫醒他:
“起床了,一會都遲到了”。
他哼哼的回答說:“遲到什麽?又不用上課。”
他還沒反應過來,我說的遲到,和他說的遲到已經不是一個事情了。
洗漱完,吃完飯。快八點,根據昨天辦理入職拿到的表單,我們來到指定車間。雖然現在是早上,但是山城的悶熱再加上車間的人群,溫度明顯又高了幾度。我們沒有被分配到和嬸子同一個的車間,她已經是熟練工人,而我們還是新手。來之前,還在想著會在大家面前,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下面的人鼓掌歡迎。為此我還緊張了好久。可是,卻是我想多了,什麽歡迎儀式也沒有,這裡沒人在乎你是誰,每個人都是螺絲釘,都在各自做著自己的工作。
長長的流水線上由二三十個工人乾一個組裝活。有的負責放筆記本電腦的外殼,有的負責貼片,有的負責放主板,還有的負責擰螺絲,在這樣一個組裝車間裡女工居多。
我被安排在了流水線最後面打包的崗位,負責把前面工序做下的板子,套上塑料袋,然後用泡沫塑料墊好放進盒子裡。建勳被安排在了我後面搬運的崗位,負責把我裝好的板子用膠帶密封,碼放起來搬到一起。
車間裡很熱,汗水不停的流著,上面吊著的幾個大風扇,也起不了多少作用,扇的都是熱風。雖然傳送帶的速度不快,但是流水線傳送帶沒有讓你休息的時間,你不乾或者乾的慢一點,前面傳送過來的工件就會積壓在你這個工序。不用組長催促,到時候你自然會著急。不到十點的時候,傳送帶會關閉十分鍾,讓大家放松一下。從八點上工到十二點下工,第一天上班,或許是新鮮感的原因我們一個上午乾的工作還好,不算累。
十二點一到,組長先關閉流水線電源,再關燈。我們所有人浩浩蕩蕩走向食堂,食堂的飯菜沒什麽花樣,一個素菜一個葷菜,做的並不好吃,但是給的量大,保證每個人都能吃飽。
吃完飯是沒有時間回宿舍休息的,一點鍾就要上工了。往工位上一坐就犯困,很多人就直接趴在工位的台子上休息,還有的人乾脆就不休息,玩玩手機聽聽音樂。
建勳坐我旁邊,我問他:“你不要休息一會嗎?”
他已經打開手機玩起了遊戲。眼睛不願意離開屏幕一秒,回道:“不睡,我得玩一會手機,好不容易有一會時間”。
我整理整理台子,不管他了,就自己趴流水線台子上睡一會。
隨著上班鈴聲響起,我們都收拾東西進入上工的狀態。建勳說:
“臥槽,時間真短,我還沒玩夠呢”
我說:“那你一下午都別乾活了,把手機打冒煙,你也玩不夠。”
組長是個比我們大不了多少歲的重慶本地女孩,個子不高,大眼睛皮膚很白,長的很精乾,說話快人快語,但是她說不好普通話,我們聽得也比較吃力。為了照顧我們外地人她就放慢語速耐心教給我們。“你不要楞個做,你要這樣做噻……”
一個下午做下來我們已經掌握動作要領,已然沒有新鮮感了,滿腦子想的都是下班。就這樣我們結束了第一天的工作。說著也怪,上課的時候想著下課;上班的時候想著下班。人天生是不喜歡工作吧?
我們的工資是按時薪計算的,流水線的工作,不需要腦子,不需要技術含量。一個小時都是13塊,白天8小時就是96,轉正之後一個小時是15塊錢。就按轉正之後算,一個月乾26天,其中4天是周末1.5倍工資。晚上不加班的情況下一個月可以拿15*22*8=2640,再加上周末4天是15*4*8*1.5=720,加一起就是3360,一個月工資還是不夠買一個蘋果手機,啥時候能買一個蘋果手機呢?不過想加班晚上也是屬於加班,晚上加班按照白天的1.5倍計算,組長不會強製你參加。急迫需要賺錢的人自然會搶著報名。我們兩個對這個城市還很好奇,暫時賺錢的欲望也沒那麽迫切,計劃今天晚上在廠子附近轉一轉。
重慶白天非常熱,現在晚上溫度降了一點,但還是悶熱。出來廠門,坐上門口的公交車,我們就到了公園。公園依山而建,植被和我們當地的大不相同。看到一株高大的芭蕉,建勳說:
“這也有香蕉樹啊,我還是第一次見香蕉樹,看看結香蕉了沒有”
果然在葉子後面掛了一大串香蕉。第一次見香蕉是柱子一樣一圈圈排列的,在老家看到的香蕉都是像小船一樣,彎彎的,我們都很好奇。
我略帶興奮的對建勳小聲說:“建勳,你給我看著點人,讓我把它摘下來。”
他傻笑到說好。
我用力一蹦,伸手抓住了兩個翠綠的香蕉,好不容易扯下來。我們趕緊跑一邊,滿懷期待的激動心情,扒開香蕉皮。嘗了一口,我們異口同聲的說:“呸,我擦啊,可真澀啊”。雖然不能吃,我們還是覺得很新奇,拿在手裡很長時間都沒舍得扔,還拍了照片發到QQ空間。接著走又看見路邊大片榕樹,樹根從枝乾向下垂著,樹根上半部是像乾草一樣皺巴巴的棕色,下段卻是剛長出來鮮紅帶著白的顏色。用手一掐,還帶著脆嫩,我們北方是沒有榕樹的。
繼續向前走,又在河邊看見一大片的巨葉植物,我激動的給建勳說“建勳,快看!好大一片芋頭啊,葉子比雨傘都大”。說著就要去拔,這時被一個老人打斷,說:“你們兩個,怎麽楞個搞呢?不曉得有毒噻”。說真的,我們兩個不認識那是劇毒天南星科的滴水觀音,以為是芋頭,還要拔出來煮了吃掉。想想真是後怕,再去到新的地方,千萬要手老實一點,不認識的東西別亂碰。
這時,我們看見對面來了兩個女生,燈光不太亮。但是聽聲音和身材的外廓,已經知道了,她們就是我們火車上認識的周欣和周楠,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
我拍了拍後面跟著的建勳,說:“唉,建勳,你看看前面那兩個美女是誰?”
建勳眯起近視的雙眼說:“是火車上那女的。”
這時她們也已走了過來,建勳一步朝前繞過我率先打了招呼,說:
“世界真小啊,你倆也在這個地方呢。”
她們看見是我倆,也是驚訝了一下。沒想到在這座千萬人口的城市,我們會竟然在一個小公園裡相遇。自從火車一別,我們都沒互相聯系對方。
周楠拉了一下後面的周欣說:“是啊,你倆也在呢。真是好巧啊”
建勳不好意思的傻笑起來說:“就是,我們在這附近打工。”
我們四個人就結伴一起向前走去。周楠問:“你們在哪個廠呢?”
我回道:“惠普廠,做筆記本電腦的。”
周楠回道:“哦,我們在大方廠呢,也是做的數碼產品”
我說:“那就在我們隔壁吧,有空周末我們一起去玩吧。”
她們說:“好”。
在公園逛了一會,我們各自回去,約了周末一起去市區逛一逛。
打工的日子是無聊的,也賺不到什麽錢。就這樣又上了幾天班,距離我們離開老家已經十幾天了,看著沉寂已久的班級QQ群,突然活躍了起來,原來是大家陸陸續續都接到錄取通知書了。
李仁被上海財經大學經濟學錄取,侯佳慧被BJ語言大學的英語專業錄取,章星被省內一所大專的師范專業錄取……我們已經開始在社會上苦逼的打工,他們即將開始自由的大學生活。自己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回去宿舍的路上,看見很多廠內的情侶在摟摟抱抱,依依不舍的送別。工廠內女生多,男生比較受歡迎。男的甚至可以同時交完好幾個女朋友。我們宿舍裡的兩個廣西老表小林和小邵,他們都有女朋友。我們什麽時候也能像他們一樣,有個女朋友呢?
又過了幾天枯燥無味的打工生活,來到周末,建勳在QQ上約了周楠兩姐妹,周六去市區玩。早上簡單在廠外早餐店吃了點包子稀飯,約定在公交站見面。因為天熱我們簡單穿了短袖,兩個女生穿的是運動裝,仔細一打扮,兩個人更比平常漂亮些。建勳上來說:
“你們真漂亮啊。”
兩個美女捂著嘴害羞的笑了起來。
“歡迎乘坐CQ市軌道交通1號線”,喇叭裡響起客服的聲音。我們乘坐輕軌,第一次見輕軌,真是高大上,寬大的車廂,有空調有大屏幕既能在室外看風景,一會又鑽入地下變成了地鐵,一會又穿過了嘉陵江。我們紛紛掏出手機,沒見過世面一樣,重慶真是一個美麗的山城。
廣播到站:“磁器口到了,請前門上車,後門下車,不要擁擠。”
磁器口是一個千年古鎮,西南特色吊腳樓,高高低低的石板路,依山而建,沿江而興,古時是個碼頭,現在是個旅遊勝地。沿街賣著各色紀念品,比如火鍋底料、陳麻花、糍粑、紅糖冰粉……我們買了很多零食,吃的好不愜意!兩個美女拿著手機不停打卡拍照,還讓我們幫忙拍攝了很多合照。逛了兩個小時,我們出來在磁器口的牌坊下,4個人拍了一個合照。
時間來到中午,我問她們:“你們喜歡吃火鍋嗎?”
她們異口同聲的點頭並回答:“嗯!特別喜歡。”
然後我說:“我請客,今天火鍋我們吃個夠”。
沿街都是火鍋店,讓人挑的眼花繚亂,最終我們來到一家名為重慶牛油老火鍋的店。看著滿鍋的辣椒,真是讓人饞的流口水。吃著店裡的紅油毛肚、耗兒魚、鵝掌,搭配著涼涼的重慶紅糖冰粉,真是舒服極了。
建勳問周楠:“你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嗎?”
周楠說:“已經下來了,我讓我媽已經拆開了。寫的是9月1號才開學,我還能再乾一個月時間。”
建勳繼續問:“那你報的什麽專業?”
周楠回道:“報的師范專業,女生嘛,畢業了在老家中學考個編制,還是穩定一點的,不能沒出息的一樣到處打工”
她意識到說錯了話,立馬閉嘴,我們都不說話了。
是周欣率先打破的沉默說:“大學畢業不一樣是打工嗎?不上大學,照樣賺錢。”這麽高情商的回答,既緩解了我們的尷尬,又給我們這些落榜生找了台階。這個回答很讓人對她產生好感。
吃完飯,我們選擇繼續遊玩,下一站,我們來到解放碑。從介紹的資料來看解放碑是重慶作為陪都慶祝抗日戰爭勝利設置的紀念碑。經過歷史的改造,形成了現在的莊嚴肅穆的樣子。作為歷史文物,她們女生是不感興趣的,她們感興趣的是紀念碑旁邊高大上的高端商圈,售賣各色名牌手表、大牌包包。
周楠興奮的說:“去看看古馳的包,有多漂亮”
她一進去就掩飾不住的興奮,止不住的流露想買的樣子。不停的在身上試來試去。看得出來,她很想帶走一個。
周欣小聲說:“姐,我們走吧,我們也買不起,看這些幹啥?”
建勳在我旁邊跟我說:“女生就喜歡這些東西,來了就走不動道了”
周欣反駁道:“那不一定”
看樣子,兩個姐妹性格是這麽不一樣。
我和建勳抱著欣賞的態度,我們並沒有深入店內,只在櫃台前面站了一會。對我們來說,這些包長的都一樣,
想得到這些商品,這一切離我們是多麽遙遠。一個手表要幾萬、一雙鞋子要幾千,光靠電子廠打工我什麽時候才能買得起?這個地方我不願意來,它讓我知道我的收入是多麽低,高大上的奢侈品商場,又讓我顯得多麽窘迫。裡面的大老板、靚女,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逛了一圈實在是累的要命, 比上班還累。最終我們在附近小店要了幾份小面,涼面,簡單吃下。小面和涼面都很不錯,小面特別勁道,麻辣的口感一下就讓我喜歡上了。涼面裡反而是怪怪的,北方雖然也有涼拌面,但是我們不加白糖。
吃完飯,繼續沿著路邊指示牌閑逛,最後七點我們來到了朝天門。朝天門是古代巴蜀官員跪迎朝廷聖旨的地方,因此得名。兩江交匯,兩岸燈光五光十色,江裡的遊船輝煌的燈光和江中的倒影,加上江面吹面而來的涼風,讓人心曠神怡。
我們坐在江邊的台階上,和很多外地來的遊人一樣,拍了很多自拍照。考慮到返程坐地鐵耗時比較久,時間不早了,我們到此結束,返程回去。
坐地鐵很累,旅遊熱門地點的人很多,我們是擠著上去的,已經沒有座位了。一起上車的,很多和我們年齡相仿的人,估計他們都是高考後出來旅遊的。
回到宿舍,已經十點了,兩個年紀大的同事已經收拾好歇息了。對我們說,另外兩個廣西的今天不回來,宿舍不用留門了。我問為什麽,他說:“每周都要出去開房住,都習慣了,哈哈。”我也跟著大笑起來。
我讓建勳先去收拾了,因為他收拾的比較慢。這時我給周欣發了QQ問:“今天玩的開心嗎?”
過了一會,她回復:“十分開心,謝謝你請客吃的火鍋”
我笑了笑,回復到:“下次輪到你請了哈”
她回復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說“沒問題。”
“時間不早了,休息吧”我繼續說到。
她回復:“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