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斷的嘔吐和順風車司機無盡的嫌棄之中,經過五個多小時的順風車車程,我終於來到了廣東韶關的白土鎮工業區,這個我素昧平生的地方。
在梅州出門時,天氣是豔陽高照,晴空萬裡,可這裡卻陰雨綿綿,春寒料峭。
做建築這個行當,天公不作美的話,咱們就只能臥床休息。
做夢也想不到,屁顛屁顛地跑來這充滿期待的地方,卻又陷入了彈盡糧絕的困境: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乾活。我大女兒28號去學校報到,手機上只有十來塊錢了,小女兒讀書十來天了,老師早就發來了繳納書本費資料費的二維碼,我怕燙手似的根本不敢打開。
在這裡成天睡大覺的話,一分錢收入沒有不說,每天還必須繳納幾十塊錢的生活費。在這種情況下誰能保證不產生怨天尤人的消極情緒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等哪能奈何得了?時間剛剛下午五點,房間裡就有一種暗無天日的昏暗錯覺。我覺得,我要冬眠了!我的心顫顫猥猥地緊縮成一團。我的雙眼死死地閉攏著,可是我毫無睡意。我像一隻發霉的潮濕的僵屍,我的乾枯的思維伸展成一片網狀的利爪,我的靈魂在無盡的黑暗中漫無目的地飄遊,我俯身看世界,我突然感覺到: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種感覺讓我頭皮發麻,我怎麽能如此莫名其妙地就死去呢?我養的人還沒長大,養我的人我也還未能盡孝。原來我竟也是如此自私且可惡!
我偶然中睜開眼,又發現屋子裡充斥著一束束刺眼的晨光。不知不覺,原來天已經大亮。
我再次把眼睛閉攏。過往的生活點滴又像放幻燈片一樣在我眼前忽閃浮現。時空的瞬間跨越,生活理念幹練精明的移就,情緒的五味雜陳,使我的靈魂又遠離我的身軀遊走在廣闊無垠的無盡黑暗之中。我這隻無名的亡靈,在生與死的邊緣殘酷地掙扎著。我不得已又睜開眼。屋子裡晨光熹微。我摸摸我瘦骨嶙峋的四肢,指尖劃過皮包骨頭的臉龐,我感受到了一絲冰涼的余溫。
經過無數次眼睛的打開,閉攏,閉攏打開,我方才堅信:我依然毫無所謂地活著。的確,我依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地活著。我倒吸一口涼氣。
又一個徹夜未眠的夜晚!
雜亂無章的思維亂麻一樣痛苦不堪地纏繞著我,讓我徹底迷失了我的具體存在。我是誰?誰是我?我認識誰?誰認識我?然而,我又是多麽真實而生動地活著!我迷茫痛苦困惑艱難疲憊……可是我又踏實誠懇一步一個腳印地翻閱我此生的每一刻每一秒……
我面容憔悴,蒼老,身材瘦弱矮小,染發劑永遠蓋不住我瘋長的花白頭髮,我所到之處,接受的永遠是被嫌棄被猜疑被奚落的目光,但是誰又能理會我襤褸衣衫掩蓋下的像春日豔陽一樣溫暖美好的靈魂?是的,不管我的面容有多麽猥瑣卑微,不管我的形體有多麽瘦弱渺小,可是我的思想像磐石下的青禾,見光猛長!不管現實如何打擊我摧殘我擠兌我,我始終堅信,這個世界一定一天更比一天好!不管我是多麽卑微,不管我的努力多麽蒼白無助,可是這個世界絕不會因為我的渺小平庸和醜陋而停止他不斷前進的步伐。我就是那種被幫扶的特困戶,我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收獲世間那些棄惡揚善,攜美除醜ye的美好義舉。不管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是何種生存面貌,明天的陽光比起今天來,又毋庸置疑會增添一些更加生動的溫暖。之所以,我嘗盡人間冷暖和心酸,我卑微而辛苦地活著,可是我依然懷揣美麗的夢想和希望!
我的世界就總是這樣在沉淪的邊緣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