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呼叫十號移民艦，這裡是三劍之星調查局的公務船，收到請回答。”塔桑放下手中的對講機，望著航路上逐漸靠近的龐然大物，眉頭高高的皺起，走進駕駛艙的卡斯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還是沒有回復?”塔桑搖了搖頭，指了指面前的顯示屏:“港口的自動接駁系統應答了，但是始終沒有工作人員應答，為什麽?”

　　“可能他們懶得搭理我們?也可能他們平時的港口吞吐量太大，索性放棄了人工接聽服務?”卡斯麗聳了聳肩，“十號移民艦在其他移民艦那裡留下的記錄出奇的少，也許他們奉行隱秘主義，不願意與移民艦之外的人多交流。”塔桑放棄了應答，將停泊程序交給了艦載主機，回頭問道:“我們路上撿到的那個小家夥怎麽樣了?醒了嗎?”

　　“醒了是醒了，就是好像聽不懂我說的話。”卡斯麗在駕駛艙的儲物櫃裡翻找起來，“在找自動翻譯機?算了吧，上次局裡搞集中培訓的時候我帶去會議室了，我好像忘在會議室儲物間裡了。”塔桑話音剛落便被老搭檔踢了一腳:“你就不能記得帶回來嗎?你去跟他聊聊。”塔桑無奈的揉了揉屁股，從駕駛艙爬了出去，打開了貨倉的門。

　　一個斑駁的半身白色巨人被固定在貨倉裡，沒有一絲生息，矮小瘦弱的青年坐在他面前，閉著眼睛不知在做什麽，“嘿，小夥子，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塔桑拍了拍他的肩膀，見青年沒有反應，塔桑也不再繼續搭話，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你來自哪個移民艦，官方使用的是什麽語言，要是什麽自創的語言就麻煩了。”

　　“我能聽得懂。”青年，或者說，白礬開口了，他盯著塔桑的臉問道:“請問這裡是哪裡，現在是哪一年?”塔桑剛準備給自己點根煙，被白礬口中利索的法語嚇得一哆嗦:“啊能交流啊，剛剛卡斯麗問你你為什麽不回答她呢。”他打開手上的終端看了看定位說:“這裡吧，是距離三劍之星四十光年的KC2133號恆星系，十號移民艦附近，今年是2774年。”

　　“2774年?”白礬心中計算了一下，距離“虹”號啟程的時間已經過了接近100年，但是自己並沒有在到達銀河系後被“虹”號的船員們喚醒，看來中間還發生了一些事情，塔桑見白礬沒有開口，從煙盒中掏出一根遞給他:“抽嗎?騎槍牌兒的，我最喜歡的山茶花味兒，你的名字叫什麽?是哪艘移民艦或者殖民星的人，等我們回去以後把你送到辦事處去。”

　　“我叫白礬，來自十七號移民艦。”白礬感覺眼前這個穿衣邋裡邋遢的大叔不像什麽壞人，生活的環境似乎也很安定，甚至看起來像是公職人員，索性就如實相告，“什麽，還有十七號?”塔桑手裡的煙都掉在了地上，他抓著白礬的手問道:“你確定你所屬的移民艦是十七號?”白礬疑惑的把手抽出來問道:“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塔桑激動的說:“至今和三劍之星建立外交關系的移民艦最靠後的就是第十五號移民艦，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十五號移民艦以後出發移民艦的蹤跡，假如能跟你的母艦建立聯系，這可是填補人類歷史的又一塊拚圖啊！”

　　“吵吵什麽呢，塔桑，準備入港了。”卡斯麗剛走進貨艙，塔桑就指著白礬喊道:“這小夥子說他是從十七號移民艦來的嘿，十七號。”聽出塔桑的言外之音後，卡斯麗有些錯愕:“居然還有十七號?”塔桑在自己的終端上搗鼓了幾下，一片銀河系的星圖被他投影出來，他拉過白礬的手問道:“快給我們指指，十七號移民艦的位置大概在哪一帶，回去只要把這個線索上報，我們起碼能拿一大筆獎金。”

　　白礬無奈的聳了聳肩:“不在這裡邊，事實上，十七號移民艦去了仙女座星系。”“啥?”塔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二十四萬光年外啊！”“沒錯，十七號移民艦上搭載了舊地球時代開發出的唯一一台曲速引擎，飛行了三百年以後抵達了那裡。”白礬冷靜地敘述著自己所知的歷史，“曲速引擎?”卡斯麗被震驚的合不上嘴:“就連三劍之星都才投入實用不到一百年，當年的地球政府居然在六百年前就做出來了?”

　　塔桑則想的更進一步:“那你，難不成是從仙女座搭曲速引擎回來的?”“沒錯，裡邊有些複雜的原因，總之，我們艦上的一部分人製造了一台新的曲速引擎，大概在一百年之前啟程返回了銀河系。”白礬點了點頭，沒有把盾月艦隊的事情繼續複述下去，他思考著兩人的反應，隨後開口問道:“請問三劍之星是現在人類的新居住星球嗎?”

　　卡斯麗還在消化白礬的話，塔桑已經開口回答道:“至少在規模上，是已知的殖民星中發展的最好的一顆。”隨後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長劍徽章說:“這就是三劍之星政府的標志，我們的星球與目前所有已知的人類移民艦與殖民星都建立了聯系，並且也形成了物資貿易網絡，希望你能在這樁案子結束以後跟我們去三劍之星做客，我舅舅是闊劍大學的地球史教授，他一定特別想跟你聊聊。”

　　“我很樂意。”白礬看得出來，對方是與十七號移民艦同源同種的人類，並且已經建立了舊地球時代理想中的外太空殖民文明，甚至也已經研發完成了曲速引擎，只要去到那裡，就很有可能重新回到十七號艦，只不過。

　　“一百年嗎，從我出發以後已經過了一百年啊。”他感覺有些傷感，時間是個殘酷的東西，在經歷了一百年後，即使回到十七號艦，小奇，雲姐，蘇子，DD他們又有誰還在世呢?做出的約定仿佛還在片刻之前，他卻已經抵達了遙遠的未來。

　　他又抬頭看了看神軀的殘骸，在超空間泡邊緣混亂的時空裡，他幸運的待在了時間流逝比較慢的地帶，百年的時間匆匆而過，而在他經歷的時間中似乎隻過了短短的幾分鍾，而神軀的表面則留下了許多層時間流逝不一的痕跡，衰朽的部分已經完全變成了粉末，還保存完好的部分則和他自己一樣，看起來幾乎還是新的，大白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到了，無論白礬怎樣呼喚，回應它的就只有神軀內置的操作系統機械的回答。

　　巨大的孤獨感籠罩在白礬的心頭，曾經熟悉的一切在轉眼之間盡數消逝，在他的心頭留下了一片漆黑的空洞，蠶食著他的理智與內心，幾乎讓他癱倒。

　　就在白礬不知所措時，這艘太空船的船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提醒了一旁熱情的塔桑與卡斯麗，塔桑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詢問道:“白礬小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上船待一會兒?留你自己在這也挺過意不去的，我們的公務船上也沒有什麽娛樂措施，這艘船剛剛抵達了十號移民艦的港口，在我們辦完事兒回來之前你可以在港口自由活動一下。”

　　塔桑的話把白礬的思緒拽了回來，他好奇的問道:“我聽你們的吩咐，不過你們來這裡是要做什麽?聽你們剛才的意思，三劍之星應該與其他移民艦是互相獨立的關系吧?”卡斯麗點了點頭:“是互相獨立沒錯，但是我們與諸多移民艦之間都互設了聯絡處與貿易窗口，兩個月前，一艘發往十號移民艦的貨船失去了信號，聯絡處卻一點相關的信息都沒有回報給星球政府，所以我們是來調查這裡發生了什麽事的，說不定是聯絡處的人瞞報了事故什麽的。”

　　白礬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難道你們已經突破了超光速通訊的技術了嗎?居然能在相隔這麽遠的距離上進行聯絡。”塔桑尷尬的搖了搖頭:“不是的，其實是用的笨辦法，每天都會有一批小型通信飛船使用曲速引擎往返於三劍之星與各移民艦和殖民星附近的宙域進行信息交換，這樣雖然會有相差一天的時效性，但是好歹比過去快得多，在曲速引擎完成之前還是依靠的傳統電磁原理通訊，互相之間短的要幾個月，長的甚至要十幾年才能聯絡上一次。”

　　“聽起來很繁瑣，但是確實是個有效的點子。”白礬對銀河系的同胞們想出的方法有些讚歎，“對了，塔桑，我們下船要配槍嗎?”卡斯麗領著白礬一起走進氣閘艙後突然想起來，“你腦袋秀逗啦?”塔桑捂住自己的額頭:“這裡可是移民艦，我們既沒有執法權也沒有持槍證件，你配槍是準備一下船就被逮捕嗎?”

　　卡斯麗吐了吐舌頭，扭頭看了看氣閘的屏幕:“外界環境含氧量正常，氣溫正常，可以開門了。”說罷她按下了氣閘的開關，一股暖和的風混著臭氧的味道吹了進來，白礬的鼻子有些癢，當場就打了個噴嚏，“歡迎來到十號殖民艦。”艦載電腦的廣播在氣閘艙外響起，“各位乘客，依照本艦第五版跨文明圈防疫條例規定，請各位跟隨地面燈條的引導，前往為您準備的檢疫艙進行為期一天的隔離。”

　　“不是吧，十號艦還在進行這麽低效的入境檢疫嗎?”塔桑抱怨了一句，帶頭走了出去，卡斯麗聳了聳肩:“出差天數又要增加了， 回去以後我要申請額外津貼。”白礬沒有言語，只是靜靜跟上了二人。

　　公務船停泊的是一個非常狹窄的小港口，除了公務船以外，只有一艘外殼上印刷著某種軍事組織徽章的戰鬥機停泊，初次之外，港口空無一人，只有地面的燈條緩緩閃爍著，指引他們進入一扇艙門，艙門內是兩排不大的房間入口，為他們三人準備的房間門已經打開，等待新乘客的入住。

　　“我選右邊這一間。”卡斯麗提著自己的行李包已經搶先邁了進去，“你們兩個大男人就住左邊那兩間吧。”話音剛落，她已經關上了自己的房門，塔桑沒有意見，拍了拍白礬的背:“你選一間吧，等明天檢疫結束以後也可以待在這裡等我們，我覺得這一趟差應該用不了多久。”白礬沒有行李，所以也無所謂房間的大小，他好奇的問道:“你們經常處理這種飛船失蹤的事情嗎?”

　　“倒也不算經常。”塔桑撓了撓自己的胡子，“只不過失蹤的理由大同小異，基本不是碰上了事故就是被當地的政權給扣下來自己用了，像十號移民艦這樣的地方，扣一艘貨運飛船實在沒必要，我覺得多半還是前者。”說罷他擺了擺手:“我今天已經開了五個小時的船了，就先休息了，白礬小弟你也不要熬的太晚。”

　　白礬見沒人可以交流，便轉身關上了自己隔離艙的門，躺在床上想閉目休息一下，只是他總是能聽到隔離艙附近的管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聽起來不像是清掃的機器人，也不像風聲，倒像是什麽動物在裡邊爬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