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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恩仇錄》第一十一章-霜雪
  仇景煜剛剛服下百毒不侵的靈藥,申屠風便陡然出現,還問他三花銷骨散滋味如何。他心中暗想:難道申屠姑娘害我?試著提一口真氣,瞬間覺得渾身骨痛欲裂,忍不住悶哼一聲。

  申屠風哈哈大笑,說道:“你個登徒子,想偷本教聖藥倒也罷了,居然還膽敢拐帶我妹妹跑路。如今這一身功力盡廢,看你以後如何胡作非為。”

  仇景煜見申屠雪一臉冷笑,心中恨極,又覺得哪裡不對。往日所見的申屠雪都是一襲白衣勝雪,今日這女子的一身白衣卻泛著極淡極淡的藍色,燈火之下若不留心查看實難發現。申屠雪前一次來找他時,帶著兵刃細軟,這女子卻兩手空空,並無遠去的樣子。他見眼前的女子雖然樣貌與申屠雪極似,但眉眼間多了一絲陰狠,問道:“你不是申屠姑娘?”

  這女子呸了一聲,嗔道:“你才不是申屠姑娘。”想到對方的確不能是申屠姑娘,又忍不住嬌笑出聲。

  申屠風道:“她確實不是我小妹申屠雪,卻是我大妹申屠霜,也是申屠雪的孿生姐姐。”

  仇景煜想到李信曾稱呼申屠雪為三小姐,沒料到除申屠風這個哥哥外,另一個是她的孿生姐姐。他一時不查,誤服毒藥,一身深厚內力再無用處,心中又恨又悔,說道:“申屠姑娘在哪裡?你們將她怎樣了?”

  申屠霜嘲笑道:“本姑娘好好的在此,又怎樣了?”

  仇景煜道:“呸,我又不是說你。我是問雪兒姑娘。你一個女兒家如此嬉皮笑臉,也不怕醜。”

  申屠霜大怒,一巴掌扇得仇景煜一邊臉頰腫起,罵道:“大膽的小賊,敢對本姑娘不敬。”罵完並不解氣,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另一邊臉頰,說道:“雪兒是你叫得的嗎?”還要再打,申屠風伸手攔住,說道:“莫要打死了他,爹爹還留他有用。”說完命人對仇景煜嚴加看守,便和申屠霜去了。

  仇景煜知道申屠雪定然是在幫自己盜取解藥時露了行蹤,申屠風見識過自己的劍招內力,自知不是對手,便讓申屠霜冒充申屠雪騙自己吃下三花銷骨散,不知是申屠浩授意還是他自作主張。仇景煜掏出剛剛收入懷中的瓷瓶,打開卻是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麽解藥,此刻內力盡廢,隻覺得萬事皆休,心灰意冷之下也沒了逃生的念頭。

  天色剛亮,李信帶了一隊教眾來將仇景煜押赴大殿,他已知道申屠風用三花銷骨散廢去仇景煜內力,怕他又有神奇手段,仍命人用牛筋繩索將其綁得結實。

  大殿之上,申屠浩居中高坐在麒麟椅上,端木勝與蘇念青夾道分居左右,端木勝往下站在天乾烏必善,雷震周賢,水坎溫醉與山艮李鐵山;蘇念青往下依次有地坤刑滿堂,澤兌李大海,風巽申屠風,火離長老無人出任,便缺了一位。申屠霜站在父親申屠浩身側,神色傲慢地看著仇景煜。

  申屠浩命人盡釋其縛,神色冷峻地說道:“仇公子,你要去便去,怎敢以花言巧語誆騙小女盜我靈藥?”

  仇景煜心想若不是你逼自己女兒嫁去馬家,她自不必找我助她脫身,我便再怎麽說她,她也不會幫我偷解藥。他上了申屠霜的當,心中憤懣,不願辯解,又見她看自己的眼神滿是嘲弄,索性閉上眼睛,不予理睬。

  山艮長老李鐵山喜歡拍教主馬屁,見仇景煜行止無禮,喝道:“教主問話,不可怠慢。”仇景煜充耳不聞,他正要發作,見申屠浩抬手製止,不敢再說。

  申屠浩道:“日前本座曾許你接任火離長老一職,便奉上解藥。如今此諾依然有效。只要你點頭,本座既解你身上之毒,也予你解藥交付令尊。”

  端木勝道:“仇公子莫要辜負了教主大恩。”

  仇景煜看一眼申屠浩,說道:“為一己之利加入魔教,與天下武林為敵,實非君子所為。家父若知,定以我為不肖,便是得了解藥,也必不肯受。”

  端木勝道:“本教宗旨蘇法王已有明示,仇公子難道不信?何況這麽多武林門派,又有哪個不想著稱霸天下一統江湖呢?少林派想,武當派想,便是你明月山莊,數十代人的苦心經營,為的不也是立於武林之巔嗎?怎的別門別派做得的,本教做來倒成十惡不赦了?仇公子年少有為,不可太過拘泥執著了。”

  仇景煜道:“領袖群倫自然人人所願,卻也當堂堂正正憑真本事真功夫。靠使詐下毒,沽兒賣女,便是當了皇帝,人心也是不服。道不同不相為謀。請恕在下難以從命。”他一番言語說得慷慨激昂,話裡話外都在講魔教行事卑劣,一眾法王長老無不臉現慍怒。申屠浩卻面如平湖,說道:“仇公子所言也不無道理。只是本座才德不濟,難振神教雄威,更需仇公子這等人才相助,本教方能正大光明地與群雄爭鋒。”他這幾句話以退為進,仇景煜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申屠浩繼續說道:“仇公子與小女一路西來,朝夕相處互有情愫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雪兒與馬家二公子的婚事早已有約,只能有負仇公子美意了。若是仇公子不棄,本座可將霜兒許配於你。她是雪兒的孿生姐姐,便與雪兒一般無異。”他早看出仇景煜和申屠雪兩人互生愛慕,既然不能與馬家悔婚,便想用申屠霜籠絡他。

  仇景煜沒想到申屠浩有此提議,一時錯愕,見申屠霜臉色嬌羞,恍惚間確如申屠雪一般,回過神來說道:“萬物各不同,世人皆無雙,又豈可以霜代雪?”

  申屠霜聽父親要將自己許配給仇景煜,臉現羞色,嗔道:“我才不嫁給這小子。”卻又忍不住看向眼前的倜儻公子,聽他說以霜代雪,意識到自己被當作妹妹的替代品,心中不滿,而仇景煜還不以為然,更是恨意填胸。她向來自負美貌,身邊多有為其傾倒的青年才俊,只是她心高氣傲,素來都是她拒絕別人,如今仇景煜公然拒絕,對她實是莫大羞辱。她惡狠狠地看了仇景煜一眼,怒哼一聲,轉身下殿去了。

  李鐵山道:“教主三番五次良言勸你,更以千金下嫁,你小子如此不知好歹,太也不將我神教放在眼裡,即便教主寬宏大量不予計較,我輩做屬下的可不能容你。”說著挽衣擼袖,作勢便要動手。

  仇景煜冷哼一聲,轉過頭不去理會。他從小過的都是眾星捧月的日子,以至於成了他吃軟不吃硬的性格,雖受的教誨是魔教屬邪魔外道,但畢竟年輕,對正邪之分並不堅決,若是繼續好言相勸,甚至軟語相求,說不定他就妥協了。端木勝曉之以理,申屠浩誘之以利皆未見效,李鐵山不知動之以情,反而脅之以威,結果弄巧成拙。

  李鐵山雖然氣勢洶洶,畢竟不敢當著教主的面自作主張教訓仇景煜,就此偃旗息鼓又下不了台,神情甚是尷尬。

  澤兌長老李大海見兄弟進退兩難,說道:“教主自有主張,山艮長老不必多慮。”他與李鐵山一母同胞,但此是教務公事,便以職位相稱。

  申屠浩道:“既然仇公子一時想不明白,那就在本教多住些時日,本教虛位以待,等公子回心轉意。”命李信將仇景煜帶下去。

  仇景煜跟著李信,並不回到這幾日所住的客房,而是被關進了一間石牢。石牢狹小逼仄,不像關押秦無疆和唐無界的石室那般寬敞,好在還算乾淨。

  石牢中不見天光,隻以一盞青燈照明,不知時光幾何。仇景煜撿了一顆碎石在牆上刻計餐食之數以計時,約莫過了兩天,他獨處石牢無所事事,正閑得心慌,聽得牢門外一個女子說道:“教主有令,要帶這家夥去參見。”守衛之人答應一聲,打開牢門。仇景煜見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出現在門口,燈火搖曳,一時分不清是申屠霜還是申屠雪,問道:“你是雪兒姑娘?”

  少女道:“你便這般惦記我妹妹?”原來她是申屠霜。仇景煜心中失望,坐在石牢中並不起身,說道:“我就是時時想著雪兒姑娘,與你何乾?”

  申屠霜臉現羞澀,說道:“我們暫行離了此地再說。”

  仇景煜道:“請轉告令尊,我是不會加入貴教的,請他不必再費口舌。”

  申屠霜道:“萬事都好商量,請仇公子先隨我來。”

  仇景煜聽她言語溫柔,硬不起心腸拒絕,起身隨她出了石牢。

  外面正值子夜,玉盤當空,月色皎潔。仇景煜正奇怪申屠浩何以深夜召見,發現申屠霜並不帶自己去大殿,而是盡撿荒僻小路而行,心中奇怪,腳步遲疑。

  申屠霜催促道:“仇公子快走,這幾日我爹爹不在家,我們趕緊趁機遠去。要是讓我哥哥姐姐發覺,定要來阻撓。”

  仇景煜道:“你說什麽?什麽姐姐?”

  申屠霜道:“我是申屠雪啊。”

  仇景煜被這兩姐妹搞得糊塗了,一時難以分辨,忽然想起申屠霜左手背上有疤,上前一把抓起她左手細看,手背光潔,伸手摩梭,膚如凝脂,哪有什麽瘡疤痕跡,喜道:“雪兒姑娘,原來真的是你。”他心中歡喜,緊緊握住申屠雪的手不松開。

  申屠雪手被他握著,臉色羞怯,卻並不抽回,眼神中還盈著笑意。

  仇景煜道:“雪兒姑娘,怎的你要自稱是申屠霜?”

  申屠雪道:“我何時自稱是申屠霜了?明明是你把我當成了我姐姐。”

  仇景煜想了想,她確實沒說過自己是申屠霜,憨笑道:“你是冒充了你姐姐才將我從石牢裡救出來的,這總沒錯吧?”

  申屠雪狡黠一笑,說道:“她能冒充我騙你中毒,我自然也能冒充她救你出來。”

  仇景煜歎道:“我雖得脫牢籠,但現在內力盡廢,已是百無一用。”

  申屠雪黯然道:“可惜我沒能拿到三花銷骨散的解藥。”原來當日她與仇景煜約定取藥後結伴離去,次日便潛入其父丹房,不想卻被申屠浩撞個正著,隨後便被軟禁在閨房。後來她聽說申屠霜用三花銷骨散毒去仇景煜的內力,猜到是姐姐冒充自己騙取了他的信任借機下毒。她心中著急,趁著父親外出,偷跑出來,在客房中尋不見仇景煜,就到石牢中查看,果然見他被關押在此,便假裝申屠霜將其救出石牢。

  仇景煜道:“這次被你哥哥姐姐害得好慘,下次非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申屠雪急道:“你別胡來,哥哥姐姐對我很好的。”

  仇景煜苦笑道:“我已是廢人一個,便真要教訓他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隻盼我別落在他們手裡就謝天謝地了。”哪知他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他話音剛落,一個冷峻的聲音就在一旁響起:“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正是申屠雪的哥哥申屠風到了。

  一個女子站在一旁冷笑道:“死到臨頭也不忘卿卿我我,還不把我妹妹放開!”正是申屠雪的姐姐申屠霜。

  原來仇景煜握著申屠雪的手始終沒有松開,被申屠霜一說,兩人連忙分開,神色扭捏,卻難掩笑意。

  申屠風道:“妹妹你與馬二公子婚期已近,就這麽跑了,豈非陷爹爹於不義?”

  申屠雪道:“小妹與那馬二公子分淺緣薄,你們不要強人所難。”

  申屠風道:“馬家乃隴南大族,武林地位舉足輕重。兩家結下秦晉之好,對本教興盛大有助益。妹妹切不可因兒女私情,誤了本教大事。”

  申屠雪道:“振興神教,小妹義不容辭,便是舍身赴死也是心甘情願,唯獨要拿小妹的婚姻大事做籌碼,小妹實難從命。”說到委屈處,臉色淒苦,淚眼婆娑。

  仇景煜道:“強扭的瓜不甜。雪兒姑娘既然不能與那姓馬的情投意合,神教與萬馬莊即便結了兒女親家,也未必能合力爭霸武林。你們又何必強求呢?”

  申屠霜斥道:“我家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小子插嘴?”她日前在大殿上被仇景煜當眾拒絕,當時已是惱恨,事後更加耿耿於懷,現在聽仇景煜維護申屠雪,自己妹妹又含情脈脈地看著他,不禁無名火起,嘴上呵斥,手上揮掌朝他打去。

  申屠雪見申屠霜向仇景煜動手,知道他內力盡失,絕不是姐姐的對手,縱身擋在他身前,伸掌擋了一招。

  申屠霜和妹妹對了一掌,心中怒火更甚,手上招式源源不斷地施展。申屠雪毫不退讓,盡展生平所學與姐姐糾纏。兩人一卵雙生,天資相同,功力相若,學的又是一樣的招式武功,這一交上手便不分高下,難解難分。

  申屠風在一旁看得著急,兄妹三人向來感情甚篤,如今兩個妹妹拚了命地狠鬥,他這個當哥哥的實在左右為難。

  仇景煜見申屠姐妹纏鬥在一起,夜色中幾乎分不清哪個是雪哪個是霜。他生怕申屠雪吃虧,不知不覺走得近了。申屠霜見他靠近,嬌斥一聲:“滾開些。”一掌劈向仇景煜胸口。仇景煜躲閃不及,重重挨了一下,口噴鮮血滾倒在地。申屠雪大驚,撲上去將他扶起。申屠霜趁其不備,又是一掌打向申屠雪後背。申屠風叫道:“霜妹不可!”想要攔阻,卻離得遠了,終是不及。

  眼看申屠雪也要中掌,一個青色身影閃到兩姐妹中間,接下申屠霜的掌力,將她震退兩步。

  來人是一個身披青色鬥篷的中年美婦,申屠兄妹三人見了,一起上前躬身叫道:“娘。”卻是申屠夫人到了。

  申屠夫人道:“姐妹倆怎得下如此重手?”又對申屠風道:“你做哥哥的也不知道勸解。”三人被母親數落,都呐呐地不做聲。申屠雪心中委屈,攀著母親的手臂,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仇景煜初次見到申屠夫人,抹掉嘴角的血跡,上前行禮道:“晚輩仇景煜見過申屠夫人。”他見申屠雪和申屠霜站在母親兩側,兩人孿生姐妹,分開時實難分辨得出,此刻站定在一處,細看畢竟有所差異。妹妹申屠雪眉眼間多一分母親的嫵媚,好似夏夜的睡蓮,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親近之感。姐姐申屠霜則有一分父親的英氣,仿佛天山的雪蓮,讓人油然而生一股仰慕之情。

  申屠夫人見仇景煜雖然有傷在身,略顯委頓,但長身玉立翩然俊雅,如當空皓月清新俊逸,微笑道:“仇公子有禮。還未謝過仇公子對雪兒的救命之恩。”

  仇景煜道:“夫人言重了。”

  申屠夫人對申屠雪道:“雪兒你太任性了。難道就想這麽一走了之不成?”

  申屠雪道:“女兒也不想離家,娘幫女兒勸勸爹爹,推了與馬家的這樁婚事吧。”

  申屠夫人道:“教中大事向來都是你爹爹做主,我哪裡勸得了。”

  申屠雪道:“女兒的婚事可也是家事啊。娘就忍心看女兒所托非人,一生受苦嗎?”

  申屠夫人皺眉道:“此事我最初也是反對,但你爹執意為之。他認準的事情,世上誰能扭轉?你若堅持不嫁馬家,也唯有離家一條路。只是你這一走,等同叛父,再難回頭,你我母女只怕也難再見。”說到傷心處,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申屠雪看看母親,又看看哥哥姐姐,想到此去難有再見之日,心中大慟,跪倒在地抱住母親雙腿哭道:“娘,恕女兒不孝。”

  申屠夫人見申屠雪堅持要走,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解下披風披在女兒肩頭,朝仇景煜招招手。

  仇景煜既不想勸申屠雪嫁去馬家,又不能勸她叛父棄母,正為難糾結,見申屠夫人相召,上前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申屠夫人正色道:“吩咐不敢當。只是拜托仇公子好生照料雪兒。”

  仇景煜道:“夫人放心,晚輩即便功力已失,也必護得雪兒姑娘周全。”

  申屠夫人道:“上次雪兒去取解藥被他爹爹撞見,之後他爹爹便一直將解藥隨身,否則我今日倒可將解藥給你。你且陪雪兒暫去,我自命人將解藥送去明月山莊。”

  仇景煜喜道:“多謝夫人。”

  申屠夫人道:“雪兒今日從你而去,還望仇公子切莫相負。若他日雪兒受了半點委屈,莫怪我無情。”說著伸手凌空一抓,內力到處,地上一塊雞蛋大小的頑石被吸到手中,五指一緊,碎石紛飛,一塊頑石竟被徒手捏碎。

  仇景煜見她一個嬌滴滴的中年婦人,功力竟然如此深厚,不禁怎舌。

  申屠夫人握著申屠雪的手柔聲道:“你既決意要走,這便去吧。記得沿後山小路離去,前門守衛可不敢違背你爹爹的主意放你走。”說完便攜著申屠風和申屠霜飄然而去。

  申屠雪見母親離去,又是默默垂淚。仇景煜也不知如何勸慰,只在一旁靜靜等候。過得半晌,申屠雪抹去淚水,低聲說道:“我們走吧。”當先引路。

  山路崎嶇,好在月色正明,兩人趁著月色行了一個多時辰,忽然天色昏暗,繼而下起雪來。兩人本已疲憊,再難堅持,見山路邊兩塊巨石交錯,其下凹穴尚可容身,便蜷縮其間暫避風雪。

  山中夜晚本就寒冷,風雪一起更是冷得徹骨。雪夜之中一時找不到乾柴,不能生火取暖,仇景煜本就穿得單薄,無法運功抗寒,又被申屠霜打傷,寒氣一逼幾欲暈去,眼皮重逾千鈞,朦朦朧朧間忽然感到一股暖意將自己包裹,感覺無比舒泰,就此安然睡去。

  待豔陽高照,仇景煜睜眼醒來,隻覺得軟玉在懷,見申屠雪蜷縮在自己懷裡,嘴角含笑睡得正甜,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得雪肌玉膚明豔動人,他情不自禁就想低頭吻去。稍一動彈,申屠雪便醒了,見仇景煜貼臉上來,連忙翻身躍開。仇景煜大窘,生怕申屠雪責怪自己輕薄無禮,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辯解。申屠雪昨夜見仇景煜昏昏沉沉的,叫他也不答應,手腳冰涼額頭滾燙,竟是受傷之後發起燒來。她一時無法可施,便用母親給的披風將兩人一起裹住了幫他取暖,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她醒來發現自己趴在仇景煜懷中,也是羞得面紅耳赤。

  申屠雪要打破尷尬,說道:“你定餓了吧,我去找點吃的來。”

  仇景煜道:“還是我去吧。 ”

  申屠雪道:“你有傷在身,在這裡歇著等我。”說完將披風蓋在仇景煜身上,匆匆轉身跑開,也不知道是餓了急於找尋食物,還是怕與他相對。

  山中雪後既無野果也無走獸,一時哪裡找得到食物。申屠雪轉了一圈無功而返,卻見仇景煜手中拿著幾塊糕點,奇道:“荒山野嶺的,你從哪裡找來的糕點?”

  仇景煜將糕點遞給她,拍拍鬥篷道:“我在鬥篷的夾層裡發現的,定是令堂特意為你準備的。”

  申屠雪拿過糕點嘗了一口,想起慈母深恩,不禁感傷。

  兩人草草一飽,又再上路。途徑一處懸崖,崖邊七零八落地散落著一地白骨。申屠雪催促著前行,仇景煜見白骨出現得頗為突兀,又見申屠雪臉色有異,問道:“這是何處?怎得平白出現這許多白骨?”

  申屠雪皺眉道:“這是祭天崖,是本教懲戒叛徒的地方?”

  仇景煜道:“是將叛徒在此處死嗎?怎得連屍首也不收斂?”

  申屠雪道:“叛教之人會被送到祭天崖,卻並不處死,只是挑斷手腳筋脈,使其不得離去,最後被山鷹和走獸吃掉。”

  仇景煜心中一凜,見申屠雪神色驚恐,不敢再問,隨著她快步離去。

  山中積雪,道路難行,兩人走了一天,入夜之時,山路依舊蜿蜒向上,但總算已能看到頂峰。

  仇景煜遙指山頂一個山洞,說道:“今晚到那山洞讚宿一宵,明日下山便快得多了。”

  哪知申屠雪神色慌張,連連搖頭,說道:“那個山洞去不得。萬萬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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