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景煜提議到山頂洞穴中過夜,申屠雪卻堅決反對,他心中奇怪,問道:“為何不能去?莫非洞中有何不妥?”
申屠雪道:“那是麒麟洞,裡面有火麒麟,要吃人的。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
仇景煜道:“麒麟之說只是傳言,世上哪有此物?”指指申屠雪腰間短劍,說道:“咱們帶著兵刃,便有些許野獸,也不必怕。”見她依舊神色慌張,繼續說道:“你瞧這四周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哪能過夜?”
申屠雪看看山路積雪,確實無處棲身,迫不得已只能跟著仇景煜朝山頂走去。山頂看著近在咫尺,卻是望山跑死馬,兩人跋涉了多半個時辰才到洞口。山頂上寒風呼嘯,洞內卻有暖氣湧出,洞中深處隱隱泛著紅光,反比外面夜色更亮。
洞口風大,兩人往裡走了幾步,一具死屍橫亙在前,胸腹碎裂,似被猛獸咬開,狼藉的髒腑殘渣散落一地,手臂雙腿也被啃食過,露出森森白骨,屍身乾癟,不知死了多久。申屠雪見了死屍,說什麽也不肯再往裡走。仇景煜無奈,正準備帶她回到洞口將就一晚,忽聽洞中幾聲獸吼,似犬吠似狼嘯,火光印出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山洞石壁上,晃動著朝兩人走來。
申屠雪心中害怕已極,但想到仇景煜功力已失,又有傷在身,還是壯起膽子拔劍在手,擋在他身前。仇景煜哪能讓她涉險,伸手將她拉到身後,自己心中卻也惴惴。
那黑影越來越靠近,卻也越來越縮小,到最後隻印在地上一點時,一隻褐色長毛的小獸出現在兩人面前。那小獸衝著兩人吠叫幾聲,聲音尖細,一步一顛地走到兩人腳邊。
仇景煜看得仔細,這小獸哪裡是什麽麒麟,分明是隻獒犬幼崽,身子肥胖,圓滾滾的甚是可愛,忍不住一把將它抱起,捧在懷中撫摸幾下,轉身對申屠雪笑道:“你瞧,這就是你說的麒麟。你摸摸,多可愛。”
申屠雪並不看那幼犬,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仇景煜身後,眼神中滿是恐懼,手中短劍微微顫抖。
仇景煜見她神色驚恐,又聽得身後傳來猛獸粗重的喘息聲,心知不妙,連忙轉身,只見一隻牛犢般大小的獒犬擺出撲擊的姿勢盯著自己。那獒犬通體長毛炭火般赤紅,雙眼猶如磷火在夜色中閃著幽幽的綠光,交錯的犬牙比人手指還粗大,喉嚨裡發出連續的低吼,口中涎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氣勢賽過雄獅勝似猛虎,真如傳說中的麒麟一般。
仇景煜見那巨獒腳邊跟了一隻幼犬,與自己抱在懷中這隻一模一樣,料想那巨獒是因幼崽落入自己手中,護犢心切擺出一副擇人而噬的凶惡樣子,又怕自己傷了它的幼崽,不敢妄動。他將幼犬舉在手中,動作極慢地緩緩放下,一邊放一邊輕聲說道:“我不會傷害你的孩子,也不會來傷你,我們這就離開。”他也不管那巨獒能否聽懂,只是一遍一遍輕聲重複著。足足花了一盞茶的時間,他才將幼犬放到地上,那幼犬落地後卻並不就走,伸出舌頭在他手心舔了舔,又往他手裡蹭,似乎很享受被他抱在手裡的感覺,直到巨獒腳邊的幼犬吠叫幾聲,它才循著兄弟的聲音一步一顛地跑回去,與其撕咬著打鬧成一團。
那巨獒仍舊惡狠狠地盯著兩人。仇景煜知道此時絕不能轉身背對它跑,舉著雙手掌心向外,以示無威脅之意,同時擋在申屠雪身前,與她一起緩步後退。巨獒見兩人離開,敵意略消,帶著幼崽後退幾步,轉身奔入洞中深處。
洞中無法容身,洞外又無棲身之地,兩人無奈,在洞口找了個背風處擠作一團以避風寒。申屠雪走了一天山路,早已疲憊,剛剛與巨獒對峙,更是心力交瘁,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仇景煜怕巨獒去而複返,不敢睡實,握著申屠雪的短劍迷迷糊糊地打盹。到得半夜,他聽申屠雪嗚嗚咽咽地哭泣,問道:“雪兒姑娘,你怎麽了?”申屠雪卻不答應,原來是在夢中。
仇景煜聽她哭個不停,輕拍她肩頭將其喚醒,問道:“是做噩夢了嗎?”
申屠雪抽泣半晌,道:“我夢見爹爹抓住了我,說我背父叛教,將我扔在祭天崖上,娘也不幫我,哥哥姐姐挑斷了我手筋腳筋,老鷹惡犬來咬我吃我。”想到夢中嚇人處,簌簌發抖,又哭起來。
仇景煜安慰道:“只是做夢,當不得真的。就算你爹爹真的找了來,我也定不讓他傷你半分。”感覺她身子不住地微微顫抖,心生憐惜,為她輕輕拭去腮邊淚水,月色之下隻覺得伊人嬌豔如花,仇景煜情不自禁就要低頭吻去。申屠雪羞澀不已,卻是欲拒還迎。恰在此時,巨獒的喘息聲又起。兩人一驚,仇景煜執劍擋在申屠雪身前。那巨獒這次不露凶相,前肢匍匐在地低聲吠叫幾下,轉身往洞中跑去,跑了幾步見兩人不動,回過身來蹦跳著不住吠叫,又作勢往洞中去,模樣甚是著急。
仇景煜道:“它好像是要我們過去。”
申屠雪道:“莫非設計害我們?”
仇景煜笑道:“那畢竟是個畜生,哪有這般智慧?我且過去看看。”
申屠雪不敢孤身留下,也怕仇景煜一人遇險,說道:“我陪你一起去。”
巨獒見兩人起身,當先往洞中跑去,兩人一路尾隨,越往洞中深處,越有火光閃爍,熱氣也一股一股湧出來。
兩人跟著巨獒拐了幾個彎,約莫行了數十丈,到了一個極大的洞窟之中。洞窟中央是個巨大的深坑,坑中岩漿翻滾,火光將整個洞窟映得通紅,卻是一個火山口。
一隻幼犬在坑邊衝著下面不住吠叫,巨獒走過去叼起幼犬放到一邊,朝兩人低聲吠叫幾下,低頭看看坑底,又吠叫幾下。
仇景煜心知有異,衝巨獒攤開雙手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巨獒甚通人性,低著頭退到一邊。仇景煜來到坑邊低頭一看,下方丈許處有一石塊凸起在坑壁上,石塊兩尺見方,勉強容得一人站立。一隻幼犬跌落在石塊上,似是受了傷,模樣萎靡奄奄一息。
仇景煜看看巨獒,說道:“原來你是搬我們過來當救兵了。”隨即和申屠雪到洞外找了一堆枯草編了根兩丈來長的草繩系在腰間,讓申屠雪將他拉著落在石塊上。申屠雪想代他下去,他哪肯讓她涉險,說道:“我中毒在身,使不上力,只怕拉你不住。我雖身體粗重,你內力不弱,盡可拉我上來。”於是便攀著坑邊石壁艱難下去。
坑中酷熱遠勝坑外,石壁上滾燙猶如火爐,仇景煜用衣袖墊著勉強支撐,好不容易雙腳踩上幼犬跌落的石塊,足底也是滾燙,鞋子幾乎冒煙。他渾身汗如雨下呼吸困難,須發都燙得卷了,抱起幼犬不敢久留,扯扯草繩準備上去,猛地腳底一空直往坑底岩漿中墮去。原來那石塊長久受高溫炙烤,質地松脆,遠不如尋常石頭堅硬。幼犬體輕,落在上面還可承受,仇景煜站在上面稍久便難支撐,躍起時腳底使力,頓時將石頭踏碎了。
申屠雪在坑外拉著草繩,忽然感到仇景煜墜落,連忙運力回拉。以她內力,原本足可將其拉上,但洞窟中積了厚厚一層火山灰,腳底竟吃不住力,她死死抓著草繩,反被仇景煜帶著盡往坑中滑去。正在她驚恐疾呼之際,一股大力從身後拉住草繩,一點一點將仇景煜從坑中拉了出來。申屠雪回頭一看,正是那巨獒咬住草繩向後拖拽。
仇景煜從坑裡爬上來時,草繩受不住熱氣炙烤,已經開始燃燒起來。他死裡逃生,抱著幼犬躺地上呼呼喘氣,抹一把額頭的汗水,洞中酷熱,這下出的卻盡是冷汗。他剛站起身,申屠雪撲上去抱住他哭了出來,仇景煜輕輕摟著她說道:“你是怕我掉進去死了嗎?”
申屠雪嗯了一聲,不住抽咽。
仇景煜見她心情激蕩,故作輕松道:“多虧你拉我上來救了我性命。當初我在黑龍幫手中救你一次,現在你也救我一次,雪兒姑娘,我們這可真是過命的交情了。”
申屠雪抬起頭看著他,神色不悅。
仇景煜道:“怎麽?我說錯話了嗎?”
申屠雪道:“到這會兒你還姑娘長姑娘短地叫人家嗎?”
仇景煜心中歡喜,柔聲道:“雪兒。”
申屠雪一臉嬌羞,輕聲喚道:“景煜哥哥。”
兩人自客棧中初會,後一路相伴到摩天嶺,繼而結伴出逃,雖然相處日久而互生好感,但畢竟只是青年男女情竇初開時的懵懂情愫,直到此刻共同經歷生死磨難,兩人真情流露,都覺得只要跟對方在一起,世上的一切都不必在意了。
仇景煜摟著申屠雪的雙臂緊了緊,忽然覺得懷中一陣悸動,卻是他抱著救上來的幼犬一直未曾放下,那幼犬跌落後並未受傷,只是受不了熱浪一時委頓,此刻正好醒了。
兩人放下幼犬,由它回到巨獒身邊,覺得洞中實在太熱,便往外走。之前忙著施救幼犬,兩人未曾留意洞中情景,此時發現裡面橫七豎八地人屍獸骸著實不少,看來都是死在那巨獒口中。
仇景煜見洞中實在沒什麽乾淨的所在,隻得與申屠雪攜手回到洞口坐下。此時天已大亮,兩人辛苦了大半夜,早已精疲力竭,哪有力氣趕路?何況兩人剛剛互訴真情,隻想坐下來說說話,即便不說話,只是互相看著也覺得快活。
仇景煜笑眯眯地看著申屠雪不說話。申屠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嬌嗔道:“幹嘛總盯著人家?”
仇景煜道:“雪兒,你真好看。”
申屠雪道:“就只是好看嗎?那以後你遇到其他美貌姑娘,是不是也跟人家好了?”
仇景煜道:“這世上哪還會有比你更美貌的姑娘?”
申屠雪道:“原來世上沒有更美貌的姑娘了你才跟我好,有更美貌的你就跟人家好了是不是?”
仇景煜馬屁拍到馬腳上,張口結舌地不知如何解釋。申屠雪看他一臉著急的樣子,噗哧一聲笑出來,說道:“景煜哥哥,我不怕你看上別的姑娘,就怕別的姑娘看上了你。”
仇景煜道:“雪兒,我心中有了你,哪還容得下別人?你當我那麽不知好歹嗎?”
申屠雪臉色歡喜,靠在他懷裡不說話。
仇景煜壞笑道:“你又是怎麽看上我了?”
申屠雪道:“呸,你很美嗎?誰看上你了?”頓了一頓說道:“當日你從黑龍幫那群家夥手裡救了我,我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很感激的,想著總該怎麽報答你才好。”
仇景煜道:“所以你就決定以身相許了?”
申屠雪在仇景煜胳膊上擰了一把,說道:“少自作多情了。我本來想著你要三花銷骨散的解藥,我去取來給你,也就算報恩了。後來李信叔帶著我倆一路去到摩天嶺,也不知道為何就覺得越看你越順眼。”
仇景煜道:“我也是一般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日久生情吧。”
申屠雪道:“後來我又看見你……你洗澡的樣子,就想這下不跟著你恐怕是不行了。”說到這裡一臉羞澀。
仇景煜想起那晚自己在房中泡澡,申屠雪突然闖入又驚呼遁去,忍不住哈哈大笑。
申屠雪道:“你還笑。都怪你這個壞人,洗澡也不穿好衣服。”
仇景煜道:“怪我怪我,我保證以後洗澡一定穿好衣服,絕對不讓你看見。”說完又忍不住大笑。
申屠雪想到他穿衣服洗澡會是什麽滑稽模樣,忍不住也笑出聲來,隨即自然回想起那晚他光溜溜赤條條泡在浴桶中的樣子,不禁又羞紅了臉。
仇景煜察言觀色,猜到她所想何事,故意調侃道:“你把我洗澡的樣子都看去了,哪天我也要看回來,這才公平。”
申屠雪明知情郎調笑,還是神色大窘,從仇景煜懷裡跳起來,說道:“不成不成,你不能欺負我。”
仇景煜看她一臉著急,忙柔聲安慰:“我跟你說笑呢。我跟你好,自然便會敬你,怎舍得欺負你呢。”
申屠雪坐回仇景煜身邊,說道:“可是爹爹要把我嫁去萬馬莊,我要跟著你,便只有再跑出來了。”
仇景煜道:“你上次跑出來遇到了我,這次為了我再跑出來,這便是你我的緣分。等下次見你爹爹,我與他分說明白,讓他別把你嫁給姓馬那小子。何況他萬馬莊固然勢力龐大,我明月山莊卻也未必就弱於他了。一個萬馬莊的二公子,怎能與明月山莊的少莊主相提並論。”
申屠雪道:“仇少莊主不是向來看不起魔教嗎?怎得如今跟個魔教妖女在一起,就要明月山莊和魔教結盟了嗎?”
仇景煜道:“此一時彼一時也。那天你爹爹要我當什麽勞什子的火離長老,還說要把你姐姐許配給我。他當時要是說把你許配給我,我多半也就答應了。”
申屠雪道:“我姐姐比我好看得多,你為何又不答應?”
仇景煜道:“你倆一母孿生,她最多跟你一般,怎會比你好看?再說光好看有什麽用?”
申屠雪聽他說不是因為自己好看才跟自己好,心中甚喜,哪知他接著說道:“她又沒看見過我洗澡。”氣得一拳打在他胸口。
這一拳著實不輕,仇景煜傷勢未愈,痛得連連咳嗽,申屠雪頓時慌了,在他前胸後背一陣撫摸。仇景煜咳得幾下便好了,但想申屠雪多幫自己撫摸一陣,故意擺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申屠雪冰雪聰明,哪裡看不出他裝腔作勢的做作樣子,在他背上輕拍一掌,不再理他。
仇景煜道:“雪兒,我們就一直在這裡坐著嗎?”
申屠雪道:“你想坐著,我便陪你坐著。”
仇景煜道:“多坐一會兒本來也無妨,就怕你爹爹派人追來。”
申屠雪道:“爹爹外出沒那麽快回來。就怕哥哥追來,他跟爹爹一樣,向來把教裡的事看得比家裡的事還重要。這次要不是有娘在,他定不放我們離去。”
仇景煜道:“還有你姐姐,多半也要找我們麻煩。”
申屠雪咭得一聲笑,說道:“你是想我姐姐了?”
仇景煜道:“我想她幹什麽?我是怕她追上來抓我們回去啊。”
申屠雪道:“姐姐雖然厲害,但只要哥哥不拉偏架,我倒是不怕她的。”
申屠雪話音剛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真的不怕嗎?”
仇景煜和申屠雪一起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女踏雪而來,一身淡藍衣衫隨風飄逸,仿佛雪中綻放的一朵藍蓮花,眉目與申屠雪如出一轍,正是她的孿生姐姐申屠霜到了。
仇景煜見她並非孤身前來,還帶了一隊魔教教眾,起身擋在申屠雪身前,說道:“申屠姑娘,我是不會讓你把雪兒帶回去的。”
申屠霜冷哼一聲說道:“叫得這般親熱,就憑你一個廢人,哪由得了你?”向身後教眾揮手下令道:“將他們兩個都帶回去。”
申屠雪閃身而前,執劍在手,嬌斥一聲:“誰敢動我?”
魔教眾人略一遲疑,眼前兩人都是教主愛女,哪個都得罪不起,帶隊的小頭目腦子靈活,低聲道:“先把那小子擒下。”率眾朝仇景煜奔去。
申屠雪上前阻攔,但對方人多,又都是教中弟兄,她不忍殺傷,哪裡攔得住。仇景煜毫無還手之力,立時就被掀翻在地。申屠雪狠心刺傷一名教眾,斥道:“快放了仇公子。”
申屠霜縱身上前,一劍將申屠雪逼退兩步,反手以劍尖抵在仇景煜胸口,喝道:“立刻與我回家,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
申屠雪知道姐姐向來說得出做得到,怕她真就傷了仇景煜,心中大急,但無論如何不能回去,情急之下倒轉短劍,將劍刃架在自己脖子上,泣道:“姐姐你不要逼我。你若是殺了他,我也就不活了。”
申屠霜罵道:“妹妹你怎得如此胡鬧?”手上短劍畢竟收了回來。
仇景煜見申屠雪為了自己不惜向自己姐姐以死相逼,不禁又是歡喜又是憐惜,說道:“雪兒快把劍放下,莫要傷了自己。大不了我們就先回去,我去求你爹爹將你許配給我,我明月山莊和神教結盟便罷,那個火離長老,我也可以當的。總之他要怎樣我都答應,定保你我永不分離。”
申屠霜道:“想得倒美。我妹妹是你想娶就娶的嗎?本教長老是你想當就當的嗎?你明月山莊很了不起嗎?誰要跟你結盟了?”
申屠雪也道:“不成的。爹爹這次外出,就是送那馬二公子回萬馬莊,並和萬馬莊主商議結盟之事。爹爹沒法將我許配給你的。”又淚眼婆娑地對申屠霜道:“姐姐你就放我和仇公子去吧。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妹妹一生受苦嗎?”
申屠霜姐妹情深,見妹妹淒苦模樣,心中不忍,轉頭看到仇景煜癡癡地看著申屠雪,眼中盡是柔情蜜意,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恨意,仿佛申屠雪跟誰在一起都可以,唯獨跟仇景煜在一起令她難以釋懷,至於何以如此,她自己也不明白。申屠霜正要下令將申屠雪也拿下,山洞中傳出陣陣吼叫聲,那隻巨獒噴著鼻息低吼著朝洞口走來。
魔教眾人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逃竄。申屠雪罵道:“跑什麽?一隻大狗而已。”帶隊的頭目顫聲道:“火麒麟,是火麒麟。小姐快退。”這頭目頗為忠心,雖然害怕,仍擋在申屠霜身前。巨獒猛地衝上前,頭目揮刀去砍。巨獒身軀高大,行動卻異常矯捷,閃過刀鋒張口咬住頭目手臂,一甩腦袋,將頭目整個身體摔在山洞石壁上。頭目剛落地,巨獒已縱身上去,粗壯的前肢踏在他肚子上,張開血盆大口咬在他肩頭,利齒摩擦骨頭髮出刺耳的哢嚓聲,在頭目的慘叫聲中,巨獒腦袋再次一甩,頭目的半邊身子都被撕下,鮮血濺滿整個洞口,心肺髒腑散落一地。
申屠霜嚇得幾欲暈去。巨獒衝她走近兩步,覺得她模樣熟悉,略有遲疑,沾滿鮮血的鼻子嗅探兩下,發現氣味不對,作勢就要撲咬。申屠雪也已嚇得臉色慘白,衝上去擋在姐姐身前。仇景煜掙扎著坐起,又擋在申屠雪身前。
申屠雪對幾名教眾喊道:“你們快救我姐姐回去。”那幾名教眾見巨獒對著他們狂吠,躲得遠遠的,哪裡敢靠近。好在巨獒認得仇景煜和申屠雪的體味,見兩人擋在面前,就不再攻擊眾人,轉身返回洞中。
申屠雪將申屠霜往來路送了幾步,讓教眾接著,說道:“姐姐,我要去了。等將來我和仇公子……我們回來看望爹娘,到時我們姐妹再相會。”她想說等自己和仇景煜結為夫婦,爹爹不能再讓自己嫁予他人,屆時家人自可團聚,只是心裡害羞,不好意思說出口。
申屠霜驚嚇之余怔怔地回不了神,喃喃應了幾聲,就由教眾護著回去了。
仇景煜和申屠雪也不再逗留,繼續往前趕路。翻過山頭,一路下山便快得多了。山勢越低天氣越暖,野果走獸也逐漸多起來。到得晚間,申屠雪抓到一隻麂子,又摘到幾個毛桃,兩人找了個乾爽的山洞,點起篝火美美地飽餐一頓。教中再也無人追來,兩人離開摩天嶺後,這一夜睡得最為踏實安逸。
次日天明,兩人又再上路,沒走多遠,遇到一處小小瀑布,瀑布下一潭池水清澈見底。兩人跋涉數日滿身風塵,巨獒咬死魔教頭目時還濺了不少血跡在身上。兩人都是大戶人家出身,素來愛潔,申屠雪便讓仇景煜在一塊大石後等候,自己先入水洗漱。待換仇景煜浣洗時,他故意大聲道:“你可別偷看啊。”氣得申屠雪拿石子徑往水中丟他。
兩人都沒有替換的衣衫,隻得將洗乾淨的濕衣服穿了,坐在一塊大石上曬太陽。仇景煜從小有傭人幫他梳頭,此時一頭濕發搭著,自己左右理不明白,申屠雪雖然也是傭人伺候著長大,但女子畢竟慣於梳妝,便幫他梳理頭髮。仇景煜感覺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感受到申屠雪一雙柔荑在自己頭髮間撥弄著,覺得無比愜意,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一時情難自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雪兒。”
申屠雪嚶嚀一聲倒在他懷裡,美目含春,輕聲呼喚:“景煜哥哥。”
仇景煜低頭往申屠雪嬌豔的雙唇吻去,忽然一陣山歌聲傳來。兩人連忙分開,以為剛剛的親密舉止被人看見,都羞得耳根也紅透了,環目四顧並不見有人,卻也不敢再有什麽親昵的行為,相隔數尺規規矩矩地坐著曬太陽。
山歌聲越傳越近,沒多久便有一個樵夫挑著一擔乾柴到了近前。仇景煜攔住樵夫問路,原來此去不遠便是山下的一個小村莊。那樵夫頗有年紀,世事看得明白,見二人男的俊俏挺拔,猶如山上青松,女的嬌豔嫵媚,好似水畔芙蓉,兩人眉目含情,活脫脫就是一對熱戀的小情侶,聽仇景煜羞答答地自稱兄妹,朝兩人意味深長地笑笑。兩人被樵夫笑得好不尷尬,等他走了也不敢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此時天已入夏,太陽沒曬多久,兩人身上衣服都幹了,於是沿著樵夫指點的道路攜手而行。沒多久果然見到一個村子。
仇景煜敲開一戶人家的門準備借宿,天下就有這般巧事,開門的正是那個樵夫。他見兩人來借宿,笑眯眯地迎進家門。申屠雪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仇景煜卻想自己與雪兒兩情相悅不是什麽見不得人事,也就坦坦蕩蕩地住下了。
樵夫姓張,家中有個老伴,還有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叫寶興。仇景煜和申屠雪郎才女貌知書達理,申屠雪又給了一塊碎銀作為報仇,老兩口將二人照顧得無微不至。
仇景煜被申屠霜打傷吐血後終日奔波勞頓,傷勢恢復甚慢,山野村居衣食簡陋,將養了十來天,身體總算無恙,準備上路回明月山莊等申屠雪母親派人送解藥來。 他見小男孩管張樵夫婦叫爺爺奶奶,卻從未見過其父命,好奇問道:“張大叔,怎得從未見過寶興爹娘?”
張樵神色黯然,說道:“都不在了。”
仇景煜不敢再問,見張樵老伴將一大袋山貨米面掛在門口屋簷下,問道:“大娘,你這是做甚?”
張大娘一臉不舍和無奈,說道:“這是給山裡大王準備的。今夜他們取了去,咱們就能繼續安生過日子。”
仇景煜知道張樵家裡生活清苦,那袋糧食夠老兩口帶著孩子吃上大半個月,又見鄰家門口也都放著糧食,說道:“這裡有山賊嗎?你們怎得不反抗?”
張樵道:“反抗過,寶興他爹就是帶著村裡的年輕人抵擋山賊,結果……”說道這裡老淚縱橫,哽咽道:“連著他娘也被山賊害死了。”
申屠雪在張家住了十多天,見寶興活潑可愛,著實喜歡,聽得他父母被山賊害死,不由大怒。她是魔教教主之女,向來蠻橫驕縱,對著仇景煜時雖然同尋常初墮情網的少女一樣溫柔羞澀,但對別人可沒那麽好脾氣,握著短劍說道:“什麽山賊如此囂張,本姑娘倒要領教領教。”
張樵夫婦勸道:“姑娘莫要聲張,這夥山賊人數著實不少,連官府也一直拿他們沒什麽辦法。”
仇景煜使不了武功,申屠雪一個人畢竟對付不了一眾山賊,跟著勸慰幾句。
這邊申屠雪怒容未消,那邊馬蹄紛亂,十余人呼嘯著縱馬朝村子裡衝來。張樵夫婦臉色惶恐,慌慌張張地說道:“怎得光天白日的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