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雪還在說著要去懲治一番那夥山賊,一隊人馬奔馳而來,聽張樵夫婦所言,向來夜間出沒的山賊竟然大白天就來了。
張樵看得心急,對申屠雪說道:“姑娘你快去屋裡躲一躲吧。這夥強盜窮凶極惡,不光搶錢搶糧,見到美貌姑娘也是抓了就走。”
那隊山賊來勢極快,揮刀揚鞭縱馬進了村子,一路搜刮財物。申屠雪還在遲疑要不要將他們打發了,一名賊人見她美貌,奸笑著過來要拉她上馬。申屠雪冷笑一聲,抓住那賊人伸過來的手臂一扯,那賊人從馬上跌落,一隻腳卻被馬鐙掛住。申屠雪往馬臀上抽了一掌,那馬立時奔了出去。那賊人被馬鐙掛著,身體被拖在地上連連慘叫。馬兒重心不穩,跑了幾步側翻倒地,將賊人壓在身下。眾山賊連忙上前拉馬兒起身,那山賊脖頸折斷,卻已斃命。領頭的山賊大怒,帶隊圍住仇景煜幾人,見他與申屠雪氣質不凡,倒也不敢魯莽,只是惡狠狠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敢跟飛虎寨作對!”
仇景煜見他們有一十二人,死了一個還剩一十一個,貌似凶神惡煞,看身手卻都沒什麽功夫,只是仗著人多欺負老弱。他自己雖施展不了武功,但申屠雪一人對付他們也是綽綽有余,當即安撫張樵夫婦帶著寶興回屋。
那頭目見對方不理睬自己,顯是對自己輕視已極,在一眾弟兄跟前大失顏面,不禁勃然大怒,揮刀朝仇景煜當頭砍落,忽然感覺手腕刺痛,手中單刀頓時脫手,抬腕一看,一枚小小銀針扎在腕上,中針處紅腫一片,麻癢難當,竟是中了毒。
申屠雪見那頭目欲傷仇景煜,發針打落他單刀,隨即縱身上前一掌打在他肋下。那頭目中掌滾落馬下,腿也摔壞了,又驚又怒,衝眾山賊揮手叫囂:“都給我上,宰了這兩個家夥。”
眾山賊發一聲喊,盡朝兩人砍殺過來。申屠雪雙手連揚,數十枚銀針如天女散花般發出,眾山賊或中眉眼,或中咽喉,盡傷在要緊處,一個個慘叫著從馬上跌落。銀針極細,並不致命,所附毒藥也只是致人麻癢,但眾山賊向來只在山野荒村中打劫,並未遇過武林高手,一時惶恐,紛紛後退。有兩個悍不畏死,仍舊呼喝著上前廝拚。申屠雪也不忍讓,一掌將一個打得口噴鮮血,倒撞出去一丈多遠,另一個一劍刺進胸口,眼見兩人都是不活了。
仇景煜從小習武常與人交手過招,卻並未殺過人,見申屠雪出手便取人性命,雖知她出身魔教行事狠辣,所殺之人也是咎由自取,仍免不了眉頭微蹙。申屠雪本想再殺,見他神色有異,便收劍住手。眾山賊早嚇破了膽,連馬都不要了,朝著來路奔逃而去。
申屠雪牽過兩匹馬對仇景煜道:“景煜哥哥,我們也走吧。”
仇景煜還沒答應,一個龍鍾老者攔住兩人說道:“你們不能走。”
仇景煜道:“老丈有何吩咐?”
老者道:“你們打死打傷了飛虎寨的強人,寨中大王定要前來報復,你們一走了之,我等豈不遭殃?”不少村民吩咐附和:“本來我們只是給點錢糧便可平安,現在殺了飛虎寨的人,那可就是惹火燒身了。”
仇景煜和申屠雪都是年少氣盛,雖然將這夥山賊打發了,畢竟年輕,沒想過後果,聽老者一言,也覺得有理。但申屠雪聽到村民言語中並不感激她殺退了山賊,反而頗有責怪之意,不禁便要發作。仇景煜攔住她問道:“老丈意欲何為?”
老者道:“你們且留下,待山賊再來時,你們自去打發,莫連累了我們。”又對張樵夫婦道:“看住他倆,不可縱去。”
這老者是村中耄耋,倚老賣老慣了,說話頗不客氣。申屠雪一身大小姐脾氣,哪裡忍得下這般言語,冷笑一聲,說道:“本姑娘要走,你們誰能攔得住?”說罷縱馬便行。村民們見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出手便取人性命,頃刻間將十幾名山賊打發了,哪個敢不要命了上去攔截,都眼睜睜看著她騎馬離去。
申屠雪騎馬行了一段,回頭見仇景煜不即不離地跟在身後,勒馬等他走近,問道:“景煜哥哥,你也怪我是不是?”
仇景煜道:“我怎會怪你?”
申屠雪哼一聲道:“那你皺著眉頭幹什麽?當面撒謊。”
仇景煜笑笑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們剛剛確實太過草率。村子裡的人恐怕真的要遭殃。”
申屠雪道:“你是名門正派的正人君子,看不慣我魔教妖女出手狠毒。你去村子裡陪著那群刁民好了。跟著我幹什麽?”
仇景煜道:“你要幫村民們對付山賊,其實大可不必殺傷人命。”他聽申屠雪語帶譏諷,語調也不自覺地高起來。
申屠雪嗔道:“我又不是為了那幫村民。那個惡賊拿刀砍你,你沒看到嗎?”說著氣得眼淚汪汪,臉色也是煞白。
仇景煜自認得她以來頭一次見她如此生氣,想到她是為了自己才與山賊衝突,心中也是軟了,牽過她手安慰道:“是我不知好歹,錯怪了你。”他不安慰還好,這話一說,申屠雪心中委屈,反倒哭了出來。仇景煜一時手足無措,說道:“雪兒別哭,我給你賠不是了。”隨即下馬長揖到地。
申屠雪氣鼓鼓地道:“下次再有人拿刀子砍你,我才不來管你。”
仇景煜道:“是,下次讓人家把我大卸八塊,給你出氣。”
申屠雪道:“你別油嘴滑舌,心裡想著我讓人拿刀砍,你也不來管我,以為我不知道?”
仇景煜衝口而出說道:“誰敢欺負你,我非殺了他不可。”
申屠雪見他神情嚴肅不像說笑,下馬走到他身前柔聲道:“景煜哥哥,你為了我可以不管不顧,我為了你自然也是一般的心思。”
仇景煜心中感動,握著她手說不出話來。經此小小風波,兩人感情更進了一步,並騎而行。
申屠雪見仇景煜神色不定,知他定是擔心村子遭山賊報復,自言自語道:“村民們要是被山賊報復可如何是好?”
仇景煜道:“雪兒,你也擔心張大叔他們嗎?”
申屠雪道:“我是在替仇大俠擔心呢。仇大俠宅心仁厚,見不得村民們被欺負。”
仇景煜不理會她的挖苦,說道:“雪兒,你有什麽法子沒有?”
申屠雪高深莫測地一笑,說道:“辦法自然是有的,就怕仇大俠不敢去。”
仇景煜昂首挺胸道:“說來聽聽,這世上還沒什麽事是本公子不敢為的。”
申屠雪見他裝腔作勢地跟自己一唱一和,甚是歡喜,笑道:“咱們去把山賊的老巢挑了。”
仇景煜嚇一跳,自己功力不再,等於是申屠雪一人去挑戰賊人山寨,她身手再好,只怕也是雙拳難敵四手,說道:“那夥山賊雖然孱弱,畢竟人多,何況山寨中未必沒有高手,雪兒千萬不可魯莽。再說我們也不知道山寨所在。”
申屠雪指指前方,只見遠處一人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正是被她從馬上打下摔傷腿的山寨頭目。眾山賊見申屠雪厲害,一哄而散,竟無人來管他。
兩人縱馬而上攔住那頭目去路。申屠雪躍下馬來一腳將他踢翻在地,拔出短劍抵在他胸口。那頭目嚇得魂不附體,連聲哀求。
申屠雪道:“你們山寨在哪?寨中還有幾人?”
那頭目驚慌失措,張口結舌地只是求饒:“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申屠雪皺眉道:“問你說話,速速答來,饒你性命,否則立時殺了。”
頭目顫聲道:“此去往東行二三裡,折而往南再行二三裡有座虎踞山,寨子就在山上。寨中有大當家帶同弟兄一共三十九人。”
仇景煜道:“這三十九人可包含你們剛剛一十二人?”
頭目道:“包含的。剛剛三人死於女俠手下,那麽還有三十六人。”
申屠雪道:“什麽三十六人?你還算活人嗎?”
頭目大急,說道:“女俠說過饒我性命,女俠饒命……”
申屠雪道:“我現下後悔了,不饒了。”
仇景煜怕她真又殺人,連忙問那頭目:“你是什麽人?大當家可會武功?”
頭目道:“我是二當家,大當家飛天虎陳坦是五虎斷門刀傳人,身手很是了得。”
仇景煜還待再問,申屠雪一腳踢中這二當家頸上穴道將他踢暈過去,翻身上馬,說道:“景煜哥哥,咱們快去一把火燒了他們寨子。”仇景煜見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如此膽大妄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寨子裡三十多人,你一個人怎對付得了?”
申屠雪道:“這等窩囊廢也當得二當家,其他人再多也是烏合之眾。”說罷一馬當先疾馳而去,仇景煜無奈隻得緊隨其後。
兩人奔馳一陣到一岔口,按那二當家所說折而向南又奔馳一陣,果然見一座山上隱約有旌旗招展。仇景煜施展不了武功,申屠雪怕他上前會吃虧,便想讓他在山下等候。仇景煜哪裡肯答應,一來擔心申屠雪孤身一人應付不了,二來他自己也是任意率性慣了,這種放火燒賊人山寨的事情怎肯甘於人後。於是兩人棄馬摸上山去,繞到山寨之後。那寨子建在半山腰,七八間木屋頂上蓋著茅草,規模甚是粗陋。被申屠雪銀針所傷的賊人已回到寨中,一個高瘦漢子正呼喝眾賊人集結,叫囂著要下山報仇。兩人找來一些枯木樹枝,點著了火居高臨下盡投到木屋頂上。茅草遇火即燃,頃刻間整個寨子陷入一片火海。眾山賊瞬間亂作一團。
申屠雪見那高瘦漢子極力呼喝,指揮眾賊人滅火,料想他定是那寨主飛天虎陳坦,當即飛身躍入山寨,嬌斥一聲:“陳坦,納命來。”一劍從背後朝他刺去。
那漢子正是寨主陳坦,聽得背後有人襲來,急向前躍出丈許,避過偷襲,轉身見一妙齡女子持劍襲來,當即抽出單刀使一招惡虎攔路封住申屠雪短劍,順勢一招虎尾鞭式,長臂掄直單刀當頭下劈。申屠雪見他刀勢凌厲,不敢硬接,錯步避開,連出兩劍直取對方肋下要害。兩人連拆數招均奈何不了對方,都是暗暗稱奇。陳坦沒想到一個二八少女竟有如此身手,而且招式陰毒,出手狠辣。申屠雪沒想到的是這個寨主的功夫比那二當家高出那麽多,一時竟拾掇不下。
仇景煜看著眾山賊朝申屠雪蜂擁而上,形勢極為不妙,抄起石塊打砸。他使不得內力,手上準頭還是有的,眾山賊接連被砸,舍了申屠雪,叫罵著朝他衝來,幸虧他站在高處,眾山賊一時不得近前。
申屠雪也一直留意仇景煜那邊情況,見他擲石攻敵以分己憂,怕他為山賊所傷,右手連出三劍逼退陳坦兩步,左手連揚,無數銀針飛出,眾山賊紛紛中針,哀嚎倒地。
陳坦趁申屠雪施放暗器,揮刀近身搶攻,見申屠雪作勢發射銀針,忌憚對方暗器厲害,翻身滾倒躲避,哪知申屠雪銀針已經用完,只是虛招賺他露出破綻,不待他起身,申屠雪手中短劍已遞到胸口。這陳坦是五虎斷門刀嫡派傳人,身手著實不賴,危急關頭單刀向上急撩,欲格開劍刃。申屠雪短劍順勢向下一劃,陳坦手指早斷,痛得冷汗橫流。他手上重傷,單刀墮地,不敢戀戰,倒翻兩個筋鬥,躍上馬背落荒而去。
申屠雪怕自己前去追擊陳坦,仇景煜難免吃虧,當即奔回他身邊,短劍一擺,喝道:“賊首已被我殺退,你們還不束手?”
眾山賊見寨主竟不敵這少女,無不驚駭,哪敢再戰?未傷者一哄而散,中針者紛紛求饒。
申屠雪大獲全勝,甚是得意,也不理賊人的求饒,挽住仇景煜的手臂笑道:“景煜哥哥,我們走吧。”
仇景煜將眾山賊申斥幾句,囑其不得再滋擾鄉鄰,便與申屠雪上馬而去。
兩人剛下摩天嶺時徒步而行,翻山越嶺前行甚慢,此刻有馬匹代步,道路也逐漸開闊,一路上便快得多。
申屠雪春風得意,與仇景煜兩人縱馬疾馳,不久到了一處市鎮。她隨身帶得銀兩,給自己和仇景煜購置了替換的衣物,又拉著仇景煜在集市上一路閑逛遊玩。兩人初入情網,正是情到濃處,攜手同遊不知疲倦,直到天黑才找了客棧投宿。
次日兩人換過新衣,旁人見這一對少年情侶郎才女貌,無不側目。
仇景煜向客棧掌櫃打聽前往贛西明月山的道路,那掌櫃從未去過贛西,並不識得道路,隻知此去贛西千裡之遙,中途險道重隔,勸兩人不可孤身上路。
仇景煜向申屠雪道:“雪兒,你上次離開摩天嶺,可識得道路?”
申屠雪道:“我那是跟在李信叔後面偷跑出來的,後來被他發現了,一路就都由他照料。何況我也未到得贛西。”她見仇景煜神色失落,說道:“我們地處西北,一路往東南方向去,總不會錯的。”
掌櫃插嘴說道:“城南有家威遠鏢局,他們押鏢送貨,識得路多,兩位不妨去問問。若是運氣好,能趕上順路的鏢隊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兩人大喜,趕到城南,果然見一個朱漆大門的院子裡鏢旗飄揚。仇景煜說明來意,自有趟子手報於鏢頭。一個姓李的鏢頭聽兩人打聽前往贛西的道路,說道:“近日正好有一單鏢要押往閩南,中途可經贛西。兩位若要同行,待我報於總鏢頭定奪。”
仇景煜抱拳道:“有勞李鏢頭。”
李鏢頭引兩人在客堂等候,自行入內稟報。不一會兒,總鏢頭宋威來到堂前說道:“在下宋威,是這威遠鏢局的總鏢頭。請教公子如何稱呼?”
仇景煜道:“在下姓景。”
宋威道:“原來是景公子。聽聞兩位要去贛西,想隨我鏢隊同行。此去路途遙遠,不知兩位怎會孤身上路?”見仇景煜遲疑,接著說道:“押鏢上路風險坎坷,若不細問,實不敢攜生人同行。唐突之處,公子莫怪。”
仇景煜道:“在下理會的。我與妹子本是贛西人氏,日前隨家人到西北省親,不想與家人走散,不得已自尋路返回。無奈人生地不熟,聽聞貴鏢局近日去往閩南,鬥膽懇請同行,以為照應。”
這宋威五十多歲年紀,身形敦實,眼神精明,見仇景煜兩人是一對少年男女,察言觀色,料到他們是私奔離家的小情侶,也不揭穿,說道:“帶你們同行本無不可,只是我們鏢隊都是爺們漢子,你這妹子跟著同行,太過惹眼,只怕多有不便。”
申屠雪道:“此事不勞總鏢頭掛懷,我自有主張。”說著掏出一錠銀子,說道:“請總鏢頭行個方便。”
宋威見兩人生得俊朗俏麗,本就心生好感,又見申屠雪給的銀子足有十兩,更無推托,約定兩人次日早晨到鏢局匯合,隨隊出發。
次日一早仇景煜在客棧找不到申屠雪,正感心焦,一名少年公子上前道:“景公子你好。”
仇景煜定睛一看,卻是穿了男裝的申屠雪,笑道:“雪兒,你怎得這身打扮?”
申屠雪一擺手說道:“小弟姓申,景公子莫要認錯了人。”
仇景煜覺得有趣,笑著抱拳行禮。原來申屠雪聽宋威說自己一個女子夾雜在鏢隊中太過顯眼,就去買了男裝來換上。只是她模樣太過嬌媚,即使穿著男裝,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女子,好在遠觀尚能遮掩。
兩人依約來到威遠鏢局,鏢隊已準備就緒,當即開拔。
一行人逶迤南下,不幾日到了天水城。這是北方重鎮,城郭高大,街市繁華。申屠雪久不到鬧市,興致盎然,央總鏢頭宋威在此住一晚再趕路。宋威收了申屠雪十兩銀子,足可抵他這趟鏢酬勞的兩成,對兩人極是恭敬。他算算時辰日期,當即答應,找了客棧住下。
申屠雪拉著仇景煜四處閑逛,見一處大宅院前人頭攢動,圍著好大一個擂台,台上正有人比武交手。兩人擠上前一看,擂台兩側掛著對聯:劍影刀光爭勝負,情真意切盼良人。卻是有人在此比武招親。台上一名妙齡女子眉目如畫英姿颯爽,一腳將一名男子踢下擂台,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驕傲地回身隱入宅院。
仇景煜同路人攀談,得知那宅院是城中大儒柳全友的家,其女柳靜姝便是台上獲勝的女子。此女不好文而尚武,從小多拜名師習得一身好武藝,年屆十八卻未婚嫁,放言隻嫁武功高強的英雄,家中逼得緊了,便親自擺下這擂台比武招親,連日來早晚各受一場挑戰,能勝過她的才肯以身相許。累計上台比武的男子數十人,卻無一人能抱得美人歸。
申屠雪見仇景煜看得饒有興致,打趣道:“景煜哥哥,你是想上去打擂,做柳家的乘龍快婿嗎?”
仇景煜道:“我中毒未解,功力不複,如何打得了擂台?”
申屠雪嗔道:“你毒解了,功力複了,便要上台了不成?早知如此,就不該讓娘給你送解藥。”
仇景煜說錯了話,見申屠雪醋意甚濃,連忙陪笑道:“雪兒,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申屠雪氣呼呼地不去理他。旁邊一路人插嘴道:“兩位公子風度翩翩,若是自信身手,今日晚間那場倒可上台一試。”旁人紛紛附和,又有一人對申屠雪道:“這位公子生得這般俊俏,剃去須子,只怕比柳家小姐還好看幾分,若是上場,不必出手也能贏得美人芳心了。”原來宋威見申屠雪雖換了男裝,但相貌太美,找來假須給她粘在上唇,稍具男相。
仇景煜聽路人這般說申屠雪,忍不住哈哈大笑。申屠雪氣極,遊玩的心思也沒了,甩開仇景煜回到客棧閉門不出。
到得傍晚,仇景煜見申屠雪不在房中,聽客棧夥計說她獨自一人上街去了,急匆匆上街找尋。他聽得遠處人聲鼎沸,喝彩叫好聲連連,正是柳家招親擂台的方向,循聲過去,只見台上兩人鬥得正緊。一個身姿挺拔,拳腳凌厲,正是柳家小姐靜姝。一個亭亭玉立,招式精奇,雖著男裝而俊俏不輸柳女,不是魔尊千金申屠雪是誰?
原來申屠雪吃醋與仇景煜生氣,又被無知路人調侃,心中不忿,盡遷怒於柳靜姝,便上台挑戰。她見仇景煜到來,要在心上人面前顯示手段,當即展開輕身功夫繞著柳靜姝遊鬥。
柳靜姝見對方身法陡然變快,自己拳打腳踢皆不能觸及其衣袂分毫,心中兩分驚懼三分佩服,又見對方長相俊俏,倒有五分歡喜,當胸一拳打出,準備借機退開自認不敵。沒想到申屠雪武功遠勝於她,又著意要她出醜,一把扣住她手腕內關穴,一扯一擰,將她身體拉入自己懷中。柳靜姝被一個英俊少年當眾攬在懷中,又是羞澀又是惱怒,聽得圍觀眾人起哄叫好,掙了兩下不能脫身,嗔道:“快放開我。”申屠雪笑道:“放開就放開。”說著在她面頰上親了一下,將她一把推開,隨即跳下擂台。台下眾人哄笑聲更甚。柳靜姝見對方勝了比武卻閃入人叢不知去向,氣惱已極,命人撤去擂台,躲進宅院不出。
申屠雪回到客棧房中,見仇景煜跟著進來,哼了一聲不去理他。仇景煜見她喝這無名乾醋,跑去砸人家場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你怎麽還跑去打擂了?”
申屠雪沒好氣地說道:“怎麽?我打贏了你的柳家大小姐,你不高興了?”
仇景煜道:“何時又成了我的柳家大小姐了?”上去握住她手,柔聲道:“雪兒,我心中就只有一個你,你看我仇景煜像是朝三暮四的登徒浪子嗎?”
申屠雪見他神情肅穆,語音殷切,心中歡喜,由他握著手不抽回來,忽然聽仇景煜嘿嘿一笑,問道:“你笑什麽?”
仇景煜道:“申公子今日比武勝出,明日柳家上門結親,這杯喜酒到時可不要忘了在下。 ”
申屠雪聽他取笑,嬌嗔道:“申公子瞧不上那柳姑娘,請景公子代勞娶她便了。”
仇景煜道:“拿我頂包可不成。在下早已心有所屬,這世上除了我的雪兒,其他人等一概非我所求。”
申屠雪聽他說“我的雪兒”四字,又羞又喜,撲在他懷裡柔聲呼喚:“景煜哥哥。”
仇景煜溫香軟玉在懷,覺得平安喜樂,隻想就這麽摟著佳人不放。直到那邊廂與他同屋的李鏢頭叫他早些回屋休息,以免耽誤明日行程,兩人這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次日一早,鏢隊正整裝待發,聽得客棧外敲鑼打鼓,只見一隊人披紅掛彩,鮮衣怒馬而來,卻是柳家招婿入府來了。
仇景煜沒想到自己一句戲言居然一語成讖,不禁好笑。申屠雪大是尷尬,見仇景煜還在幸災樂禍地笑,嗔道:“都怪你亂說話。”
柳家是本地望族,圍觀者眾多,隊伍未到客棧,門口已經聚滿了人。仇景煜向宋威簡單交代了一下,宋威忍著好笑,指揮鏢隊從客棧後門匆匆離去。
申屠雪一路上拚命催促趕行,比總鏢頭宋威還要著緊。眾鏢師趟子手都覺得好笑,只是知道她脾氣刁蠻武功又高,萬一年輕姑娘面子上掛不住發作起來,恐怕不好對付,一個個都忍得好不辛苦。
鏢隊被申屠雪催著不住趲行,不想就此錯過宿頭,這晚隻得在野地露宿。
夜深人靜之時,申屠雪靠著仇景煜睡得正香,忽聽有人冷冷地說道:“申公子不告而別,未免太羞辱人。”睜眼只見一柄長劍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