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大家這是怎麽了,人們好像都變了,成了非人的生物。拋棄了人性,不存溫情,機械地生活、工作、給別人找麻煩。我獨自走在寒夜裡,呼吸著外面自由的空氣,想著。
先前的時代大概還有過真的人,他們擁有肉的軀體,用心去笑、去哭、或者踢路邊的電線杆,無論如何,他們總歸是人。我仍舊有些印象,我的家人以及我的朋友們,總是待我很好……想起那個朋友,他不知道如何了,我恐怕他也變成了非人的生物,因此連一點聯系他的念頭也不敢有。我想,這樣的痛苦,隻讓一個人消受就好了,苦難絕不因為承受者的多寡而改變它自己,苦難是無盡的,無論來多少人總是夠分。因為自己受了委屈,也要讓旁人來受一受的,那才叫王八蛋呢。
深夜的燈影下沒了太陽的掩護,細菌、暴力與恐怖便滋生起來。我隱約看到街的那一邊有一些影子扭曲著舞動著,仿佛是鄉下大風裡長細的草一般。人應當是白日裡的生物,能在夜裡如此快活的,大概不是人,我悄悄地走遠了,好像那些東西有什麽詛咒一樣,稍不小心便要被吸引而深陷其中。
我找到了一處稍暖和的地方,這裡有老鼠、汙水以及碎玻璃。但好在我找到了一些紙箱片,墊在下面會好很多。但我不能就這樣睡過去,我找了一根斷掉的電線,串起來許多的空易拉罐,把電線的兩段掛在兩邊的牆上,這樣就算我睡著了它也能給我報警,告訴我有人或者其他什麽東西來了。除此之外我還有了一個袋子和一些沾血的棉花,填充進去就是一個完美的枕頭了。大塊的塑料布,折疊起來便是被子了,甚至我還能找到半塊鏡子,它在之前應當是一塊圓形的鏡子,然而半圓的鏡面依然能照出完整的人形。
這裡很好,或許回到那個地方會有白色的枕頭被褥,早上起來有人把食物送過來,那個地方或許會更好——但只是看起來如此罷了,我的枕頭裡填塞了沾血的棉花,這我清楚。然而他們的枕頭裡填了什麽東西我無從得知,或許同樣填了帶血的棉花,就算枕頭裡沒有,難擔保被褥裡就是乾淨的東西。我明天早上大約要吃些從垃圾桶裡翻出的汙物,可那終究是我自己找出的。假定我仍在那個地方,他們送來的東西裡不明不白地煮了些什麽我全然不知,只是稀裡糊塗地吃下去,那麽便和人工飼養出的豬羊牲畜沒了區別,待到養肥了就要把我送去屠宰了。
如此想來,這便是絕佳的去處了。起碼不會有一夕成為板上魚肉的風險。我於是大感滿足,躺下沉沉地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