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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鯽傳》第20章 度與琅琊幾春秋?
  眾人登回漁船,楊玄元顧不上更換衣物,就要責問方才袖手旁觀的眾人。

  師祖叔扶了扶發髻上的烏木簪,一邊吩咐劉秭翥動用離火真氣,烘烤乾淨楊玄元一身濕衣,一邊陳聲解釋。

  “玄元莫要記恨,那黑衣僧人來自廣陵寺。與師祖叔我,乃是舊識。”滌塵一臉陪笑。

  “貧僧法號明詰,自廣陵寺出,也是本次江南道奪魁之會——廣陵仙所的領隊。”

  這時那黑衣僧人又從竹筏上登上漁船,邊做著自我介紹,邊靜步來到船頭一側,面向三人施合掌手印,以示問候。然後掏出一串念珠,拂衣坐下。

  “早在從仙所動身出發之前,我就與他書信溝通過,讓他在差不多時日也泛舟上廣陵江,我們二人再見面小敘一番。”

  “他這個人很怪,喜歡和天資卓絕之人切磋,不論資歷高低,高齡長幼。他從我口中得知我們四人中有位後輩先天貯氣九成六,所以,便要單獨同楊玄元你約鬥。”

  楊玄元衣裳已被蒸乾,聽罷此言,也不再計較什麽,何況,他方才那一陣較力,竟讓他感到自己的實力有所突破。

  師祖叔滿臉歉意難消,他知道同比自己資歷要高上許多的人切磋時的無助。

  “琅琊與廣陵,早有相識。”

  “四十余年前,為了尋求佛法,超度大鬧琅琊的淮左公主冤魂。當時的大掌教劉黃鵠曾親自奔赴千裡之外的廣陵寶刹。”

  青年俊秀的師祖叔一邊回憶一邊向黑衣僧人點頭致意,撚珠念經的僧人亦是臉泛笑意回敬。

  楊玄元和劉秭翥從誨人不倦的杏壇住持口中,已經了解過那癡情公主的“事跡”。而那江鯽,更是親手了結了她同琅琊的難解孽緣,如今再聽到這個名字,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劉掌教日理萬機,在世風日下的今天,為求超度解脫本是仇人的淮左公主。能不遠千裡,來訪寒寺,其中大愛感人,貧僧自當竭力協助。’當時的廣陵寺住持和尚如是說。並派出二僧偕掌教同回琅琊,清淨怨懟,度化遺魂。”

  “這二位僧人,傳授琅琊以佛門廣度的焚化遺體之術,用盡全力將淮左公主魂魄一分為三剝離出來。燒製所得骨灰殘存其一,便被永久積貯在開暝宮饕餮寶爐中,以作供奉扡插香火之積灰。”

  “另外兩分魂魄,皆因為門人的操作不當而逃竄難尋。”

  “其中一分,遠飛天外,不過,現在也已經被消除。”說著,師祖叔將目光移向江鯽,旋即迅速收回。

  “剩下的一分,曾經寄宿在我的身體中。”

  江楊劉三人驚詫。

  “不過諸位放心,早已驅除乾淨了。”師祖叔暢快地笑出來,免得讓門人擔憂。

  “當時我年紀尚小,剛有十歲。一日在山中貪玩,不慎落水,受了驚悸。高燒不退,臥病在榻,幾近命懸。”

  “門人皆束手無策,只能感知到是有殘魂妄圖趁虛而入奪舍,引發身體排異所產生的惡病。”

  “當晚,張掌教便施展神行功法,一夜千裡,再訪廣陵。”

  “‘琅琊中,便是貴為掌教者,亦能為拯救度化一介身外之命,親自拜訪寒寺。劉、張二位掌教,身不是一人,心卻作一人。’”

  “‘正所謂:觀世音低眉順目持淨瓶慈悲六道,是心系眾生;悉達多菩提樹下參悟渺觀身下,亦情關螻蟻。’寺僧皆稱善,更遣住持和尚赴琅琊,力求挽回此命,也是造心中浮屠。”

  “當時那住持和尚身後跟隨著的,就是年紀輕輕的他。”滌塵大大咧咧地湊到那法號明詰的黑衣僧人旁邊,向眾人介紹。

  “那是怎樣大難不死的經歷啊,活著全憑吊住的一口薄氣,意識模糊到快要被排擠抹除。體內水深火熱,如同群魔亂舞。”師祖叔回憶著,面露痛苦,隨即有釋然之色將其取代。

  “不是我道門無能,只是面對人的五情七魄,沒有佛法度化。縱是真仙也不遑顧及。何況我當時只是一介稚子,總不至於讓琅琊為我廣設羅天大醮吧?”

  “次日清晨,在意識慘淡之中,我撿回了一條小命。為保萬全,那住持和尚帶著還是小沙彌的他,與我同吃共住了一地煞日。”

  “從那以後,琅琊、廣陵二仙所便建立起了親密的關系,互通有無。由於琅琊本就是道、釋二門共存之地,二仙所自然互相理解,未有踐越。廣陵也曾遣僧人問法於檀泉亭的白眉老僧。”

  “我們當然早成了好友。”三個同門後輩從未見過師祖叔如此親密地和一個人勾肩搭背,何況那個人是一個面難生波,不苟言笑的釋門弟子。

  “我同小沙彌在琅琊摘野果,攀高山,但下河摸魚掏雛雀兒蛋凡此種種妄害生靈的缺德事兒,自然不敢乾。否則,必會遭到他——從小受佛門禮教熏陶的高僧般的,一個髒字不帶的謾罵。”

  被滌塵一頓調笑,僧人明詰還是矜持不住了,嘴角微咧,一連搖頭一邊念叨。

  “滌塵,你還是這般,又不是一般頑劣凡俗之人,要頗作此等玩世不恭的意思,才有趣味?”

  “人活著,當然可以清淨無為,但萬不可無趣,不然就是‘大悲’了。”滌塵甩起雙袖,向身旁僧友一本正經地正色道。

  江楊劉三人看著同門中本該德高望重,深有把持的師祖叔,借琅琊道門風氣,偷換概念,又亂用佛門用詞,饒舌打趣。也是一個個不禁笑出了聲。

  “七十二天,太美好了,也太短暫了。過去的,再也回不來嘍。”滌塵收回笑意,抬頭望江,面色惆悵。

  “無妨,接下來的奪魁之會,見面的機會太多了。”

  “你這和尚,非要跟我打一場?”

  “貧僧出寺之日曾發宏願,要在這次奪魁會,拿下鼇頭。”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三人看得樂呵。不知不覺,船已觸岸。

  此時,已是紅日西沉,霞雲漫天,一江赤金絕豔。

  “既然到了, 貧僧不再相送了。葦沆城已在眼前,奪魁之會,願諸位都能各放異彩。”

  明詰僧人向琅琊四人施無畏印,以示祝福。四人鞠躬回禮,目送他遠離。

  上了廣陵江北岸,綠柳成蔭,鶯歌燕舞,碧草連天,生機盎然。

  柳暗花明掩映之中,古老的土石城牆若隱若現。

  “今晚到了葦沆城,用過晚飯,找到客店放下包袱。我們要去拜訪一位前輩。”

  三人疑惑,也不多想。以他們的資歷和輩分,對於所謂的“高人”。不說面見拜訪,就是耳聞目睹都極少。問道煉氣以來,他們深居山中,亦隻認識門中長輩。

  琅琊師祖級別人物口中的“前輩”,想必也是道門中人。

  住在葦沆城中,也是個大隱隱於市的高人了。

  入城盤查,沒有受到太多刁難。四人魚貫進城。從這一處,江鯽也承認了葦沆城的治安之良好。

  城門大街,盡顯渚州省府名城之富足:臨近傍晚,華彩初上,燈火闌珊,光舞魚龍,聲色犬馬,人聲鼎沸。

  大的街市、小的坊巷,入夜皆不閉鋪,通宵達旦,買賣交易,金銀綢帛。每有交易,動輒千萬。大小鋪席,連門皆市,無一空虛之屋。

  沆江支流穿城而過,沆江之上,橋搭廊連,港口密匝,船舶滿擠,水市繁榮。

  四人走馬觀花,看得眼暈,應接不暇。始覺時間飛逝,日光已歿。

  趕忙尋一僻靜酒家,先打尖,後住店。飯飽茶足,放過行李。吩咐過店小二燃燈留門,於是抬腿過檻,要前去尋訪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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