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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水滸》第4回 狹中狹秀士重亡魂 錯中錯旋風建奇功(上)
  話說宋江聽解珍、解寶兄弟分說隱龍山上形勢,主意遂定,便命小卒去抬扛了猛虎巴蛇,同回營中。小卒將虎洗剝了,生起火來,宋江幾個圍坐了歡呼飲酒,算是此世的第一次梁山兄弟小聚會。李逵自取解手刀,將虎肉一條條割了灸烤,與眾人下酒。宋江命小卒們扛了另一頭虎去吃,又說巴蛇之猛惡,道:“自古相傳后羿上射十日而下除猛獸,而華夏萬民得安。這巴蛇便是后羿當年誅的惡物之一了,傳說這巴蛇力能吞象,吐象骨而成巴丘,實是猛惡無比。想不到今日鐵牛能殺此惡物,其勇不在后羿之下,端得是為我梁山兄弟增色也。”眾人都與李逵把杯作賀,李逵大樂,飲得大醉。馬六早將蛇腹破開,取出膽來,眾人看時,見蛇膽金光燦然,有人首大小,各自稱奇。宋江便教收起,備日後使用。次日天明起來,各人整頓了,仍分三隊取路向隱龍山來,卻教馬六引十個輕捷善走的先去隱龍山打探,但有消息緩急報來。

  宋江人馬於路又行了七八日上,早見那隱龍山在目前,卻是怎生氣象:

  立十萬圍雄峰森嚴,繞一千裡洪波浩蕩。重巒處,只見雲迷三日還;疊潮處,聞傳聲接渤溟長。遍峰壑嵯峨奇林石,老龍悶來嘯風雨;盡洲岸蕭瑟滿蘆蓼,過鴻獨過唳寒陽。更生青茅攢刀槍,如八公山上百萬陣;還聳怪石畏虎豹,似昆陽城外三千將,正是綠林豪傑生聚地,更宜梁山好漢寫新章。

  宋江見了這等形勢,心下不勝之喜,道:“此等形勢還勝我梁山多矣!如梁山相論,雖有宛子城天險,周圍圍著八百裡水泊,終是死地,不得大周旋。若高俅、童貫將十萬兵馬來征剿時,但少知些兵法,將湖邊要害屯扎住,不許粒米入湖,卻不廝殺,不出半年,我們兄弟皆束手受縛了。所以說梁山泊是死地,但看此地時,千峰萬嶂,盡可屯軍,下面大湖寬廣遠過梁山水泊,況兩頭又通著大江,如此形勢,便是起一百萬軍來也困不得,豈不是天生與我們的福地,是我們這界的大基業?”便教軍馬去山前屯住,待馬六來回報。

  到得晚間,馬六來報,道:“小人去山上探聽明白,山上今聚集有一千余軍馬,據住此間,但欲入山去時,已有寨柵在彼,卻是兩峰夾峙,各有千百丈高,勢如刀削,攀爬不得,卻有一段七八裡長峽道,進去時,隻容得十人並行,上面若將灰瓶炮石打將下來,一萬人抵不得一個,因此形勢十分險要。山上早在緊要處立起關柵,又在兩峰上各立有小寨,若是硬攻時,卻無法可想。”宋江聽道,呆了一呆,卻道:“是什麽人據住此間?如可以投托時,拚將金銀來買告他,再別作計較。”馬六道:“聞是數年前,一個落第舉子引百十人來佔住此間,後來漸漸聚了這許多軍馬。聞道這廝自稱什麽‘聖手秀士’,心胸極是狹窄,自己並不懂得槍棒,隻好將大話來唬人,小意思來買人,凡十分有本事的都不容在山上,因此無有聲勢。只是這山須吃他先據了,自也難容我們。”宋江聽了,憂悶不樂,李逵道:“哥哥何須心裡煩惱?待與鐵牛二三百個孩兒,明日衝上山去,一斧砍了那廝鳥,卻奪轉位來教哥哥坐。”宋江惱道:“你這廝只是魯莽,如打得,自然點你做先鋒,卻是打不得,你這廝只是來誇口。”罵得李逵火冒三丈,道:“哥哥須不見俺廝殺,卻空口白牙來說這話!”宋江道:“你自有本事,取了這寨來,我便服你!”李逵憤道:“哥哥拿這話不是來堵鐵牛?嘔得俺心疼?既如此,待俺作出事來教你瞧瞧!”氣忿忿出帳去了,宋江氣得臉青唇白,做聲不得,解珍、解寶忙來相勸,又要去打抹李逵回來,宋江惱道:“這廝今日只是來和俺合口,卻不是怪?他要去便去,休得攔他!”解珍、解寶見宋江氣十分大了,便不敢去挽說李逵,隻得罷了。

  到得次日早上,宋江再聚幾人來商議時,卻報李逵昨夜獨自一個取了板斧,氣憤憤去了,並不知去了那裡,小卒知他暴躁,又不敢問。宋江聽了,呆了半晌,忽得眼中滴下淚來道:“是我昨晚上言語傷了他,他惱不得,自投別處去了。”解珍、解寶忙勸道:“鐵牛對哥哥最忠心不過,定不會去別處。以前也曾幾次私自下山,卻都回山來,這次自也如此,出去遊蕩數日,念起哥哥恩情便會回來,哥哥卻不必憂心。”方將宋江勸住,宋江便教馬六四處帶人去尋,如見李逵時,便說我掛念得他緊,要他回來。馬六領命自去。

  宋江道:“眼下糧草隻支得七八日,如不盡快取下這寨子來時,卻是危急,須是籌畫個法子方好。”解珍道:“哥哥先前說有文取武取,依小弟意思,可先寫封書信,備些禮物與他,就說求投托大寨入夥,如他肯安著我們,教我們上山時,再做計較。如不肯,這裡也整頓攻山器械,選下那慣攀山會走的軍士,我兄弟兩個領了去,取此山來與哥哥。”宋江道:“正宜如此。”便寫一封書,將好言美語說了無數,方道來慕名遠投的根由,選一個能言善語的軍士,教持了書,並攜了一大盤金珠寶貝,去上山獻書,這邊亦要解珍、解寶去準備。

  卻是過不得半日,那軍士哭著回來,已沒了兩個耳朵,又教打得路走不動。宋江等大驚,急相問時,那軍士哭告道:“卻是小人上得山去,將書並金銀獻上,過了許久,那大王方教人帶進小人去,卻有四個頭領坐著。當中那廝大刺刺地坐了,道:‘你便是那賊宋江遣來下書的麽?’小人聽他口齒不好,隻得沒奈何應了。那廝忽變了面皮,惡狠狠地道:‘我知晁蓋、宋江這些賊都是言清行濁、笑裡藏刀,慣謀人基業的賊!晁蓋陽世裡便謀了我辛苦創下的基業,老天報應不爽,他便吃宋江排擠謀害了。今這賊宋江又來使此奸計,豈不是可笑?這次我須將這賊千刀萬剮方自罷休!’說罷便命將小人推出去殺頭。旁邊幾個頭領卻苦勸,那廝惱道:‘你們幾個原來也是跟隨我的,卻投順了那些奸賊,本也該死。今來這世,我寬宏大量,許你們再來這山寨做個頭領,今這宋江這賊一來,你們又起了反叛的心!’那幾個都不敢再說話。只有一個道:‘哥哥何必疑我們?想我摸著天杜遷與哥哥一同創下梁山基業,卻被那些廝來強奪了,教我們坐了末位,哪個不氣憤?隻為勢力不如,因此吃他羞辱。今又來跟隨哥哥,得再青眼相待,自當生死以報,豈複有他意?當與哥哥同心抵敵這夥賊人,保這基業。哥哥不可將言語來冷了兄弟們的心。’那廝方回顏作喜,道:‘既是你們和我同心時,自是最好,卻又為何阻我殺這小賊?’那杜遷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況哥哥殺了他,無人再傳話與宋江那廝,教死了那顆謀我山寨的心,反為不好。’那廝道:‘你卻說得有理,便饒了這廝活口,只是須得教他納下表記。’便教左右拿住小人,生生割了兩個耳朵,又教大棍將小人趕打出來,如此無禮,求與小人做主!”宋江等聽得,一齊惱破胸膛。宋江便先教那小卒下去好生養傷,方道:“這廝如此言語行事,自是晁天王初上梁山時火並的白衣秀士王倫!想不到此番卻又來這裡遇著!只是想不到摸著天杜遷兄弟卻在他山上,那兩個不知是誰?算來也總是一般的兄弟,只是吃那廝威逼住了,只怕接應不得我們。且教人馬盡數都起,先去攻他關柵,定要將這廝拿住,千刀萬剮!”便教軍馬盡數都起,隻教老弱婦女看守寨柵。教解珍為先鋒,解寶為合後,自為中軍,大刀闊斧,殺奔關上而來。

  宋江催攢軍馬殺到關前,只聽上面早擂起鼓,湧出無數小嘍羅來,人馬但凡近前,便將灰瓶炮石打將下來,更兼弩箭雨發,哪裡靠得近前?當先的早打倒二十來個。宋江見不是頭,忙將軍馬退後,卻與解珍、解寶看關前形勢,見那關正在極險要處,有二三十丈高,關牆都是大石砌就,光蕩蕩的無可攀爬。兩邊都是高山,千百丈刀削出來的峭壁,上邊早扎了連環寨柵,旗號在雲裡若隱若現,關上卻是刀槍布滿,旌旗相望,端是守得嚴密無比。宋江見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皺眉。解珍道:“似此等雄關,便有三五萬人,器械充足,攻打時也非一時半月之功。眼下只有七八架倉促扎就的梯子,這幾百人便都拚盡了,也不濟事,哥哥隻可收軍回去,再做計較。”宋江雖惱恨到十分,卻也知強攻不得,便傳下令去教收軍。卻是回馬待走時,早聽得關上發起喊來,眾嘍羅早擁出一人來,背後打出旗幟,卻是一個鬥大的“王”字裹在白光裡。正是那白衣秀士王倫,自來陰間複又糾合人眾,佔據了這隱龍山,因自家思想“白衣”二字不吉利,教晁蓋火並了,便將名號改做“聖手秀士”。此時又見宋江一夥梁山上人來打他寨子,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喝罵道:“你們這等醃臢草寇怎敢來奪吾大寨?教你們傾刻個個都死!”宋江見了也怒,正待回罵時,只聽得王倫喝令,一聲梆子響處,兩側峭壁上各湧出數百小嘍羅來,將無數大石頭推將下來。這山道本窄,躲避不得,宋江軍馬驚喊之聲大作,都被石頭砸得沒個躲處,一個個鼠突狼奔,死傷無數。宋江驚得目瞪口呆,卻得解珍、解寶擁護,先搶進山壁凹處,避過大石,只聽得軍卒哭喊之聲陣陣傳來,不由得滴淚道:“罷罷,是我陷了這幾百人與你們兄弟,王倫這廝心下算計卻狠,毀書傷使,分明為激怒我來打關,卻安排下這等毒計,為我見識不明,卻中了他計!便是我死不打緊,爭奈這幾百人跟隨於我,今於此陷了,教我心下怎安?”解珍、解寶解勸道:“哥哥不可如此,且等他將石頭推盡了,我們擁護了哥哥衝出去,卻收拾兵馬再來報仇。”宋江正待說時,只聽得外面又發起喊來,卻是再無大石推下,宋江等大喜,忙衝將出來,卻見關上小嘍羅奔走不迭,正是大亂。

  卻是王倫見宋江中了自家計策,頃刻間必定盡數被大石砸死,卻解了自己心頭大恨,不由得十分喜悅。正呵呵大笑間,忽聽得兩側峭壁的小嘍羅發起喊來,卻不再將大石推下。王倫吃驚,忙教人去問時,卻見一條大漢手裡提著刀,朝自己奔來。王倫急看時,見那大漢雙拳骨臉,三叉黃須,臉上都是殺氣,不由得叫聲“啊也”,喝道:“朱貴你好付賊膽,敢再來叛我!”那漢子卻正是舊日梁山上好漢旱地忽律朱貴,也曾跟隨王倫,因此來此界被杜遷說合,又來此做個頭領,今日卻提刀來趕著殺王倫。當下聽得王倫罵,朱貴凜然道:“宋公明天生仁義,如骨肉般待兄弟,哪像你這等做事吝薄、只要害人的賊?卻如何將我與杜遷、宋萬幾個平白無故都監下了?如不是被人救了,豈不是吃你害了?你這賊,今日且吃老爺一刀!”王倫喝令手下上前,見朱貴來得頭勢凶猛,都躲避開去,便有幾個心腹的上前,也吃朱貴一刀一個剁下關去。看看趕到王倫身前,王倫見不是頭,抽身便走,口裡叫道:“哪個今日救得我時,便教他坐山寨第二把交椅!”卻搶過一條黑大漢來,叫道:“我來救你!”走到王倫身前,手起一斧,去王倫胸上砍個著,正是紅光崩現,眼見得王倫嗚呼哀哉,心肝腸肺都流出來。

  這黑大漢正是李逵,卻是那日負氣,取了板斧,心道:“待我上山去,將這些鳥男女一斧一個都砍了,教他們都匾匾的伏我。”因此一徑地走進山裡去,卻不識得路途,轉來轉去都迷在山裡。直走到半夜,又饑又渴,卻聽得流水聲,奔將過去,見月華下一彎流水,如銀子也似。不由得李逵喜歡,忙伏下身盡力喝了幾口,便覺如一條冰線通下腹去,心下方暢快時,腹中又叫起來,卻是饑火耐不得,便道:“賊老天爺娘的,這時卻哪兒弄吃的,早知營裡拿些酒肉也好。”正沒奈何間,卻見水上銀光跳躍,卻是幾尾大腹闊口的尺來長青鱗跳將上來,映著月華,在那裡玩耍。李逵見了卻喜,道:“正好捉了來燒著吃。”因脫了衣服,除了鞋子,和板斧都放在一起,卻赤條條的跳進去捉。李逵原在潯陽江上住過數年,卻也識得些水性,只是這魚卻滑溜,好容易撈得一尾時,依舊被它溜脫了,急得李逵口裡喃喃只是個罵,叫的聲音卻大了些,好容易捉得一尾小的,心裡歡喜,卻奔岸上來,要取斧頭來將魚破腹取腸。到得岸上,卻見自家衣服和板斧都沒了,正一呆間,忽地一張魚網當頭撒來,早將李逵打在裡面。李逵急待掙扎,旁邊早湧出十來個小嘍羅,一齊下手,橫拖豎拽,將李逵扳翻,連魚網一索子捆住抬扛了,又拿了李逵的衣服板斧,卻投路往自家寨中來。

  李逵沒奈何,由他們扛著走,過得幾個山彎,早見個小小寨子,有一二十間草房。眾嘍羅將李逵抬將入去,叫道:“報知頭領,巡山的拿將一個奸細來也。”過不多時,早轉出一個漢子來,喝道:“奸細卻在哪裡?”李逵聽得聲音熟,睜了眼睛看時,心下大喜,叫道:“朱家哥哥,可來救鐵牛一救!”那人吃驚,奔將過來,道:“如何你走到這裡?”忙教小嘍羅將索子解了,松脫魚網,放了李逵出來,又教將衣服板斧取來還李逵。李逵穿了衣服,也不顧得扎起頭髮,先將那漢子抱住,叫道:“朱家哥哥,想殺鐵牛也!”那漢子心下也喜。看官你道這漢子是哪個?正是梁山上好漢旱地忽律朱貴,在梁山泊邊開酒店,專一探聽消息,迎納各處好漢。卻是李逵和他同鄉,在梁山上時多去他酒店裡吃酒,和他過得最好,因此今日見了這般喜。朱貴拖了李逵手,入房裡去,便叫擺酒,和李逵述說諸般事,李逵早餓得急了,話先不說,先去風卷殘雲般掃蕩酒肉,吃得有二十分飽,方才和朱貴說話。朱貴知他脾性,看著他吃,只是笑。聽李逵分說是宋江來取這寨子時,心下也喜,便道:“我來這裡,王倫隻叫我巡山,領此一百人,這廝兩世裡一般地刻薄寡義,妒賢嫉能,能做得甚事?既是宋公明來時,取了這寨子最好,只是我兩般隨他,卻不便自己下手。”李逵道:“我自結果這鳥,你隻領我去罷了。”朱貴道:“不可莽撞,這廝聚得一千余人,多有心腹,況杜遷、宋萬一般在這山上,又不知他們意思,待我和他們聯絡了,卻透消息與宋公明,教他引人來取了寨子,方是萬全。”正說時,天卻亮了,有小嘍羅來報,說王倫差人叫頭領去大寨商議。朱貴便教李逵在寨裡等,道:“這裡人都是我心腹,你自在這裡不妨,我去和杜遷、宋萬他們透說消息,晚些回來卻與你商量。”因此李逵呆在寨子裡,卻十分氣悶,只是看著板斧發呆。

  到得中午,卻是跟朱貴去的兩個小嘍羅奔回來,只是氣喘,叫道:“不好了,頭領被監下了也!”李逵大驚急問,才知朱貴被王倫暗伏下人,拿倒在聚義廳上,連杜遷、宋萬一並監下了。原來王倫心中卻有算計,疑這幾個,自己尋思:“曹孟德有言語道,寧教我負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負我,因此他一生不曾著了人手。卻是我好面子,不曾狠心,便吃林衝、晁蓋害了,這回又辛苦弄得這番事業,決不能再著了別人的手!”因此發付得那下書的去了,卻變了面皮,喝教人將杜遷、宋萬、朱貴都拿了,監將起來,待退了宋江時,卻別來計較。自家卻趕去關前布置,要害了宋江軍馬。跟朱貴去的兩個小嘍羅見拿了自家頭領,急奔回來說知寨裡。

  李逵聽得虎吼一聲,提了板斧就走,喝教那兩個小嘍羅引路,那一百小嘍羅素日得朱貴相待親厚,聽得也忿,都隨著殺來。到得大寨,卻是王倫將人都帶去關上,隻留下幾個把門的,怎當得李逵勇猛,一斧一個盡數殺了。小嘍羅卻早打開鎖,放了那幾個出來。杜遷、宋萬一齊都怒,因此幾人商議了,杜遷、宋萬原被王倫派去把守峭壁那兩個小寨,便趕了去收束小嘍羅,教不要再推下石頭,李逵、朱貴卻徑自奔來殺王倫。堪笑王倫陽世陰間做了兩回強人,一般的妒賢嫉能,心中狹隘,都喪了基業,身遭橫死,隻空費此一場辛苦,豈不可笑?有詩為證: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做嫁衣裳。

  王倫妒賢空辛苦,又送基業與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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