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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水滸》第7回救兄弟2雄入酆都 見不平3郎鬧酒樓(上)
  話說軍中一時變亂,原來卓敬隨身親信將士不少,卻被馬勁猝起發難殺了卓敬,本已不忿,又聞得三個商議要投強人,便鼓噪起來,一營亂兵無主,又都附合了,反來殺甘茂三個。這幾個軍馬不在近前,只有隨馬勁來的二百余士卒,因此被圍困至急。馬勁大怒,便欲衝陣搏殺,卻是叛軍畏三個勇猛,隻將強弓亂射,箭如雨下,哪裡衝得近前?身邊精兵反多死傷。甘茂道:“亂兵無主,隨勢而趨,此時不可迎敵,且殺將出去,引本部軍馬來平此亂。”正待突圍時,叛軍中忽又發起喊來。幾個詫異急看,早見前後營門處各殺進軍馬來,前門卻是個黑大漢當先,兩柄板斧殺得亂兵頭顱亂滾,後面又是解珍、解寶兩個大蟲,挺著鋼叉,一衝一撞,引七八百悍勇小嘍羅殺入寨裡來。後寨卻是花榮、楊雄、石秀,亦帶領小嘍羅盡銳殺來,亂兵本是烏合,怎當此兩路軍馬?不時死傷數百,其余盡來投降了。甘茂幾個大喜,忙上前相見,花榮笑道:“三位將軍義氣深重,正是我輩中人。今宋江、吳用二位頭領怕寨中局勢不穩,故命我等分兩路來接應,且喜諸位無事,宋江、吳用兩位哥哥隨後便到。”三個方稱謝時,卻見數面旗幟入寨裡來,當先兩騎馬正是梁山泊掌兵都頭領宋江與軍師吳用,引一隊輕騎到來。甘茂急引馬勁、羅士奇兩個上前拜見了,道:“為自家愚迷,負了頭領好意,險被奸人所陷,今自當跟隨頭領,為山寨一小卒,出力向前,誓死不辭!”宋江道:“為擔心將軍安危,故遣山寨眾頭領接應,今見將軍平安,宋江於心大慰,隻憂將軍上山時,妻小不免被酆都奸臣所害,須得即時差人搬取方是。”甘茂謝道:“我等軍漢廝殺半生,親人都已亡過,俱無掛累,倒省了此事。”宋江大喜,甘茂引馬勁、羅士奇兩個拜見,宋江見兩個威風凜凜,都是勇猛之將,心中大喜,各以好言撫慰,兩個見宋江處事謙和,氣度不凡,各各喜悅,更堅效死之心。

  當下宋江教眾人收容歸降軍馬,傳下號令,願上山者都與厚賞,不願者發與盤纏,任其回鄉。此令一出,眾軍各自喜悅,願去的不過千余,其余六千余軍馬,並許多兵甲糧米軍資盡歸山寨。宋江大喜,連開數日宴席慶賀,一來慶此大勝,二來慶這幾個頭領上山。其時天子山傷勢小愈,宋江便教甘茂三個相勸,天子山是個粗莽之輩,日來也感宋江恩德,便也歸順了,同做山寨頭領。宋江與吳用商議了,便叫梁山眾兄弟去忠義堂左邊坐,甘茂等四個去右邊坐,日後計點功勞高下,出力多少,再定座次。宋江就重新安排職司,教甘茂、馬勁、羅士奇、天子山四個引三千軍馬,去山前立起三個大寨,一來守把險要,二來伺候山寨各處征進。依然教杜遷守頭關,宋萬守二關,三關卻換楊雄、石秀守把。宋江自與吳用居於忠義堂,總掌山寨軍機事務,花榮、李逵分居兩廂,就守護中軍。後山依然解珍、解寶,再教朱貴去山前開起酒店,打探諸路州縣事項並迎來送往各處好漢,時遷去酆都城營救戴宗、崔州平未回,因此各頭領俱守自身職司,同心共建山寨不提。

  卻說卓敬身死,甘茂四個都投山寨,一萬精兵就此全滅,這事項張蒙方不日探得,心中大驚,更畏懼梁山宋江這夥強人,急修文書往酆都城,報說卓敬軍馬覆滅、甘茂幾個背反之事,敦請早早再發大兵,剿滅強人,拯救地方。那文書報到酆都城中,有司大驚,急上殿來奏知秦廣王。秦廣王怒發如狂,聚文武百官商議,欲再征發大軍剿滅梁山賊寇,正商議未了,卻是急報又到,道是南蠻鬼國聚合三十萬軍馬,又犯南部諸界,已陷了南部八州,殺死生民十余萬口,眼下分路侵擾正急。一殿君臣大驚,眾文武權衡商議了,多道梁山賊寇不過芥癬之疾,南軍蠻兵卻已動搖國本,須急發大軍抵禦,今宋江等不過負隅山海,當無大志,可撥一員良將、數千軍馬守護羅海州界,待戰退南蠻軍馬,那時抽回軍兵,再剿滅宋江這夥不遲。秦廣王聽得有理,便教如議施行,征大軍二十萬抵禦南蠻軍馬,卻教就酆都城選五千軍,一員良將,會同地方有司保守羅海州界,抵禦賊寇。眾官奉旨,各去急急調發兵馬糧草不提。

  卻是黃文炳這幾日家中患病未朝,聞得此事大驚,急急抱病上殿見駕,啟奏秦廣王道:“梁山賊寇此番覆我一萬精兵,已足見其力。如不立時剿滅,被賊寇養成氣勢,必有滔天大禍。依臣下之見,可先發大軍將賊寇一舉撲滅,再抵禦南蠻軍馬不提。”秦廣王冷笑道:“南疆事已緊急,如再耽擱,南國蠻軍席卷而來,恐酆都城亦不能保守,如何能再貽誤軍機?寡人聞忠國愛君者,遇事皆先公意而後私仇。本王知你與梁山賊寇前生有深仇大恨,但爾既已執掌重任,焉可因私害公,誤了軍國大計?此次暫且恕你,下次定然不饒。”袍袖一拂,入內去了。黃文炳怔立半晌,仰天長歎而出,道:“今日不滅賊寇,恐日後有噬臍之悔也!天乎,天乎,你不欲滅梁山賊寇乎?”回至家中,病勢日益沉重。

  卻說宋江等在山寨,忽一日朱貴報將來,酆都城撥來一員將,並五千軍馬已到羅海州,與張蒙方協力守禦城池。宋江聚眾人商議道:“眼見得朝廷暫時奈何我們不得,所以添兵把守,量他一州軍馬敗殘,眼下如何敢來?且不去管他。只是時遷已去酆都城許多日子,卻一點消息也無,令人好生焦躁,不知營救得戴宗兄弟與崔大尹也無?須是再差個兄弟去酆都城一趟,取消息來回報。”石秀道:“小弟初來陰間時,曾到過酆都城,此番願去打探消息,替哥哥分憂。”宋江大喜,就教收拾一籠金珠寶貝,付與石秀。次日石秀起來,做個遠行客人打扮,跨口腰刀,把金珠都藏在身上,手裡執把樸刀,辭了宋江並眾頭領,下山往酆都城來。

  於路行了一日,看看天晚,石秀待尋家客棧安歇時,背後忽得有人叫道:“石家哥哥,等我一等。”石秀抹頭看時,卻是黑旋風李逵,吃一驚,道:“你如何趕來?可有宋哥哥將令?”李逵道:“便無宋哥哥將令,是我在山上悶出鳥來,許多日子沒有廝殺。因想你上酆都城去,須得有人相幫,是以特趕來和你做伴。”石秀道:“既無宋哥哥將令,如何使得?你還是快回山去,莫被哥哥尋起來不好。”李逵道:“便是我下山時,早叫小嘍羅過一日告訴宋哥哥,此時他多半知道了。我且和你上酆都城去。”石秀道:“我這次去尋時遷,營救戴宗哥哥,不用廝殺,你去了卻無用處。”李逵聽了焦躁,道:“梁山上我曾多遭下山和燕小乙一起,卻不見他如你這般來推托我!你既不要我去時,我自上酆都城去,一斧一個將那些閻王官員都殺了,卻得快活!”提了雙斧便欲自行。石秀見他如此,一來怕壞了兄弟情分,二來怕他莽撞,做出事來吃虧,隻得道:“既如此,你且和我一道去,只是路上不可多吃酒,又不可使性子多管閑事,壞了哥哥大事。”李逵聽了方喜,道:“你卻和軍師哥哥一般,爭不成又要俺來扮啞道童?只怕俺來惹事!且依你些罷了。”石秀見他允了,沒奈何隻得帶他去,當晚且一處歇了。次日又行,石秀身邊有的是金銀,一路與李逵買酒肉吃,只是怕他醉了惹事,隻吃個三五分便罷。

  這日來到酆都城,石秀納過兩人常例,和李逵進城。卻見街坊行客寥落,並無初次來的繁華氣象,問起時卻是南邦蠻王興兵,道路商旅不通,兼新征收軍賦極重,商旅稀少,故此這般冷落。石秀點點頭,和李逵去尋家旅店住下,要兩間上房,那老板定要三兩銀子一天,打火又另算,說官家稅項厲害,不如此便住不得人,開不得門。石秀丟二十兩銀子在櫃上。安頓下行李,和李逵來街上閑走,就找時遷做下的暗記,卻是尋了半日,並無一點蹤跡,隻得回下處去歇。

  次日起來,兩個吃罷早飯,又走來街上尋,繁華去處都走遍了,兩個隻空著眼,尋不到一點蹤跡。李逵焦躁了便罵,石秀也不耐煩,心上忽猛省道:“時遷是個日走百家、夜串千戶的積年,如何能來這等去處出沒?他一慣在荒廟裡去歇,隻可尋這等去處找他。”便叫了李逵,且打聽這城中廟宇去處,又走了十來家寺廟,亦不見時遷的暗記,石秀慌起來,心裡道:“莫非時遷做賊失了風?怎地這般蹤跡全無?如是時,卻不是苦也?”正慌張時,卻聽得前面街上一派細樂,卻仿佛有人家娶親般的熱鬧,石秀好奇,心想:“如何這般時候,還有人敢兀自娶親?終不成有潑天勢要?”便和李逵去看。李逵更是個喜熱鬧的,轉過街角,見一隊人披紅掛綠,將一部細樂在那裡吹吹打打,簇擁在一戶人家門首,一個新郎官騎在馬上,只是影綽綽的看不清面目,許多閑漢在那裡擠簇著,不住的要喜錢,說淡話,耍樂子。

  兩個立住了腳看時,卻是也怪,那家人家死也不肯開門,任那細樂在那裡吹打,只是不放人入裡去,那新郎官惱了,叫道:“如何隻將我新娘子藏在家裡?終不成要再謀我銀兩,將女兒多賣些價?若是誤了我吉時,不能夠衝喜時,便要你家粉碎,都變做白地!”卻是閑漢們都發起哄來,有的便飛瓦去打那人家。卻是一個婆子聲音隔門叫道:“朗朗乾坤,昭昭白日,酆都城地藏王菩薩腳下,如何容得你這般強奪人家女兒?你是個浪蕩的沒頭神,卻去拜那個黃剝皮做個乾爺,為他病重,眼見得棺材不遠,卻弄這心思,說與他衝喜,反來搶奪我家女兒,前日搶進家來丟五十兩銀子,兩匹綢子,說是定錢,卻一哄走了。今日便來搶人,卻不是禽獸行徑?天底下如何能安著你這樣的?”那新郎官喝道:“老咬蟲只是說嘴!卻哪有時間來與你合口?已是有媒有定。怎容得你叫屈?小的們,進去將新娘子迎出來。莫誤了洞房花燭好時候!”那幾個閑漢便去撞門,發一聲喊,早將門撞下半邊來,一齊擁入房裡,只聽得屋裡哭喊之聲大作,早將一個女孩子扯將出來,喜娘胡亂將紅頭巾來蒙了,便擁入轎子裡去。 一個婆子哭著追出來,卻給眾閑漢扯住了,不能夠去救女兒。

  便這時,早聽得一聲大喝,一個大漢從人群裡奔出來,直搶到新郎官馬前,拖來地下,拳頭腳尖一齊上,這新郎官遍體上皆著,隻空著一個舌尖兒。那些閑漢都驚呆了,有幾個手腳稍活的搶來救時,被那大漢一拳一腳,早打翻了兩個,第三個就扭住胸,倒扯起來,直丟到屋頂上去,又跌下來,摔得三絲氣裡沒了兩氣,眾閑漢發聲喊,都四散走了。這大漢卻向地上扯起那新郎官來,原來口鼻裡出血,新衣服都扯做粉碎,早自心驚,叫道:“好漢,好漢,可饒我性命!”那黑大漢叫道:“你這潑娘賊,這般欺侮孤母寡女人家!卻是倚誰的勢要?那個黃剝皮卻是什麽東西?要你這廝去衝喪?”那新郎官聞說乾爺名字。氣便壯了,道:“他自是我乾爺,便是王駕前掌案判官黃文炳大人,最有權要,你若敢再傷犯我時,定有你罪過。”那大漢冷笑道:“卻要你放這些騷辣屁來驚老爺!我當是那個閻君玉帝龍王的太歲,原來只是這廝!老爺生在江湖上,聚義在梁山上,強似他的不知殺了多少,便是他也生灸燒了來吃。不想今世裡又撞著!且殺了你這潑皮,老爺自去尋那禽獸來殺了!”那新郎官聽得不好,待要叫起來,被那大漢扯開胸前衣服,早掣出一把明晃晃刀來,去心窩裡隻一剜一攪,那新郎官七竅裡都濺出血來.旁邊看的見那大漢行凶,駭得都走了。那大漢氣憤憤,還待尋人來廝打時,早被扯住,只聽身後個漢子叫道:“這般白日行凶,豈有此理?且隨我去打這場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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