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聯在哪呢?”
嚴陽對著白板上案件人物關系分析圖面露難色抓耳撓腮,嘴裡不斷重複嘟囔著方才自己的疑慮,不明白自己對案情的判斷究竟哪裡出了錯。
自從上次從李秋燕家中返回市局,嚴陽便潛心於尋找她與言順之間的關系上。怎料無論他怎麽探查,得出的結論依舊與先前掌握的信息無二,這讓案件調查一度陷入僵局。
李秋燕與言順在生活和工作中都鮮有交集,甚至二人的朋友圈都少有互通,律所同僚三番五次確認了二人在平日生活中也不會做過多交流。二人的住處內均無異性長期居住的痕跡,地下情人關系也被一一排除在外。唯二的共通點在於其二人均在同一家律所上班,以及二人共同都有遊玩一款最近爆火的人工虛擬現實智能遊戲的喜好。
但二人在律所中屬於不同部門,業務上不存在競爭關系,遊戲內更是會以虛擬名字命名遊戲角色,即便發生爭執也不可能僅憑一個小小代碼所設角色,推斷出現實生活中究竟其為何人操控。
除非其中的某人使用了慣用或特用的語言習慣,又在現實中說漏了嘴,才能被判別有符合遊戲中的某個角色的可能。但這概率微乎其微,除了方言能被猜出對方所在城市或家鄉外,猜測出其他具體信息更是難上加難,更別提對應到具體的人身上。
嚴陽不甘心,深信二人之間的關聯必定藏在案件的細節之處。從此他便窩在辦公室中深入簡出,邋裡邋遢的,逢人見了都以為是哪裡來的流浪漢,頭髮亂糟糟的。
“咚咚。”
輕聲敲門,卓爾提著兩包餐盒躡手躡腳溜進辦公室,生怕打斷師傅的思路。這幾日都是卓爾在照顧嚴陽的日常起居,在外人眼裡倒開始不像個刑警像個保姆了,更有甚者在這個時候來“挖牆腳”,實則憐惜卓爾這個高材生的才華。
卓爾本是某地方警官學院畢業的優秀高材生,原有機會機會進入省廳學習。但他自己卻提出要去基層鍛煉幾番,這樣才能勝任更高強度的工作不負領導們的期待。
就這樣卓爾被下派到了市局,剛就任那會孫局還想親自指點一番,怎料他卻自己提議要跟隨嚴陽一組。嚴陽當時的臭脾氣在局裡是出了名的,孫局三番五次告誡卓爾一定要慎重考慮再做決定。卓爾似是將孫局的忠告當做耳旁風,認定了就要拜嚴陽為師。
其實嚴陽的臭脾氣卓爾也略有耳聞,但更讓他感興趣的是有關嚴陽的種種破案傳言。他從小就是一個乖戾之人,不善於與人爭辯些什麽,反倒和藹可親,只要對方不蹬鼻子上臉隔天他便又能與人和好如初。他不在乎嚴陽是否好相處,他只在乎能否在嚴陽身上學到他那一身本事。
長時間的相處讓卓爾意識到嚴陽破案的關鍵,在於他對於案件細節的注重,以及其獨到的破案思路。但其中免不了因不受管教而被下發往返於市局與各街道派出所中,進而導致卓爾身心俱疲。但他也樂在其中學到了許多破案技巧,期間沒有絲毫怨言。所以這次的體驗他自然也是習以為常,即便旁人在一旁挑唆他與師傅間的關系他也毫不理會。
“對了,師傅,投毒案的嫌疑人均已被緝拿歸案。審訊結果我從柳姐那複印了一份回來,您要不看看從這能不能找到這起案件的突破口?”
卓爾放下餐食提醒著師傅前來就食,順帶提及前些日子一同案發的投毒事件已被成功偵破,嫌疑人均已成功落網。既然這起案子是由投毒案引發,說不定二者之間存在某種關聯,他希望師傅能夠換個思路思考問題,同時也擔心師傅在這起案件上鑽牛角尖,被困在自己想象的圈子走不出來了。
“對啊,還有一處關鍵,那便是剛開始投毒案的嫌疑人是如何與李秋燕取得聯系,進而共同對言順下毒的呢?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是案件的突破口之一啊!”
卓爾的一句話點醒了嚴陽,多日懸在嚴陽腦門上的陰霾此刻蕩然無存,他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轉過身去,一把抱住了卓爾,嘴裡哈哈大笑,像極了一位還未成年的稚童。
卓爾一時間不知所措,震驚的同時也為師傅感到由衷的高興。他知道師傅肯定是想通了什麽才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行徑,但他並不在意。這是案發以來師徒二人第一次敞開心扉開懷大笑,他自然不想錯過。
抱著卓爾轉了一圈又一圈後嚴陽終於幡然醒悟,察覺到自己的行為失態後立馬撒開了手,整理好著裝清清嗓子說了句抱歉。卓爾自是並不在意,他很高興能與師傅拉進些距離。
“多虧了你小卓,讓我從這泥潭裡爬了出來,多謝了,我這就換個思維思考思考如何破這個局。”
為了緩解尷尬嚴陽稍稍語無倫次地為自己剛才的行為開脫,雙手胡亂摸索著桌面上的文件,恰巧撞見卓爾剛放下的投毒案審訊記錄副本便拿起來仔細端詳起來。
審訊記錄裡大概講述了嫌疑人是如何下毒、如何聯絡的,大致與嚴陽猜想的別無二致。其是利用平均身高信息,判定人群衣著口袋亦或是磁吸式拉鏈式挎包高度,進而隨機拋灑藥品粉末。再借助人們在路途中勻口袋掏放手機出來看的習慣,以及趕工時間並不注意個人衛生隨手捏起餐包就吃的惡習,順利將毒物一並送進了嘴裡。
至於幾人是如何認識的,幾人都異口同聲表示是通過互聯網,偶然刷到心情吐槽帖子下的評論相互認識的。但進一步詢問到是在何網站哪個帖子評論內容為何時,幾個人的言辭都略有含糊,只是說網址是國外的,他們也是偶然刷到。至於帖子的內容他們已經記不清了,評論的什麽似乎也是與工作壓力生存壓力相關,具體內容記憶也亦是模棱兩可了。
或許是無關緊要的信息,且幾人手機上均發現有相互聯系的通訊軟件群聊,能夠證實幾人之間確有相互聯系以及謀劃,訊問人員並未針對該問題繼續深究下去。
但嚴陽隱約覺得其中另有隱情,“案件剛開始是關鍵!”腦海裡從剛才就一直回蕩著這句話,正因如此自己方才才會忽略兩個案件之間的關聯進而自陷泥潭不可自拔。且訊問人員似乎也並未發現這其中的關聯,並未訊問幾人為何要選擇言順實施投毒行為。
為了弄清事件真相嚴陽決定親自重新提審幾名嫌犯,讓卓爾準備好相關手續。卓爾見師傅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氣,高興地接下了一切雜活累活。
可惜二次審訊的結果依舊不如人意,幾位嫌疑人無非是在重複第一次審訊時說過的內容,當被問及有差錯的地方時他們便會打哈哈,說時間久了記憶出現偏差也在所難免。
至於為什麽選擇言順作為下毒目標,他們均表示稱任何目標都是隨機的,並不存在提前設定好目標的情況,。對於李秋燕他們更是未曾聽說,電子信息也並未記錄有他們之間存在通話或者聊天的痕跡。
但嚴陽從他們躲閃的眼光中看出了他們心中必懷鬼胎,見從幾位身上打不開突破口,他便決定分別前往他們的住處尋找任何有關他們中與李秋豔相識的物證。
路程遙遠,師徒二人一路無話。巡視過他們各自的住處後,嚴陽確定他們在生活上並不可能認識李秋燕。首先他們每個人並未有官司纏身,不可能平白無故接觸律師這個職業;其次他們中打都屬於無業遊民,家中陳設亂七八糟,衣服臭襪隨處可見,外賣盒子更是不知囤積了幾日,散發出些許酸臭味。李秋燕不可能與這類人交往,更別說與他們中任何一人有過同居生活了。
但嚴陽發現他們雖然生活上對自己邋遢,興趣愛好的花費上卻不少。動漫手辦三三兩兩,筆記本也盡可能往配置高了的買,首界面被遊戲圖標佔去大半位置,甚至每人都有一台人工智能虛擬現實遊戲設備。
“又是這個設備!”
嚴陽心中不免疑惑,難道這就是他們之間唯一的關聯嗎?但是按照自己的推測在遊戲中不可能推測出玩家的真實身份才對,難不成這個遊戲還會私下泄露玩家個人注冊信息不成?若真如此,那這將是嚴重的侵犯公民個人隱私案件啊!
“把這些裝備當作證物收整好帶回警局,改日和財務說明一下兩起事件嫌疑人均有使用該款設備的情況,看看能否申請到相關經費。改日我們也去買兩套回來玩玩,看看裡面到底藏有什麽乾坤。”師徒二人勘查完現場後便改道回府了。
翌日,師徒二人休閑打扮,裝作普通人饒有興致的樣子,逛進了那款爆火的人工智能虛擬現實遊戲線下體驗店中進行實地考察。只是苦了兩人的荷包,畢竟財務方面聲稱他們手上並未有實質物證能夠證明這款遊戲與案件存在關聯性,經費申請因此也泡了湯。甚至連物證科方面也附合稱他們這樣扣押相關設備已經是違反相關規定,不過見他們態度如此堅決才不得已將其收入物證室中存儲起來。
“二位是前來體驗相關遊戲設備的嗎?”一位店員笑臉相迎。
“啊,是的,聽朋友介紹這款遊戲很火很好玩,特地來線下門店體驗體驗, 順帶買兩套回去和朋友一起耍耍,這樣才有意思嘛。”二人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店員一聽這兩人多半已有了買下設備的打算更是喜出望外,心想這個月的業績終究是有了著落,臉上的笑意瞬間多了幾分真摯,引領他們一一詳細介紹起遊戲設備的高端之處以及遊戲的可玩性之高。嚴陽他們自是不懂遊戲的魅力,無奈隻得選擇俯首傾聽頻頻點頭,顯露出讚賞的目光。
可真摯的眼神讓店員誤以為他們是相關遊戲的資深玩家,於是出於對業績的渴望他更是開始滔滔不絕,從遊戲和設備的介紹講到公司企業文化。
當他快要講到公司成立之初的歷史時終於被卓爾開口打斷,嚴陽的臉色早已鐵青,估計對遊戲並不感興致的他早就受不了店員的長篇大論,若非卓爾按捺住他的手腕他早就衝出店面揚長而去了,當然他不離開還有查清案件真相的那份信念在支撐著。
“啊不好意思,我們已經對這款遊戲有了一個比較深刻的了解,能否讓我們購買兩套回去自己再仔細研究研究如何遊玩呢?”
卓爾的一席話把店員從自己講述的陶醉中拉了回來,店員紅了臉,連聲道歉後急匆匆前往倉庫尋得兩套全新未拆封的遊戲設備,並引導他們前去收銀台付款。
拿著手上沉甸甸的道具嚴陽忘卻了方才付錢時望著那價款金額內心滴血的痛,轉頭便沉浸在思索這款遊戲究竟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線索,又將會把案件真相帶往何方?
夏日,烏雲漸聚,真正的較量,似乎從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