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一隻漆黑的蝴蝶融入夜色,晃晃悠悠地飛進一間臥房。
田奕正窩在床上瀏覽著某不知名的啟蒙讀物,那蝴蝶悄悄往上一貼,停在了田奕手背上。
“咦?蝴……”
可惜“蝶”字剛做了個嘴型,田奕便兩眼一閉,昏睡過去。
田奕四周看了看,朦朦朧朧的一片白霧。僅有方寸之地看的清楚一些。
他清楚地記得一隻蝴蝶觸碰到自己,然後自己便來到這地方。
這裡大概是在夢裡?總不能是什麽摞移大法吧?他可不記得自己招惹過這種大能般的存在。
“小道士,看這裡看這裡!”
低處傳來聲音,田奕低頭一看,那隻黑蝴蝶正趴在自己腳邊。
“小心點,別一腳給我踩死了。”
蝴蝶渾厚的聲音傳來,聽得出是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子的音色。
“蝴蝶仙子?不對,哪來的男仙子……你是個什麽東西?這裡又是哪裡?”
“我不是什麽東西……我靠,你們師徒倆連罵人都一脈相承啊!”
田奕一臉疑惑。什麽意思?聽這意思這個東西和老道士認識?也不知道是敵是友。
“這裡似夢非夢,是你心神的方寸靈台於夢中具象所現。雖說也算是夢,但在這裡可是能亂你心神改你心智的。勸你莫亂動。”
“至於我,你便喚我夢蝶好了。你且放寬心,我要弄死你沒這麽麻煩的,別緊張。”
田奕聽到這裡是方寸靈台,心裡不由地警惕。聽完他的話,雖說有幾分道理,但臉色還是微微發白。
“噫!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啊?小道士你不合格啊。沉心靜氣,你看周圍蒙昧之霧都在滾動翻湧了。”
“敢問夢蝶前輩費心來此有何指教,晚輩洗耳恭聽。”
田奕拱手作揖,雙手從頭頂到地面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
他知道這是遇著真的得道高人了,而且聽起來似乎還跟老道士有點交情。既然如此,先給他討好了再說。沒必要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惹毛了前輩。萬一人家一個心情不好給自己滅了,那可就死的太憋屈了。能活著為啥要求死呢?
“嘿嘿,你小子比你師父討喜多了。”
夢蝶收起了玩笑的語氣,頗為嚴肅的說道:
“你小子現在生活挺安逸,你可知我和你師父在你身上下了多大的注?”
下注?我?莫不是我真有啥特殊之處?
田奕不由得幻想著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個手搓火球螺旋升天,胖子唐琳一臉愕然地看著自己:“天驕竟然離我如此之近,我……我可當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然後低聲下氣地恭謹作揖道:“老……老爺!”
因為處在方寸靈台的具現中,再加上夢蝶作為化夢入道的高人,自然能察覺田奕心裡的意淫,不由地一陣無語。這小子就這麽點志向?到底還是孩童心性!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你且聽好:你身上是有大氣運的。對當下的你來說是福不是禍。氣運會逐漸通過各種方式化為你的修為,待你築基後才會完全散去。”
“這麽說我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是天才,也是補藥。這世上可是有奪運法門的。哪天讓某個眼熱的瞧見了……”
“多謝前輩賜寶!”
夢蝶忍著給他一巴掌的衝動,說道:
“你小子臉皮怎麽這麽厚?我什麽時候說要給你賜寶了?勞資過來只是想告訴你,再不入築基你的氣運就要遮不住了!到時候直接嗝兒屁!跟天道有關的因果誰踏馬敢勾連,還賜寶,我賜你個老母你要不要?要不是田氏和你那個便宜師傅給你勉強遮掩著,你早踏馬嗝兒屁見閻王了!一老一小淨會給人添堵,走了!”
黑蝴蝶忽然消失不見,田奕猛然驚醒。
四周一片寂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田奕不是個傻的,那個夢蝶的話姑且能信他七分。他清楚地記得老道士說過的天道均衡,自己這氣運多半不是憑空來的。現在運道是好了,以後多半是要被找補回來的,也不知道到時候自己受不受的住。
事實上夢蝶的話全是真的,不過他是撿了部分來說的。正常情況下,田氏和道士的聯手遮掩應當是有足夠的時間讓他築基了。老道士見不得弟子那般勞苦,夢蝶可是憋著一肚子壞水,他便讓這個正常情況稍微不正常些。
對他來說除了老道士清玄這半個友人,其他人皆可利用。別人如何與他何乾?當初要不是老道士憋著他讓他幫忙夢佔拉他入局,他才懶得攬這擋子事。
田奕思索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得落到遊山玩水上。得努力多多采氣了,別說三境築基,二境化體他都還沒到呢!
第二天一大早田奕就起床了。估摸著是那夢蝶前輩的緣故,他覺得精神格外飽滿,連帶著對清氣的感應都敏銳了許多。神清氣爽,遊山玩水去也!
剛出門,一個下人便急匆匆跑來。
“小少爺不好了,家主……家主他……”
下人一口氣沒緩過來,後半句愣是憋不出一個字兒。
田奕看見他的神情,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一肅,嚴聲道:
“且帶我去見家主!”
下人急忙領著田奕趕到臥房,臥房門口已經簇擁著一大堆人。
田伯才站門口當門神堵著,田仲勇和田芮安靜地站在一旁小聲啜泣。田奕撥開人群走近,田伯才看了他一眼沒吱聲,放他進去了。
進門掃視一眼,田文忠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一位大夫正給他施針救治。老祖母坐在床邊鐵青著臉,雙手緊握拄杖,捏的手指泛白,眼裡止不住的焦急和憤怒。李殤雪和王欣兩個則站在一邊默默垂淚。
見田奕走進來,王欣上前小聲說道:
“下人已經去煎藥了。老爺吉人多福,肯定能平安無事的。”
田奕了然,不過他更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田文忠有救沒救他看的清清楚楚,皮膚都貼在骨頭上了,一點肉色都沒瞧見。一口氣全靠大夫施針吊著,估摸著過不了幾刻就咽氣了。
一夜之間便能讓一個身強體健的中年人變成這副模樣。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那莫名其妙的氣運估計通過某種方式轉嫁到了田文忠身上。
田奕心下情緒複雜,有感激,有憤怒,有不甘,有後怕。
“老爺昨日見過教習後便沒接觸旁人, 一整天都在祠堂呆著,聽下人說是在祭祖求福。晚上他是一個人睡的書房,早上下人去看便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方才才轉到臥房來。”
“嗯,娘親你們且在這待著,我去祠堂給老爺祈福。”
正常情況下像田奕這種有身份沒血緣的是不能進祠堂的,更何況還入了道門。不過這會兒一個個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也沒人在意了。
田奕朝著祠堂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思索:在槐縣這地方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誰人這麽有膽量?腦子裡冒出那隻黑蝴蝶。又覺得應該不會。畢竟那高人那麽怕沾染所謂的因果。
這地方的修行人士最高也就是三境築基。邁入四境結丹已經算是踏入超凡行列,沒哪個還願意留在這縣城受罪。而且聽夢蝶的言論,那些高境大能應當都是怕沾染天道因果的,敢動自己的多半是沒修多久但是有觀氣能力的無知小修。
築基之前不能用道法。之前聽過田文忠的情況後,他覺著只有兩種方法可能做到這地步:要麽下毒,要麽下蠱。
目前還不知道對方是誰,手法也不甚了解。他對毒和蠱這種旁門左道是半點不通。得找專業人士才能調查,希望衙門能多給點力。
祠堂這邊安安靜靜的。進了祠堂,田氏祖輩的牌位在上面安靜地供著。田奕自己雖然入了族譜,但估摸著以後是沒資格進祠堂的。
他撚了三炷香上前行禮,忽然瞥見香爐旁躺著一枚裂成幾片的銅錢。田奕不由地覺著有些奇怪:香爐旁怎麽會放著這樣一枚碎銅錢?如此不吉利,莫不是老爺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