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也太奇怪了，剛好我們的研究碰上了瓶頸，又剛好有這麽一個活體的狂熱精神病人摔倒在門口，而且剛好抑製芯片起了作用，剛好他精神正常能交流還帶著不少我們不知道的信息。”迪南娜把玩著那個金屬小方塊，看著窗外遠走的九陳的背影，“這太巧了，格羅你相信嗎?”

　　“不信。”格羅向迪南娜要回了那個金屬小方塊，放在了自己手心端詳著，“這個東西，需要非常高的技術能力才能做到，別說匹林斯克了，就是赫塔也就只有法尚才有可能，更別說這個東西是寄給羅德的，羅德那個樣子，你覺得是會乾這麽個事的人?”

　　“不可能，羅德也就會綁定個人信息了，別的都要你來。”迪南娜也想起了羅德的樣子。

　　羅德和格羅不一樣，長期的快遞工作讓羅德是一個重武器至上的莽夫。羅德把格羅帶回了密爾哈爾。羅德本人並不是一個能夠很好地照顧孩子的人，格羅看起來也只是五六歲的年紀，但是異常聰明且粘人。羅德只是教了幾遍，格羅就完全掌握了赫塔通用語言。羅德見到格羅很快就能說話了，本想把他交給子女養育機構，這樣能迅速甩掉格羅這個尾巴。而格羅又很快識破了羅德的想法，每次都是在羅德把他送到一個子女養育機構的當天晚上就悄悄地摸回羅德家裡。

　　羅德在密爾哈爾區有的破舊小獨棟，也就是現在二五仔事務所的辦公地點，雖然破舊，但是在羅德的改造下，也並不是什麽人都能夠悄無聲息地入侵的。

　　當羅德在第五個早晨看到安靜地睡在臨時準備的床上的格羅時，他意識到格羅充滿著潛力與天賦。羅德放棄了再次把格羅送到子女養育機構的想法，而是自己收養了格羅。本來羅德給自己和格羅的定位是莽夫父子，而格羅則對此嗤之以鼻，他對人格網絡產生了強烈的癡迷，這一度讓羅德以為自己兒子進入了叛逆期，天天沉迷網絡。

　　但是很快，羅德發現格羅並不是迷上了人格網絡上的一些垃圾遊戲，他已經開始嘗試接觸網絡背後的編輯方式，這是那些黑客們吃飯的家夥。而羅德是個莽夫，所以他去給格羅找了一個導師，等格羅大了一些，技術水平突飛猛進，羅德直接撒手不管，事務所只要涉及到網絡的事情就都是格羅去解決。

　　“這種東西可不是羅德會研究的，而且羅德死了兩年了，兩年前從匹林斯克發出來的快遞嗎?這個東西應該就是寄給我們的，不知道是誰。不過我覺得那個快遞員應該沒有說謊，他當時已經快死了，應該是他的那個雇主，我對那個人很感興趣。”

　　“所以你放他離開了?”迪南娜恍然大悟。

　　“對，如果想找到他的雇主，得讓他去拿委托金啊。”格羅打開了全息地圖，一個湛藍色的點正在密爾哈爾移動。

　　“他看上去也蠻有經驗的，這種東西很容易被弄掉吧。”迪南娜有些懷疑。

　　格羅指了指自己的後腦，“我放在了抑製芯片裡，他即便能猜到，也不敢輕易拿出來。”

　　“那個抑製芯片，第一次實驗竟然就成功了。”抑製芯片的成功讓迪南娜很興奮，兩人之前一直苦於無法驗證抑製芯片的效用，芯片在九陳的腦中成功壓製了狂熱精神病的腦部陰影，這讓迪南娜覺得之前的研究沒有白費。

　　格羅其實有一些不同的意見，“難說，九陳這個人不太一樣，他在邊檢站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無害化處理部隊眼前，而且他那個碳化的皮膚，還有蛻殼這個事情…”

　　格羅靠著椅子，把遇到九陳後的事情仔細整理了一下，“我覺得可能不是抑製芯片起了作用……”

　　“是有人想讓他把這個送到事務所。”迪南娜接過了格羅的話，並且指了指格羅手上的金屬小盒子。

　　“是啊。”格羅站起身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打開了網絡終端，看著那亂七八糟雜糅在一起卻又保持著微妙平衡的信息束，有些頭疼，“這是一切的關鍵，有人想告訴我們什麽。”

　　“乾活吧。”迪南娜湊過來，邊看著格羅的屏幕，邊撚起了一段信息束的頭，就跟從線團上找到埋藏在其中的線頭一樣。

　　迪南娜能直接觸摸到在人格網絡中高頻傳播的信息束，這是格羅自開始學習網絡技術的時候就發現的事情，迪南娜幾乎能攔截一切信息，無論何種加密模式，這是她除了不能被他人看到之外的第二個特征，但是他確實沒想到這樣的信息束都能被迪南娜剝解。

　　不過出現在兩人之間任何的事情在他們的意識中都是合理的，而且，有了開頭，說不定真能解開小盒子的秘密。

　　“乾活吧。”格羅如是說道。

　　……

　　“傳說中理想的國度啊，請賜予我勇氣……偉大國度的主啊，請允許您的仆人……這世界終將……唯有前往您的國度……請您……”

　　老婦人的面前擺放了一座神龕，是早已被赫塔議會取締，並將其定義為一級違禁物的產品，這條禁令已經在世界全境有數百年之久。然而禁令並不能控制全部的生命，還是有人喜歡收藏這樣一座神龕在家裡，尤其是那些住在議會區和金融中心的富人與議員們，作為戰利品，或是裝飾。

　　而老婦人，穿著青灰色的簡單長袍，沒有佩戴一件飾品，而神龕所在的屋子，也只能稱得上整潔，既沒有華美的裝飾，也沒有奢華的家具。

　　神龕正中間的部分被人敲了出去，原本放置宗教神像的地方被清理出來，現在供奉著一張圖象，那是兩個螺旋的漩渦，一個向外，一個向內，兩個相對交叉，看起來就跟正在旋轉一樣。

　　老婦人跪在神龕對面，膝下墊著一張白色與深紅褐色交織的坐墊，她嘴裡一直在念叨著什麽，一邊念，一邊向神龕叩首，每叩一次，就雙手攤開，身體蜷縮，跟煮熟的蝦子一樣，周爾反覆。

　　與老婦人並排的還有一隻貓咪，同樣的白與紅褐色的坐墊，貓咪趴在坐墊上，它以和老婦人同樣的姿勢對著神龕叩首，嘴裡同樣在念叨著。

　　老婦人在一次叩首之後，好像聽到了什麽的樣子，她凝神側耳傾聽，然後對貓咪說道:“咪咪，你又在這裡的祭禱詞上出錯了哦，你要是一直這樣出錯的話，死後是沒辦法前往那個國度的，只有那個國度才是我們這些罪人的歸途，現在的一切都只是祂給我們的考驗。”

　　說著老婦人把貓咪從坐墊上抱到了自己懷裡，又從神龕下的小桌子裡掏出了一本小冊子。

　　“來，咪咪，我們再來複習一遍。”老婦人翻開小冊子，指著裡邊的詞句一字一字地開始閱讀。

　　貓咪乖巧地坐在老婦人的懷裡，聽著她的聲音。

　　“喵……喵喵……喵…@#$…傳$%…說$%”

　　貓咪的叫聲逐漸變得低沉，原本清澈的嗓音夾雜了一些聽不清的嗚咽聲，那聲音逐漸壓過了原本的叫聲，跟含了一顆糖一樣混濁不清。

　　“傳說中…國度…”

　　嗚咽聲也逐漸的消失，貓咪嘴裡的聲音逐漸清晰，又從低沉變得高亢，無需辨認，那聲音所說的和老婦人嘴裡吐出的詞句一樣。

　　老婦人仍舊在一字一字地念著，貓咪也一字一字地跟著，蒼老低沉的聲音和清脆高亢的聲音相互照應，兩道聲音的韻律也逐漸相配合。他們重複了一遍又一遍，那圖象中的兩道螺旋不知何時也開始了轉動，隨著聲音的韻律時快時慢，一切顯得如此和諧。

　　……

　　“喵！嗚喵！”

　　一陣貓咪淒厲的叫聲響起，它黃褐色的毛皮被汙泥染髒了一大片， 一雙手牢牢地握緊了它的腰身，貓咪大叫著掙扎了一下也放棄了，直接翻身打了個滾，又把背部在泥水中滾了一圈，然後睜著它淡藍色的瞳孔，裝作無辜地看著格羅。

　　格羅的衣服已經被貓咪翻滾的動作弄的滿身都是泥了，而迪南娜在一邊安靜地看著格羅的樣子，順便瘋狂地拍了一堆視頻和照片。

　　格羅和貓咪對視著，然後惡狠狠地把貓咪從地上撈了起來，他的手再次鉗住了貓咪的腰身，一臉嘲諷地看著貓咪說道:“來，咪咪，既然都髒了，我們去洗澡！”

　　貓咪趾高氣昂地站在格羅的肩膀，好像自己剛剛打了勝仗，現在要騎著自己的坐騎去巡視自己的領地，他並未了解到之後自己的命運，跟著格羅走進了那二層小樓，門口燈牌上的“仔”字還是沒有亮起。

　　兩人一貓走進門，貓咪對這個領地並不陌生，它早就佔領了這裡，這次不過是對自己附庸領地的照常巡視。它從格羅的肩膀上跳了下來，搖晃著自己的小尾巴在這個地方不停地轉悠，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四隻腳剛剛從泥水中走過。

　　格羅只是一個晃神沒看住，就看見自己的地板上遍布了貓咪的黑色腳印，他逮住試圖往他工作間裡鑽的貓咪，然後一臉慈祥地把它帶到淋浴房。

　　貓咪看到那一整套刑具，十分慌張，它的叫聲充滿了焦急，只是這回它感受到的力氣大了很多。

　　格羅臉上的慈祥褪去，換上了一臉獰笑，把貓咪按在了淋浴房裡，“跑啊，我看你跑哪去！”

　　“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