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都裂了,要不來取個切片?”只是一會,迪南娜就擺脫了尷尬,拿起鑽機準備給人形火山來一下。
“你快別,腦子還沒裂開,說不定還能救。”格羅阻止了迪南娜躍躍欲試的動作。
格羅之前可從沒見過這種突然裂開的情況,哪怕是熔岩族,也保持了生命形式的基本一致。尤其是這個人形火山並非是熔岩族,他身體裡流著的主要血還是人族的血液。這突然就裂開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來。
格羅又一次進行了掃描,出乎意料的是,人形火山的外表皮裂開了,但是整體的生命體征並沒有出現問題,也就是說他現在還是保持基本健康的狀態,甚至比之前還要好一些。從腦部的掃描中,甚至能看到基本的腦部反應出現了,也就是說,這個人形火山快醒來了。
格羅用詭異的眼神看了看迪南娜,盯得她有點發毛,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了?不能真要沒了吧?”
格羅搖搖頭,“不,正相反,他的身體反而更好了一些,而且應該…快醒了。”
“咦?要醒了?”迪南娜先是一愣,然後叉起腰有點驕傲地說道:“你看,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樣能弄醒他。”
格羅白了迪南娜一眼,沒說話,在工作間裡找了幾個巨大的鐵鏈,那是以前羅德在荒野時捆巨型野獸時用的,準備把人形火山捆起來。
“來幫我把他捆起來,說不定他醒來的時候還在發病,也不知道抑製程序有沒有用。”
“哦!”迪南娜回答道。
格羅和迪南娜費了半天力氣,給人形火山鎖了起來,左右又安裝了幾個自動警戒機械,正衝著人形火山,一旦有什麽異動,就直接開火了。
乾完這些,格羅估算了一下時間,距離人形火山醒來應該還有些時間,就回去繼續研究那個金屬小方塊了,留下迪南娜在這裡,有什麽事情就直接喊自己。
不過格羅剛剛坐下,椅子還沒坐熱,就聽到了迪南娜的喊聲。
“格羅,格羅,他又裂了!”
當格羅回到治療床邊的時候,那道原本在人形火山腹部的裂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甚至能聽到逐漸裂開的聲音,而且他的額頭上又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也在逐漸擴大。
格羅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迪南娜,見她一直擺動著手表示自己沒幹什麽,格羅仔細想想,也是,時間應該不太夠再做些別的,那現在這人形火山的裂紋大概就是他自己的原因了。
格羅不敢從治療床邊走開,而且這種形態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特別的研究素材。
過了沒多久,腹部的裂紋與額頭的裂紋逐漸靠近,最終連接到一起,整個人形火山從裂紋開始被分成了兩半,中間緩慢噴湧著白色的氣體,那種碳化的黑色皮膚正在脫離他的身體。在掃描儀中看,就跟那皮膚做成的皮殼正在被剝離。格羅在氣體中隱約看到了一個身體,有著人類的皮膚和五官。
“這是蛻殼了嗎?蟲人族的特殊種嗎?”迪南娜也看到了皮殼中的人體,問道。
“應該不是,我同樣沒檢測出蟲人族的基因。”格羅確認了一下之前做過的基因檢測。
等皮殼完全剝離,原本通過口腔和裂口噴湧的白色氣體一下全擠了出來,然後消散在空氣中,醫療床上躺著的看上去是一個正經的人族,黑色頭髮,右臂和右腿留有插入接口,身體的改動並不大,相較於赫塔的快遞員來說是輕度改造了。
在人體被剝離出來之後,那些碳化的皮殼仿佛失去了支撐,很快就變成了灰,格羅把這些灰收集起來,他並沒有見過類似的衍變過程,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很新鮮。
在監控屏上看到,那個人的腦部活動逐漸變得頻繁緊密,格羅有些奇怪,照理說這樣的腦部活動應該是已經清醒了,但是那個人還是緊閉著雙眼。格羅去找了一身羅德的衣服給他套了起來,之前還是火山狀態的時候,他的身形巨大,現在倒是跟羅德的身形差不多了,接著又緊了緊鎖鏈,因為皮殼的褪去,原本繃緊的鎖鏈也出現了不小的空當。
等做完這一切,天也早暗了下來,格羅不敢放松,誰也不知道放一個活體的狂熱精神病人在家裡會出現什麽問題,只能徹夜守在床邊,當迪南娜把格羅從椅子上搖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格羅迷迷糊糊地回憶發生了什麽的時候,正對著一副深褐色的眼睛,他直接就清醒了過來,那眼睛裡似乎沒有瘋狂,但是也不排除不是暴力型患者。
格羅悄悄地問迪南娜,道:“他醒多久了?”
“不知道,你不是一直看著的嗎,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睜眼了。”迪南娜和格羅耳語道。
“這不是睡著了嗎?看樣子應該醒好久了,也沒說話,怕不是真的在發病過程中,不是暴力型。”格羅心裡有些打鼓。
事務所陷入了奇怪的寧靜中,格羅和迪南娜看著床上的人不說話,床上的人盯著他倆也一言不發,然後床上人的肚子突然出現了一陣響聲打破了沉默。
“有吃的嗎?”床上的人似乎有些難堪。
“有。”能交流就沒在發病,格羅松了一口氣。
“那,能把這個撤了嗎?”床上的人費勁地指了指捆了他一層又一層的鎖鏈。
“那是應對措施。”見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格羅靠近了治療床,監視屏上顯示的實時數據表示男人的身體現在沒有問題,連一點小的疾病都沒有了,“你知道你得了狂熱精神病嗎?”
“…知道。”男人沉默了一會。
“什麽類型的?”格羅追問道。
“大概是暴力型的。”男人回憶一下。
“啊?你沒在發病中嗎?”格羅聽到是暴力型的狂熱精神病,但是男人大腦的陰影大小幾乎已經擴散到整個腦部,不可能不在發病中。
“不,應該是在發病中,這個我有印象,我應該是開槍了。”
格羅覺得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自己的抑製程序起了作用,他有些興奮地問道:“我用你的腦部接口上傳了一個程序,可能有抑製作用,你能感受到嗎?”
男人抬了抬手,試圖連接自己的網絡終端,突然想到自己的終端已經不見了,無奈地表示:“沒網了。”
“哦對。”格羅才想起來他早把男人扒光了,“你叫什麽?”
“九陳。”
“跑快遞的?哪個區的?我沒在密爾哈爾聽過你。”格羅之前就翻過密爾哈爾的快遞公司,沒看到哪家正規的快遞公司最近有報過死亡,失蹤或者發病,那這個叫九陳的人肯定是別的四個區的,或者地下非法快遞公司。
“跑得快快遞公司,我不在赫塔,是在匹林斯克。”九陳的肚子突然變得非常餓,好像許久沒吃東西的樣子,讓他的語氣有些暴躁。
格羅聽到了九陳語氣中的變化,他找了些食物給九陳,“我給你打了營養劑,但是你應該好久沒吃過東西了。”
格羅沒解開九陳的鎖鏈,找了自動機械把食物喂給了他,接著問道:“你從匹林斯克來送快遞?那不是緊南邊嗎?”
“有人委托我的快遞公司把一個金屬小方塊送到赫塔密爾哈爾區一個叫二五仔事務所的地方,由一個叫羅德的人收。”九陳吃著東西回答。
“給羅德的?”從九陳嘴裡聽到羅德的名字讓格羅十分驚訝,“誰委托的?”
“不知道,這裡,不是二五仔事務所嗎?”九陳記憶裡最後的一個畫面就是那個“仔”字滅了的事務所燈牌,應該是這裡沒錯。
“確實是,不過羅德,是我前老板,兩年前死了,現在我是老板。”
“那沒事,那東西送到二五仔事務所就行。”從格羅那得到確認,九陳放下了心,這一單終於結束了。
“你知道那個金屬方塊是什麽嗎?”格羅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金屬小方塊問道。
“不清楚,我們隻負責送。”
格羅思考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匹林斯克離赫塔很遠,不可能就九陳一個人來送快遞,“就你一個人嗎?”
九陳聽到格羅的問題陷入了沉默,半晌後回道:“不,我們二十幾個人出來,我們是跑得快快遞公司。”
“那……”格羅知道九陳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麽。
“死了。”九陳的眼神裡冒出了幾絲狂熱,格羅捕捉到了,連忙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等九陳冷靜了一會,接著說道:“不知道那個方塊是什麽,但是一路上我們受到了多次劫殺,最近的一次就在赫塔外圍荒野,那次結束後,就只剩下七個人了。”
“七個?那怎麽?”
“狂熱精神病,在過邊檢站時爆發了,不知道怎麽感染的。”九陳閉上眼,回憶著。
猴子是第一個,接著是三毛,然後是另外幾個,最後是自己,在過邊檢站的時候,不,不對,在荒野中的時候就已經有傾向了,早就已經發病,不過在邊檢站時無差別地攻擊了赫塔執法隊。
“邊檢站?”格羅找出了迪南娜發給他的視頻,指著裡邊的幾個人問道:“這幾個人?”
九陳看著視頻裡的人形火團,那身形自己很熟悉,是猴子和三毛,和剩下的幾個員工,“是我們。”
“你怎麽逃出來的?無害化處理部隊都來了?”格羅震驚於九陳竟然從無害化部隊手裡跑了出來。
“不知道,我就記得一個恍惚,我面前的一切就變了,而且自己好像能找回一點理智了。”九陳也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
“你那個狀態確實很奇怪。”格羅讚同道,“哦對了,那個面具,也是快遞?”
聽到格羅說面具,原本乖乖聽著的迪南娜飛快地跑了出去,然後格羅把面具從X122盒子中拿了出來給九陳看。
九陳盯著面具,咬牙切齒地說道:“就是它,就是它讓我們染上了狂熱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