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德還在世的時候,他經常以不要臉自傲,他也經常這樣勸格羅,當人不要臉起來的時候,就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每次羅德向格羅宣揚自己的人生哲學時,格羅一直是表面讚同,內心無視,應付一下羅德也不要錢。而羅德死後,格羅卻又經常感歎,自己為什麽不能像羅德一樣不要臉呢,確實能夠解決很多問題,例如,自己和迪南娜如臨大敵地看著醫療床上醒來的人形火山,然後自己從他嘴中夾雜著白色氣體的話語中聽到了,他的快遞到了。
“快遞?”迪南娜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格羅心中也松了一口氣,“你買東西了?”
“啊?”聽到迪南娜的問題,格羅一愣,這個家裡他很少會選擇快遞,所以他自然認為這個人是為迪南娜來送快遞的,“不是你的東西?”
迪南娜停下了鑽機,剛剛人形火山醒來的時候,她直接把鑽機開了不鎖轉數的模式,現在手都麻了。她呼出了自己最近的購買記錄,在格羅面無表情的注視下,翻了一個又一個一面,確認後跟格羅說道:“沒有,不是我的,沒有最近要到的。”
“你買了多少東西?”格羅看剛剛迪南娜換了七個平台,翻了十幾個網頁,一時沒忍住問了出來。
迪南娜冷笑一聲,“某些人燈牌都不去修,還得我買替換的。”
格羅想了想,揮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問什麽問!
“不是你的,不是我的,那是誰寄過來的東西?而且,他現在身上連個布片都沒有,這快遞的啥?”迪南娜皺著眉看了看人形火山,發出了疑問。
“啊,他來的時候穿衣服了。”格羅指了指自己的操作台下面,確實有一個透明箱子,裡邊裝著一堆雜物,勉強能認出來是一個包裹,一堆布片,一條胳膊和一條腿,“他那個胳膊,核心系統被劈成了兩半,不換個核心用不了了,我看了一下,還是新的型號,那條腿是我卸的,太沉了,浮空擔架都上不來。”
迪南娜把箱子抱出來,出乎意料的輕,她翻了翻,捏著鼻子把那個包裹挑了出來,說道:“那快遞應該就是這個了,剩下的都是衣服了,而且……”,她指著那條燒到一半的內衣,充滿了嫌棄,問,“這玩意也是你脫的?”
“啊,是我,他那個殼子,再蓋點東西針就扎不進去了。”
格羅從迪南娜手裡拿走了那個包裹,“掃描倒是掃描過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說著格羅隨手打開了包裹,隨著蓋在包裹上的布被揭開,迪南娜剛剛聞到的臭味逐漸明顯起來,包裹裡的東西被完全呈現在兩人面前時,那股臭味幾乎讓迪南娜無法聞到其他味道。
“什麽味啊!那麽臭!”迪南娜被臭味惡心的要嘔吐出來,“你沒問題嗎?”
“啊?”格羅有些驚訝,他始終沒有聞到任何迪南娜所說的味道,哪怕他和這堆東西離得要比迪南娜近很多。
格羅打開了包裹,一個紅色惡鬼面具和一個金屬製成的小正方形出現在了兩人面前。格羅回頭想問問迪南娜是什麽東西發出的味道,只看見了一個穿著老式防毒套裝的人,從眼睛和縫隙中露出來的淺灰色發絲能知道這就是迪南娜,然後格羅的網絡終端就傳來了一條接著一條的信息。
“什麽玩意這麽臭?”
“快拿走!快拿走!”
“喘不過氣啦!”
“我早飯都要吐了,早知道那個蛋給你了!”
“你嗅覺被熏壞啦?要不要換個神經插件?”
“我幫你換吧!最近我手藝見長!”
格羅看著傳來的一條又一條信息,在自己的軟件程序裡找了一下,然後一臉笑意地點開了一個控制程序。
下一秒,還想發些什麽的迪南娜發現自己好像又能聞到那股臭味了,她驚恐地以為那臭味竟然能穿透防毒套裝,她還沒意識過來的時候,那一身老式防毒套裝跟失去了支撐一樣的掉了下去,衝天的臭味直接襲擊了她的靈魂。
“啊,格羅你不乾人事!”迪南娜用手捂住鼻孔,勉強抵擋著那臭味的襲擊。
“沒事,等會我給你換個神經插件,我還沒給你換過呢,練練手。”格羅隨手拿起那面具湊了過來。
“你快拿走!就是這個!”迪南娜看見格羅拿著那臭味的來源向她走了過來,後退兩步,隨手抄起了什麽東西向格羅揮舞著。
迪南娜揮舞著一條腿的樣子過於滑稽,格羅也停下了逗她的心思,輕輕笑著問道:“得了,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完全聞不到味道。”
迪南娜滿臉的問號,“真不是嗅覺壞了?不用換個神經插件?”
“真不是。”格羅見迪南娜確實受不了了,從工作台裡翻出了一個X122原礦製成的盒子,把面具放了進去,蓋上了蓋子。
面具被放到盒子裡的瞬間,迪南娜的嗅覺恢復了正常,她捏了捏通紅的鼻頭說道:“沒味道了,嗯,你為什麽把那個面具放到那個盒子裡?”
X122原礦是密爾哈爾區產出的赫塔原礦的一種,密爾哈爾區作為原本的礦區,出產的原礦也各有各的用處。X122原礦是所有原礦中比較稀有的一種,本身是作為人格網絡終端的儲能替換材料的。在一次對於非活的精神病人大腦研究中,格羅發現即便那個大腦失去了活性,但是還在向外部散發著某種只能從人格網絡觀測到的信息流,而當時他的工作台上剛好放著一塊由X122原礦做成的儲能替換,那信息流直接繞過了那個儲能替換。
格羅由此受到了啟發,花了大價錢製作了一個完全由X122原礦製成的盒子,事實也證明了確實能阻止那種信息流傳播。
“你記得你第一次見到那個失活大腦的時候嗎?”格羅安置好盒子,拿了一個嗅覺修複裝置給迪南娜,一邊給她按著鼻子一邊問道。
“記得,可臭了。”迪南娜也想到了。
“沒錯,那次也是,你能聞到那股特殊的味道,但是我不能。”格羅指指那個盒子,“剛剛你說臭的時候我就有些奇怪,我完全聞不到,我把面具拿出來的時候,你甚至都換好了防毒裝置。那個面具,可能和狂熱精神病的大腦類似,散發著某種信息流,你是感知到了那種信息流後覺得臭。”
“不對啊。”迪南娜思考了一會,“狂熱精神病不是不會附著物體嗎?”
“那只是議會和研究所公布的信息。”格羅把這個新發現寫進了新的記事本裡,“我們發現的東西有很多和他們公布的信息有很大出入的地方不是嗎?”
“也對。”
“今天的今日運勢真靈,我覺得不需要給他們寫投訴信了。”
格羅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迪南娜沒反應過來,“啊?”
格羅指著床上的人形火山,說道:“突然之間的拜訪。”又指了指被收容進盒子的紅色惡鬼面具,接著說道:“新的解決方案。”
迪南娜左瞅瞅右瞅瞅,歎了口氣說道:“還真是,中午吃什麽?”
“外賣吧,來不及做了。”
“行吧!”
……
外賣員猛按門鈴的時候,是迪南娜開的門,外賣員看著空無一人但是卻開了的門小心翼翼地說道:“外賣到了。”
格羅的聲音傳了過來,“放門口吧!”
“別進來偷東西哦!”迪南娜注視著外賣員,一邊威脅著。
外賣員放下東西就跑了,迪南娜滿足地關上門,帶著外賣回了工作間。人形火山還在噴著白色氣體,格羅正坐在工作台前研究著那個金屬的小正方形。
迪南娜湊過來的時候,格羅正在對那個小正方形進行解析,迪南娜看著格羅的網絡終端,上面的那個小正方形和桌面的那個完全不一樣,在網絡終端中看,那個小正方形的構成成分不再是金屬,而是信息束,是由一堆信息束彼此糾纏, 疊加,壓縮之後的產物。
迪南娜皺皺眉,給格羅遞了一盒炒面,自己拿著一盒拌菜,邊吃邊問:“這個是編輯出來的?”
“是,而且是很厲害的人做的,這個信息束沒辦法被分離,全纏在一起了。”格羅把終端上的結果複製一份發給了迪南娜,“這個壓縮程度整體程序還沒崩潰,甚至還能具象進行編輯,我現在做不到,整個赫塔可能也就中心研究所那些畜牲能做到了。”
“能解析嗎?”
“也不能。”
“那豈不是什麽都做不到?”
“確實。”格羅向後指了指人形火山,“現在只能等那位活下來,如果他還能保持清醒,或許能告訴我們是誰寄過來的東西。”
迪南娜注視著人形火山,那噴吐著的白色氣體呈現了一定的節奏感,迪南娜看著看著突發奇想,如果把他的嘴封住那個氣體會怎麽辦。迪南娜是那種有了想法就想去嘗試的人,趁著格羅沒注意,迪南娜拿了一個水下呼吸裝置給人形火山安了上去,然後同時關閉了出氣孔與進氣孔。
格羅正嘗試是不是能從混亂的集合裡挑出一條完整的信息束時,什麽東西裂了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當他看到乖巧的迪南娜時,頓時感到不妙,而人形火山停止了噴吐白色氣體,因為他嘴上被封上了一個呼吸裝置,而他的胸部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紋,剛剛的聲響大概就是從這條裂紋傳來的,而且裂紋還在繼續擴大。
迪南娜指了指那條裂紋,說道:“他裂了。”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