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本身就猜測這個面具有傳播狂熱精神病的能力，現在在九陳這裡得到了證實，這顛覆了赫塔議會和赫塔中心研究所公布的狂熱精神病相關條款。

　　“這面具怎麽到你們手裡的?”格羅對於議會和研究所撒了這麽大的謊還是有些疑慮的。

　　“這不是我們從匹林斯克帶過來的，就在密爾哈爾區外的荒野，我們受到了最後一次襲擊。”九陳回憶起那次詭異的襲擊，“我們從匹林斯克到赫塔荒野也被襲擊了好多次，但是都沒有這次來的奇怪，領頭的是個一米九的女人，當時我們也不知道那是個女的，那個面具就是她帶著的。”

　　九陳抬著下巴，示意格羅他說的就是格羅手裡的那個紅色惡鬼面具。

　　“她穿著全黑的袍子，手上都是黑色的手套，一共十來個人吧，全穿著類似款式的袍子，要麽是黑色的，要麽是白色的，也都帶著面具，不過就她帶著的是這種，其他人帶著的都是只有一個器官的面具，眼睛，鼻子，或者嘴巴，都是殘缺的五官。”九陳現在想想，這些面具都不怎麽常見，但是當時自己卻忽略了，隱約記得三毛提醒過自己這些面具不詳。

　　“只有一個器官的面具?沒有開口?”格羅腦補了一下那樣的面具，然後在終端裡構建了一個類似的面具。

　　九陳看了看格羅遞過來的圖形，點點頭，“沒錯，沒有開口，無論是嘴，鼻孔，還是眼睛，都沒有開口，就跟他們不需要呼吸一樣。”

　　“不是人族嗎?”格羅嘀咕著。

　　九陳搖搖頭，說道:“不，全是人族，他們全軍覆沒，我們掀了他們的袍子，確定過，全是人族。”

　　“聽上去是宗教瘋子?”格羅回想了一下，好像只有一種人符合九陳的描述。

　　“我們最開始也以為是宗教瘋子，但是有些不一樣，他們所有人，都沒有連網終端?”

　　“赫塔荒野，沒有連網終端?”沒有連網終端這件事是最讓格羅奇怪的，現在，所有的新生兒出生時必須在人格網絡中注冊，這是最簡單高效地統計人口的方式，而一旦注冊必然會留下連網接口，手臂，腦部，甚至眼球，都有可能，“你確定全看過了沒有連網接口?”

　　九陳很堅定地回答道:“對，我們檢查了好幾次，沒有連網接口。”

　　“那肯定不是從赫塔出去的，過個邊檢站還要接口。”格羅把這件事記了下來，有空可以去查一下。

　　九陳接著說:“我們認為是從小就成了宗教瘋子的。”

　　“議會對宗教的打擊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有這種規模的宗教早就平推了。”格羅覺得不太可能。

　　“這也是我們奇怪的地方，哪怕在匹林斯克，舊貴族的勢力議會都看不起，但是一旦有大的宗教聚集，執法者就直接推過去了。”九陳也覺得有些奇怪。

　　“那你們怎麽知道這個面具讓你們得了狂熱精神病?”格羅把問題拉回了紅色惡鬼面具。

　　“那群黑袍人，全是拿著刀劍錘這類的近身武器，他們領頭的那個挨了一輪子彈都沒死，硬扛著就衝了過來。而且…”九陳想到了什麽，“他們好像晚了一點，他們是從我們的身後來的，就像追著我們的前進痕跡來的。雖然我看不見領頭的那個女人的表情，但是他們看見我們幾乎踏進赫塔打擊范圍的時候十分驚慌。”

　　九陳邊吃邊說，自動機械上的食物很快就沒了，他的胃裡仍舊跟沒有吃過東西一樣空，“還有吃的嗎?”

　　“嗯?”格羅記得他當時起碼放上了自己加迪南娜兩頓飯的量，照理說九陳的胃應該被撐滿了，還沒開始消化，“沒吃飽嗎?”

　　“對，跟沒吃東西一樣。”

　　格羅覺得不太對勁，“我給你掃描一下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後遺症。”

　　九陳聳聳肩，指著周身的鎖鏈，“我還能拒絕嗎?”

　　“當然不能。”格羅飛快地給九陳的胃部進行了一次掃描，而九陳的胃裡空空如也，但是格羅明明看著九陳吃下了那一堆東西。

　　九陳看著格羅的神色變得很精彩，知道出問題了，“我的身體?”

　　“你剛剛吃的東西沒進到胃裡。”格羅把掃描圖象給九陳看了，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活體狂熱精神病發病患者，這可能是狂熱精神病的特征之一。”

　　“那我豈不是，得一直忍受這種饑餓感?”九陳見到自己吃下的東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饑餓感一點都沒有消散，有些抓狂。

　　“現在看應該是的，但是你的身體狀況非常好。比尋常你這個年齡的人可好了不少。”格羅把這個情況記在了本子裡，果然活體對象會有新的發現。

　　“但是這種饑餓感可更要命。”九陳有些無奈，饑餓感讓他完全無法集中。

　　格羅也無法解決九陳的饑餓感問題，倒是可以給他換個感覺插件讓九陳感受不到這種饑餓感，那就必須在九陳的腦子上做個替換，但是現在九陳的腦子如同一個不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爆炸，也不知道什麽會點燃這個炸彈。

　　“算了。”九陳咬咬牙強迫自己忽視那種饑餓感，繼續說起了面具的事情，“我們從為首的那個女人那裡拿到的那個面具，來赫塔前，我就聽過赫塔的有錢人會收集這類奇奇怪怪的紀念品，本來想著賣掉賺點錢。當時我們這一趟二十來個人只剩了七個，給的傭金也就只能小賺。”

　　九陳想起當時自己的決定就後悔，如果不拿著這個面具，說不定剩下的人都能活下去。

　　“所以你們帶著這個面具過的邊檢站?”格羅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那個面具。

　　“你不怕嗎?這麽近的距離接觸一個感染源?”九陳早就想問了，他見到格羅在知道那個面具可能會讓人感染狂熱精神病後還拿在手裡。

　　格羅從領口拽了一個石頭出來，“這是X122原礦，羅德，就你這一趟的目的地，他五年前得了狂熱精神病，兩年前發病自殺，我從五年前就開始了對那玩意的研究，這個原礦能很好的抑製狂熱精神病傳播。”

　　“那病能控制?”九陳只知道狂熱精神病得了就必然會發病，沒有有效控制手段。

　　“你現在腦部接口裡那張控制芯片，就是這個做的。”格羅又翻出了一張和九陳現在使用的芯片一樣的控制芯片，淡藍色的晶體反射在九陳眼裡。

　　“要是之前就知道就好了。”

　　“議會和研究所肯定知道，但是不清楚他們為什麽沒有公布。”早在發現X122原礦的抑製功能時，格羅就知道他能發現的東西，中心研究所一定也能發現。

　　“媽的，那群傻逼。”九陳突然爆出了髒口。

　　格羅瞟了一眼監控屏，九陳腦部的陰影隨著他的情緒有了明顯的活躍，然後那活躍又突然停止了，他對九陳現在的情況有了一些判斷，大概是那張芯片起了作用。

　　“現在想什麽都沒用了。”九陳很快冷靜下來，“我很確定我們是因為帶著那個面具而感染的，最早發病的那個是還沒到邊檢站的時候，他把我們的車掀了。”

　　“人呢?”

　　“當場就被我們…”

　　九陳沒有說下去，格羅也知道他什麽意思，歎了口氣，“節哀。”

　　“然後我們剩下了六個，我記得荒野的太陽，照在我身上，跟火燒在身上一樣，我們發生了爭吵，是三毛和猴子，原本那個面具是猴子帶著的，不知道為什麽三毛爭著拿走了，然後他倆打了一架，我製止了他們，然後拿走了那個面具。”九陳停了下來，甩著腦袋回想著，“我為什麽拿走那個面具?我…記不清了，我就記得，應該我拿著。”

　　“你們那時候應該就發病了。”

　　“可能吧。然後我們到了邊檢站，那個執法者想拿走我的面具檢查，我很生氣，然後……”九陳閉上眼皺著眉，雙手開始拚命掙扎。

　　格羅的余光一直看著監視屏，這時九陳腦中的陰影活躍已經快壓過他正常的腦活動了，但是又突然停止了。

　　九陳一個猛子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再有意識到時候就已經在一個二層鐵皮屋前了， 我記得那個名牌，二五仔事務所。”

　　“那時候你就倒在我門口了，我剛想出去修燈。”格羅突然想到什麽，給九陳看了一張照片，那是他人形火山的時候。

　　“這是…什麽?”九陳看上去完全不知道那是他自己。

　　格羅見九陳臉上的茫然不似作假，“那是我見到的你，我當時以為是個熔岩族，後來你皮掉了。”

　　“啊?”

　　“就是你裂開了，蛻殼了，你現在這個身體是從殼裡邊生出來的。”

　　“啊??”

　　“大概跟你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我門口有關。”格羅越說越覺得詭異，也就放棄了解釋，“不知道你需不需要睡覺，我得去睡了。”

　　九陳指了指鎖鏈，“這個能去了不?”

　　格羅嘬了嘬牙花，說道:“現在不能，觀察一晚上吧。”

　　九陳也知道格羅的顧慮，點頭同意了。

　　……

　　“怎麽樣怎麽樣?”見格羅走出工作間，原本在看節目的迪南娜看過來。

　　“腦子肯定是出問題了，不過活體還是有很多價值。”

　　“要切片嗎?”

　　格羅聽著迪南娜的問題，氣笑了，狠狠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不用，抑製芯片好像起作用了，明天再觀察一下。”

　　“哦！”

　　隨著格羅和迪南娜回屋睡覺，事務所也安靜下來，九陳則因為饑餓感完全無法入睡。

　　紅色惡鬼面具在格羅的工作台上躺著，它的斷角，突然長出了一片幾乎觀察不到的碎片，只是一直持續掃描著它的監視器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