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格羅順手看了看今日運勢,他自己不怎麽信這些東西,但是迪南娜很信,每天早上吃飯的時候迪南娜都會纏著格羅看一下今日運勢,所以格羅也沒辦法,就掃了一眼。
“……密爾哈爾啊,讓我們來看一下密爾哈爾居民今日的運勢。”今日運勢的女主持人是個地生種,這個族群普遍比較矮,有著類人的迷你身體,整體只是比普通人族小一號,但是地生種和土地與非智慧種族的聯系十分緊密,這是他們種族本身的天賦。
女主持人低頭看了看稿子,抬起頭,有些躊躇的樣子,“呃,密爾哈爾的居民今天可能會面臨突然事件的拜訪,但這並不一定是壞事,某些問題的解決方案可能就在這些突然事件中。”
然後她又低頭看了看稿子,似乎和拍攝對象在討論些什麽,格羅看到她的口型是“就這些?”。
應該是經過了確認,女主持人又擺出了那副甜美的微笑,“今天的運勢播報完畢,希望赫塔的居民都有個好心情!”
“看吧,這次跟昨天的一樣,這群人乾一天活掰成好幾天放。”格羅一邊咬著自己的煎蛋一邊看著迪南娜,“這玩意現在連糊弄都不打算糊弄了。”
“要不給他們提個意見去?”迪南娜曾經可信這種節目了,格羅勸過,但是也是順著迪南娜的性子來,反正看了也沒有壞處。
迪南娜從格羅手裡搶了一個煎蛋,問道:“早上起來我看了一下,來了好幾個委托,納托斯奶奶的貓又丟了,她家的咪咪每次都跑到咱們這附近,我都懷疑是不是納托斯奶奶特意把咪咪放在我們門口給我們送委托的。“
格羅舉著叉子和迪南娜爭最後一根香腸,但是沒爭過,“回頭買點東西給她送過去吧,她的網絡終端也有點問題了,我給她修的時候,看見她搜了些什麽‘如何教貓說話’,全是病毒。下次我給她清一清病毒,順便建個防火牆給她。”
“哦對了。”迪南娜手指劃過空氣,然後發了給了格羅一個視頻。
格羅正在看發來的委托,突然一個視頻出現在格羅面前,鏡頭俯瞰著地面,密爾哈爾執法隊手持爆燃噴火器,對面有三四個人形火團爭先恐後地向執法者撲了過來,那幾個人形火團速度奇快,很快就到了執法者面前。噴火器射出的火焰並不能阻止他們攻擊執法者,很快就有執法者倒下,然後視頻停止。
“這啥時候的事情?”格羅又播放了起來,並問著迪南娜。
“昨天晚上,聽說有人在邊檢站攻擊了執法隊,無害化隊伍都過來了,當時網絡就被切斷了。”迪南娜湊過來跟格羅一起看。
“那這個是誰拍下來的?”
“不知道,深夜就傳播了一會,然後就被掐掉了。我隨手截了下來。”迪南娜指著視頻中的火人問道:“這是狂熱精神病吧!”
“看上去像,不過這早就成灰了,也找不出檢驗的價值了。”格羅歎了口氣,“早知道我半夜過去蹲一下,起碼也能有個檢驗數據啊。”
“衝邊檢站哦,多少年都沒見過了。我看有人說是幾個送快遞的,從外邊進來,不知道怎麽感染了,然後就發病了。”迪南娜一邊瀏覽著留言一邊跟格羅說道。
格羅沒回答,沉思著想了一會,“今年無害化部隊是不是來了好多次?”
“好像是,今年特別頻繁,每個禮拜都有,最近這附近都有些人心惶惶了。”
格羅在自己的記事本上記下了剛剛發生的狂熱精神病發作紀實,正要翻開下一頁的時候,發現這個本子已經用完了。格羅把本子貼了標記,插到書架裡,滿滿的一個書架,都是類似的本子,約莫有四五十本,上面的都貼著便簽,寫著年份,最早的一本,是新歷1050年十月,而最新的這本,是新歷1055年,二十月。
“還是找不到規律嗎?”格羅低聲自言自語。
“只能確認這個病現在是傳染的,而且有生理性病變,照理說我們都能確認的東西,沒理由議會查不到,只能是議會不想管。”迪南娜掏出最早的一本筆記,“我們知道羅德的這個病是50年的十月份,但是他具體是什麽時候被傳染的,因為什麽被傳染的都不清楚。”
“羅德並沒有病發,他開始有征兆的時候就死了,而且你我都沒有被感染。”格羅起身收拾了和迪南娜日常戰爭的殘局,給自己搞了一杯喝的。
“啊對了,門口的燈又壞了,你去修一下!”
迪南娜的聲音飄了過來,格羅正打算離開去看一下委托,“好!”
……
格羅並沒有去修那個燈牌,他早就知道那個燈牌壞了,而且正好壞在了自己最討厭的字上。他懶洋洋地斜倚在剛從二手網站淘來的沙發椅上,這沙發椅自從到了事務所後就取代了他那個本來特別難受的轉椅,轉椅雖然退休了,但是格羅也沒有扔掉或者賣了他,畢竟那是羅德留下的遺產。
羅德是事務所的創始人和前老板,也稱得上是格羅的養父。畢竟格羅十三年前是羅德從荒野中撿回來的,羅德的說法是,他當時年輕力壯,正是想在赫塔闖蕩的年紀,在一個低級快遞公司當快遞員。他騎著機車經過那片荒野,天色漸晚,他正在一個廢棄的礦鎮尋找住的地方。
那本是一片著名的礦區,但是幾百年前,不知為什麽,那礦區的礦產在一夜之間枯竭了。當礦工們早起準備照常抗議的時候,突然打開的礦區大門,滿地機器殘骸,以及一塊礦物都沒有的礦區,讓礦工們不知所措,隨即而來的就是議會執法者的封鎖以及礦產公司高層的命令。然後那片礦區便廢棄了,執法者們拉起了限制區。雖然這片礦區本就在荒野中,是離赫塔最遠的礦區,但是幾百年的生活,也讓這裡聚集了數不清的礦工和礦工家人。而隨著礦區的廢棄,這片不大不小的生活區域也在頃刻間消散,礦工們前往密爾哈爾區,繼續著自己的罷工抗議,在哪裡對他們都沒什麽影響。
礦工們走後,這片礦區起碼有百來年是被議會明令禁止踏入的區域,但是隨著赫塔中心研究所的研究員們對這片礦區失去興趣,封鎖也逐步被解除,但是礦區已經消失,在這裡生活已經毫無意義。不過這裡曾有數萬人口,即便全數離開,還是留下了不少難以帶走的財產。拾荒者和流浪者們喜歡這個地方,不僅勉強能夠連上赫塔總網,而且這裡的東西都是被丟棄的,撿走也無人追究。
羅德來到這個地方,當他鬼使神差地繞過最開始的幾個鐵皮房子,反而選擇了後面的一幢,當他打開門的時候,他看見了昏迷在那裡的少年。後來羅德帶走了這個少年,把他帶進赫塔,並收養了他,其名為格羅·貝克。
羅德兩年前死在了自己的沙發上,一槍轟掉了自己半顆腦袋,用羅德那個大口徑武器。在這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不知道在哪次生意裡感染了狂熱精神病,他的精神已經時常在恍惚了,如果發病,那一定會牽連到格羅,甚至無害化處理部隊會把格羅當作潛藏者看待,這是羅德不能接受的,所以在那個清晨他離開了。
格羅看著桌上自己和羅德的合照,恍惚了一陣,仿佛自己剛剛進入赫塔的樣子,而離那時已經過去了十三年。這個位於赫塔貧民區密爾哈爾中心的二層小樓就是羅德最後留給格羅的東西,包括他一手開辦的事務所, 二五仔。
“格羅!我去看了!你又沒有修燈!”迪南娜的聲音傳了過來。
“好好好,你不覺得二五事務所更好聽嗎!”格羅大聲回應著,而且他正在認真思考要不要哪天去把事務所名稱做一下更改。
“不,我覺得羅德起的名字好聽!”
格羅在監視器裡看到迪南娜正在衝他揮手,這個淺灰色短發的姑娘正生氣著。
“我出門了!我回來的時候要看到二五仔事務所而不是二五事務所!”
“好好好。”格羅敷衍著,看迪南娜拿著籃子,大概是出門買東西了,她喜歡出門買東西,不過迪南娜在和人交流的時候有個天然的劣勢,別人看不見她。
格羅在有意識的時候,迪南娜就伴隨在自己身邊,但是別人都看不見她。格羅對羅德提過,被羅德阻止了,看到幻覺可是狂熱精神病的第一重表現,哪怕格羅真看見了,也要說沒看見。
格羅遵守了羅德的囑咐,不過他很確定迪南娜是存在的,只是別人看不見她,因為每天早上迪南娜都會和他搶吃的,那段時間羅德一度以為格羅進入了青春期,每天變得巨能吃,一轉頭桌上的東西就沒了。
格羅實在是不想去修燈牌,一想到迪南娜等會回來一定會在耳邊瘋狂輸出,他就沒辦法地走出了門。
當他拽開自己那扇被羅德修的誇張到跟保險庫一樣,配著簡陋輕薄牆壁的大門時,格羅看見一個大概是人形生物倒在了自己五步遠的石階上。
這時格羅回憶了一下剛剛看的今日運勢,嗯,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