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攀城見惡人血濺木棉花
劉成率第一軍,按照預先行軍計劃,繞道元謀沿大金河一路抵達其主流龍川江。胡欣擔心東哥涉水小金河,一路對岸,驚擾臘甸寨,就令卓戎分隊分布於丙大浪嶼和漁洗坡接應東哥,以免風吹草動,武有格報信攀城,奔襲攀城的計劃就可能流產,這樣勢必影響以後的軍事行動,造成不必然的連鎖反應。
卓戎引劉成眾軍駐扎於距那舊村六十裡的大樹嶺,同時把那舊村情況進行了回報,於此同時胡欣也連夜趕來面見劉成,把自己的作戰設想和計劃向東哥陳述,胡欣報告說:“等攀城塵埃落定,您再移軍江頭。”劉成說:“好,我會掌控臘甸寨,配合你的軍事行動,祝你馬到成功。你現在就可以準備,此事的授你獨斷專行職權。什麽時間出發你自己定,保持聯絡。”胡欣最佩服劉成的是給與最大的信任和空間,從來不束縛下屬的手腳,不搶功又擔責,激勵將士發揮超常。胡欣走後,東哥飛報呈送火龍果將軍,密報中他誇讚了胡欣思慮周全,睿智服眾,英武超群,堪任將帥,自己讚許了胡欣的軍事行動,是為牽一發而動全身。
海裡歸權於胡欣,先前的三百人合兵一處。當著東哥的面,胡欣沒多言語。等到了那舊村,胡欣對海裡說:“人還是你的,指揮權也別給我,我這人不喜歡人多,不過我要挑幾個人,不要心疼。”海裡說:“你是頭,我都是你的人,令行禁止,我知道你有大行動,下命令吧,我早就手癢癢,戰士們也憋著一股勁,都說只顧逃跑,找個地方也磨磨刀,拉拉筋骨,人也生鏽了。”
胡欣說:“我隻帶百人,其余人你沿金沙金逆流而上到方山嶺,這裡由第一軍第二隊東哥接防。你布防方山到大江一線,接住攀城軍武,為最終解決臘甸做好準備,預則立,不預則廢。另外方山之兵作為我的後備隊,待命隨時出擊,這重任非你莫屬,當然給你配個副手雷印。”
海裡說:“雷印性耿直,嚴守財,直言不諱,是輜重糧草保障的鐵公雞。有雷印監督我,都放心。”
海裡直挺挺的身姿,舉手一個軍禮爽朗的答到:“遵命。”胡欣繼續說:“你沉毅性謹,如改掉酒後輕率,勢必要忌酒斷飲,切記嗜酒成性,丟了性命誤了基業,痛改前非自然英明方可久遠,雷印雖然有監督之任,但他不會越權。”
海裡下定決心說:“請隊總監督,責罰,屬下一定痛改前非。”胡欣拍拍他肩膀肺腑之言:“只有你自己才能管你自己,別人都是輔助,一個人的成功不在於戰勝了誰誰,而是戰勝自己,只有戰勝了自己才真正強大,我們從滇海逃難於此,就是在不斷的強大自我,離開是為了更好的回去,相信自己。”海裡點點頭。
海裡有思想,有絕對的執行力,從來不拖泥帶水,有了這人做搭檔,沒有乾不成的事情,胡欣期望他是個完人,但這世界上人無完人,缺點不要在不該出現的出現就總是對的。
劉成很快回復火龍果將軍同意了胡欣的作戰方案,精挑細選的九九,加上胡欣這百人隊伍,三分二屬於龍衛,也是火龍果龍衛中的精英,好鋼用在刀刃上,他們各個精神抖擻,整裝待發。胡欣看石頭,頭果倫巾,短衣短褲,背弓拿棍,登雲戰靴,腿上繃帶內插著數枚柳葉飛刀,這是石頭的獨門暗器,百步穿揚。胡欣、劉全、朱恩、石頭、方章華,卓戎、隗臻、史通、覃聞和劉輝每隊十人。胡欣、石頭和劉全三隊先行,中路進攀城,擒拿城主,控制城中主要軍事目標,朱恩、方章華和隗臻中間負責攀城左路,其余斷後,從攀城背後攻擊,兩路配合胡欣采取行動,特殊情況下單獨完成任務。這些年輕的人,輕裝簡行,黑夜中如同詭魅,品隊形向攀城進發。
胡欣眾人倍道兼行,如奔豹飛羚,第三天日頭偏西,攀城出現在面前,胡欣、石頭和劉全帶眾人隱藏於城外山坡密林,胡欣讓眾人偵查周圍地形,為後來者做好標記標識後,劉全留原地待命,他和石頭喬裝成眼瞎跛瘸,衣衫襤的獵戶向攀城走來。
斜陽和煦,有山有水,湖光山色,波光粼粼,少有行人,這風景如畫,安靜的讓胡欣懷疑這攀城根本不用攻打,人民安居樂業,安寧祥和,不像是非之地,豐衣足食,人們早早的歸家。袁冬說的臘甸賊眾或者來自於別處。胡欣小聲對石頭說:“火龍果將軍吉人自有天助,你看著山,這水,說不定不用去都成,在這裡就能成就一番基業,政通人和!”
陽光如拉不住的風箏,向西山躲避。攀城秋天似乎來的晚了些,隨處可見的木棉花樹上垂吊著數不清果實。
攀城越發清晰,通往城市路邊,一個神色略顯緊張的中年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在路邊采摘木棉花,男孩十五六歲,如猿似猴,不顧母親的阻攔爬上木棉樹,把果實一顆顆拽下來,丟在樹下。女孩兩三歲,牙牙學語,蹣跚的跟著母親跑來跑去,搶到哥哥丟下來的木棉果也不給母親,就咯咯笑個不停。
屬下的母親東張西望,不停的督促兒子快點下來。女人把紡錘形的木棉果踩在腳下,用力搓,果實炸裂,女人拿在手裡把裡面棉絮取出來,放在篩筐上晾曬。
篩筐上都堆滿了這雪白蓬松絲棉,母親仰起頭,拿起地上的鉤乾對樹上的孩子說:“下來吧,樹高有刺,還危險,可以做個新被子了,再給你阿公做個枕頭,好睡眠。”女人看見胡欣兩個歸家的獵人,直起腰來,反手拍了拍肩膀和後背,催促樹上的孩子說:“快點下來,這太陽都要落山了,我們也要回家了。”
突然從攀城數騎狂奔而來,這母親驚慌失措的對孩子喊叫:“快點下來,快點下來。”她邊喊邊抱起地上的孩子,把整理好的木棉用腳往草層裡推。
轉眼間,五匹駿馬就到了眼前,四匹馬上兩位明晃晃光鎧亮甲,手拿刀槍,攜弓挎箭的兵士,中間一位速發冠帶,長衫布衣,兩腳馬鐙促馬,手中彎弓搭箭,“嗖...嗷”一聲箭離馬到跟前,一團塵土吹負面,胡欣和石頭一個箭步躲到一邊,就聽撲通一聲,木棉樹上的孩子跌落樹下。
胡欣目光追著消失於飛塵中的奔馬,石頭喊叫:“孩子!”胡欣轉身看木棉樹下的孩子爬在地上一動不動,胡欣走近,孩子身下鮮血把塵土染紅,他手裡還緊緊的攥著一個木棉果,孩子被一箭穿心。
剛才馬上那人對準的是孩子,這是一個人命啊,這樣草菅人命,肆意妄為,畜生不如,胡欣怒不可喝,雙拳緊攥,女人懷裡抱緊女人奔仆在孩子身上,傷心欲絕。眼睛裡是絕望和恐懼,女人沒有眼淚,只是乾嚎望望兒子,又看看胡欣二人。
石頭向前,從地上抱起孩子,把脈探氣,看了看胡欣,搖了搖頭。多可愛的孩子,轉瞬間成為冷冰冰的屍體,他何錯之有?被當然獵靶隨意射殺,並且還要趕盡殺絕,究竟是什麽人,這樣無法無天?胡欣警覺起來,攀城絕非吉祥之地,他決定從此事入手。
胡欣判斷這麽晚出城,猜測他們很快就會回來,自己和石頭可以要了他們的命,但是不能保證做的天衣無縫,並且通知隊伍和劉全也來不及,胡欣對石頭說:“先救了母女,躲藏一邊,把孩子埋葬了,問問這夫人再做打算。”
胡欣判斷的沒有錯,胡欣剛躲起來,奔馬就到了木棉樹下,停下來,長衫正是攀相,他很好奇,母女怎麽離開這麽快,只有一灘汙血,也不見了獵物,剛才兩個年輕獵戶也無影無蹤,他在馬上舉目四望,並無動靜,對身邊的兵士說:“賢才,你帶人搜一下,我總感覺蹊蹺。”身邊他的妹夫武賢才揮手嚷嚷道:“快,跟我來。”四人尋了一會返回,賢才指著遠處的一片水,對攀相說:“大哥,未見蹤跡,想必那女人投湖了,那又瘸又瞎的獵戶早就嚇跑了。”
攀相不耐煩的說:“賢才你總是沉澱不下來,小點動靜不行?嗷嗷叫想幹嘛?”攀相又說:“老子還想再射兩箭,送他們一家在這樹下團圓,這水裡樹下多麻煩。”武賢才被說的低頭不敢言語。一個兵士獻媚說:“攀大人百步穿人,神箭手,我等望塵莫及,剛才的這五人,大人下令,一人一個,也好讓我們練練手!”
另一個兵士說:“走吧,天快黑了,別有什麽東西驚了馬。”攀相跳上馬大聲說:“等臘甸收好了谷子,我帶你們打獵,那裡的人跑的快,這不動不吭的射了也沒意思。”眾人簇擁著本會攀城。
胡欣看奔馬從視線中消失,女人一隻手捂住女孩的嘴,一隻手抓拉兒子的一隻手。
胡欣看女孩小臉發紫,就趕緊拿開母親的手。女人兩眼呆滯,全身發動,一言不發,胡欣說:“人死不能複生,把孩子帶進城?還是在這裡埋葬了?”女人依然一言不發,石頭把抓男孩的手輕輕的扳開,女人眼淚泉湧,她抱緊女兒,不住的說:“我就這一個兒子,今天是十五歲生日,聰明孝順,剛才還說給爺爺做個枕頭,給妹妹做個被子,冬天就不冷了,等他長大就坐船順著河流,尋找不會讓人害怕的地方。”女人斷斷續續的說:“他天天害怕妹妹被抓相府抓了去被吃了人肉,他害怕母親被抓了去,從來不怕自己被抓,他盼望自己長大保護家人,自己習文練武,強身健體,這趁著沒人出來摘拾木棉花就送了命了,這該死的攀相,我不能死,我要給兒子報仇,這天,這地,都不讓窮苦人活啊。”女人喃喃的說:“我兒子叫小名狗兒,窮人家的孩子起個賤名,好養活,我的好狗兒的狗兒,看不到春天的木棉花了,他說過木棉花開的時候,他就長大了,可以像大人一樣做工,養活一家人了。”女人心中絕望至極,整個人痛苦的扭曲了身心,她自語著,想著這是噩夢,時光能倒流或者就能挽救一樣。
石頭擋住女人的視線,把弓箭折斷,從孩子身上拔出來,這是一隻箭鏃上塗抹了劇毒的雕領箭,見血封喉,可見其歹毒。兩人把孩子掩埋在水邊,胡欣問了孩子叫來福,就砍削了孩子一樣的高的木棍,刻畫了孩子名字,立在墳墓前,又找了碎石放在周圍。
胡欣對女人說:“我們替你報仇,保護你們。”女人擦把眼淚問:“你們是攀城的人?要反抗?我參加你們!”
嬰孩哭累了,一隻手攥著哥哥給他用膠泥捏的小飛馬,在母親懷裡睡著了,他還不知道哥哥和父親一樣永遠離開了她們。
胡欣從女人這裡得知,女人叫梁燕子,這行凶者是攀相,仗著其父在攀城一手遮天,草菅人命,和武賢才狼狽為奸,聲色犬馬,無惡不作,他們建立獸鬥場,把猛虎和人關在一起,裸而空守搏鬥,盡被猛獸撕食,以此取樂博彩。女人丈夫黃生就是被強迫關在鬥獸場,被老虎搏殺,而這些權貴的富家公子視人不如雞犬,死者家人得不到任何賠償,無處喊冤,狀告無門。賦稅徭役更是猛於虎,攀城被欺壓慘死者不計其數。
自己帶兩個孩子照看臥床的公公,一家四口本也艱難度日,苟且活命,盼望中兒子漸漸長大,懂事而勤勞,聰慧好學,幼小的肩膀支撐起半個家,不曾想厄運還是提前來了。
石頭問:“你家在哪裡?能否帶我們去?”女人點頭又搖頭說:“這日落,城門關閉,只能明天了,我家在城廓邊,明通巷,鐵匠鋪旁。”
石頭對胡欣說:“哥哥,您先在此等候,我到城前觀察可否進城?”胡欣說:“我也別等了,天還未黑下來,我們一起去,我們進城廓,不是內城,想必還有有機可乘,能進則進,不能進我們再做打算。”
石頭抱著孩子,二十歲的石頭還未成家,也是第一次這樣抱孩子,孩子頭緊貼著自己的肩膀,睡得正香,口水流進肩膀,輕微鼾聲,黑睫毛,稚嫩臉龐嬌豔欲滴,多麽漂亮的孩子,石頭擔心抱輕了又怕孩子滑落,抱很會擠壓著寶貝,又保持著一個姿勢,怕打擾了她的好夢。自己抱塊石頭都不覺得累,抱這孩子倒是感覺肩膀酸酸的,石頭想著以後自己有了孩子也有了經驗,這男人偶爾抱一下都感覺累,女兒天天的抱著背著孩子,著實的辛苦,她回頭看身邊的女人,也就二十多歲,神情沮喪,頭髮凌亂,身子倒也秀氣,如果孩子在,丈夫在,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滇海民不聊生,想不到這攀城也水深火熱,火龍果將軍的抱負,或者普通人的夢想什麽時候能實現啊?
石頭悵然若失,你想著實現了建立了沒有困難和恐懼的樂土,那時自己也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