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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海傳奇》第28章 密謀取攀城 救人於水火
  第二十八章密謀取攀城救人於水火

  攀城內城外廓,內城方方正正,東西南北各三裡,裡面住著城主權貴。廓城東西距內城牆各十裡,南距四裡,北距六裡。整個攀城東西八裡,南北十三裡,也是正方,這叫天圓地方,攀城是攀姓為主,因勢利導,選址建城,到攀從已是十八代,三百六十年,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內城城高十丈,寬百步護城河,水環一周,深不可測,吊橋通東西南北四門,晝通夜閉,守衛森嚴,嬰城固守,金湯堅壘。外城外也有護城河,但多年積淤失修,灘塗斷流,隨處可過,城牆殘垣斷壁,名存實亡。除了東西南北正門保存,四角八方側門痕跡可見。四面八方都可逾越,只是城門道路更為通達。

  方圓千裡,攀城是臨江最大城市,人口近十萬,地勢相對平坦,良田萬頃,一望無際,男耕女織,繁衍生息。四周茫茫大山,大江蜿蜒遊龍,奔騰萬裡。遠近湖泊星羅棋布,農閑時多漁獵。

  人口集中於外城和遠近村落,外城人口七萬之余,軍隊兩萬。內城駐軍一萬五,權貴商賈將帥奴仆萬余人。整個攀城廣袤之地,都由這內城治理,攀城軍政大權並未在城主攀從手裡,而是被軍事攀登把控。

  攀登為了服眾收攬人心,自己主內。葛戎主外,不過葛戎積蓄力量,勢力逐步增長。兩人道貌岸然,外和內掙,分分合合中統治著整個攀城。

  外城街巷縱橫,房舍毗鄰連綿。人口分布周密相間,集中西、北,街巷遍布,犬吠聲聲;疏於南、東,溝壑縱橫,山丘林木荒蕪少人煙。

  女人家住在西城西北,從西北側門進城最為近便,但此時只有北門和南門未關閉,其他城門橫木墩石阻擋,也視為關閉了門了,女人告訴胡欣:“還是走北門,天黑,裡面道路相對好走。”

  日暮蒼山遠,夜寒人冷衣,石頭把自己的外衣裹住懷裡的孩子,過了護城河。遠山近景掩蓋於夜幕,星月躲在雲後,眼前城廓不見燈火。

  石頭抱著孩子帶著女人,在城外找個樹乾土堆隱蔽。胡欣獨自溜近北門城門。城門外城痕跡中孤獨的矗立著,門洞裡偶爾閃爍兩個光點,濃鬱嗆鼻的旱煙味飄出來,裡面傳出一兩聲低沉的咳嗽聲,兩個護衛佝僂著身體,偎依在牆角,有一句沒一句閑談。

  石頭警戒周圍,關注著胡欣身影,他見胡欣給自己手勢,抱著未醒的孩子,領著女人向胡欣靠近,三人悄無閃進城。

  女人指著路,黑暗中前行,城市很大,前面不見內城,後面城牆城門消失於視線。走過一條長長的街巷,又走了很遠,周圍不見城也不見村,迷茫的如同荒原。蜿蜒曲折的又前進了一兩裡,穿過依稀林木,在一處木門前,女人輕聲說:“到了。”

  胡欣四處觀察,這裡非街非巷,四周近無鄰,遠無舍,籬笆獨院,圍著三四土屋,堂屋三間,門口一間低矮,女人說這是廚房。

  石頭觀聽查,四周很安靜。胡欣挪開籬門,石頭跟在女人身後,三人魚貫而入。轉過廚房,數十步是正屋三間,女人走進左側房,有門洞無門板,木棍捆綁的籬門擋住門洞,女人輕輕的敲了說道:“阿爹,我們回來,您可吃了飯了?我給您做飯去。”裡面蒼老聲音問道:“是桂花?我吃了飯了,孩子們都回來了嗎?狗兒呢?聽不見狗兒。”女人答:“是我,爹。狗兒找東街二嘎玩了,明天回來。”

  老者自語:“以前可從沒找誰去玩過。”桂花不想讓老人知道孫子死了,她低沉的說:“英英睡了,我去放下。”

  老者很機警的問:“家裡來了人了。”胡欣兩人很小心了,沒想到這老人有自己的判斷,他應該感覺到了兒媳和孩子的異常。

  血濃於水,至親至愛的人總會有所預感,今天孫子生日,是為自己做枕頭,日中頭就出去摘木棉,至今未歸,這是從來沒有的跡象。老人不敢猜測,也不相信自己的猜測。

  桂花回答:“兩個外地的獵人,來家裡借宿。”

  老人沒有說話,桂花轉身打開正午的門,吱吱呀呀開了,石頭把孩子遞給桂花。桂花說:“家裡沒有燈火,你們就在公爹房裡歇息,我拿鋪蓋給你們。

  石頭說“你先把孩子放下。”

  胡欣把柴門拿到一邊,站在老者門口說:“我們是路過的獵人,打擾老丈了。”老者說:“來的都是客,只是這家貧,漏屋,連個燈光也沒有,外面涼,就進來吧。”

  胡欣跨門檻,進屋舉目,頭頂幾個洞,露著斑駁陸離的天空。牆壁倒不漏風。

  “這哪裡是家?等拿下攀城,給桂花找個男人。”胡欣突然想到劉全去年喪了妻,人很本分,也一個女孩由胡靈等家眷養育著,桂花心善持家,人也俊俏,是過日子的人,年齡也正合適,不知道兩人是否有意,現在卻無法顧及這些。

  胡欣看不清老人窸窸窣窣是起床還是翻找東西,但感覺不到對立和危險,胡欣說:“老人家,我是山裡的獵戶,兩兄弟,我叫胡欣,外面的叫石頭,一起出門打獵,走錯了路了,天黑進城來,打擾了。”

  老人說:“你們如不嫌棄,就在我這房裡地鋪擠擠。桂花是我兒媳,孤兒寡母,擔待點,我這老頭子不中用,死又死不了,累贅啊。”

  石頭背對門口坐下,觀察四周,渾濁的夜起了風,秋涼如水。

  胡欣對老者說:“都是窮苦人,我們家也一樣,好死不如賴活著,日子慢慢會好起來的。”

  老者咳嗽了兩聲說:“一年盼著一年好,來年還是破棉襖,兒子沒了,一個女人拖兒帶女,不容易。我孫子狗兒,你們見過了,聰明獨立,乖巧孝順,就指望他了,這去哪裡了?夜裡從來不出去的。”

  石頭剛說話,胡欣輕咳一聲打斷了石頭,他害怕嫉惡如仇,心直口快的石頭把悲痛欲絕的事情告訴老人。孫子慘死會要了老人的命。

  胡欣說:“剛才你媳婦說去小夥伴家裡了,你就不要牽掛了。”老者歎口氣說:“這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苛政猛於虎,變著花樣征收賦稅,不堪重負,家徒四壁,活活把人逼死。”

  老人想了一下問:“給你們說這些幹啥,你們也受這攀城管轄嗎?你們家在哪裡?”老人很想說話:“我這以前,身體強壯著呢,農閑時也和兒子一起去打獵,方圓百裡,就是臘甸,沒有我不知道的。如果再遠就是滇海了,倒是沒有去過,都沒有去過,現在天天躺在床上,門都出不了,等死了。”

  桂花把孩子放在床上,抱著兩床鋪蓋到公爹這門口道:“這是家裡有的,遮風避寒,門口有乾草,鋪了,就在我爹這房裡歇息一晚。”

  胡欣說:“阿嫂,你就歇息去,我們和老爹聊會天。”

  石頭接過鋪蓋說:“阿嫂你去歇息吧,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兩個了。”

  女人去守著孩子歇息了。

  胡欣面朝裡坐在門口,小聲的和老人交談。老人叫申鶴,兒子申華,孫子大名叫申盼才,三代單傳了,孫子是他繼續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和希望寄托。

  老人說:“我這是嚇怕了,感覺桂花今天異於往常,肯定有事。不到十五歲嫁過來,沒享一天福。我兒子去年死了,一個人帶兩個孩子,苦啊!所幸孫子快長大了,董事,知道幫娘。給我端屎端尿,知寒問暖,多虧了這孫子,多精靈個人,哎。”老人說著用手抹去渾濁的眼淚。

  石頭看了看胡欣,胡欣搖搖頭,胡欣不想把事情告訴老人,這是天塌地陷的災難,精神支柱轟然倒塌,會要了老人的命的。

  老人想印證而不敢印證自己的猜測和感應,壓抑不住內心的疑問罷了。能晚些知道就晚些知道吧,既然災難要來,就讓他來的晚一點吧。

  胡欣轉移了話題問:“您這情況從什麽時間?如果您願意,就給我們講講吧。”

  老人若有所思的說:“你們不是壞人,我的感覺總是準的。”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躺在這裡五年了,和兒子出城城東北二郎山打獵。附近都是這樣的人家,農閑就四處的漁獵,為了繳納沉重賦稅,也補貼家用。”

  胡欣不時回應著老人的講述:“二郎山有黑瞎子,四隻熊掌能抵一年苛捐雜稅。攀家父子窮極豪侈,張貼了告示尋找這東西。哪裡那麽好弄?山高坡陡,窮岩絕澗。我們在二郎山轉了三天,第四天在摩天嶺上遇到了黑熊,兩隻梭槍都中了,順著血跡追了十多裡,翻山越嶺,跨壑越川,一路追到獨天峰,懸崖峭壁,黑熊被逼上絕路,我和兒子近距離與大熊搏鬥,我抱著黑熊墜崖,黑熊抬到了攀登府邸,我被抬回來這裡,下身沒了知覺,無醫無錢醫治,就這樣了。家裡被免除了兩年徭役。兒子搏熊伏虎被傳揚的沸沸揚揚,人怕出名豬怕壯。攀登的兒子攀相就抓了申華在鬥獸場和虎豹搏鬥取樂,人哪裡鬥得過群獸,被老虎吃了,連骨頭都沒找回來。兒媳去伸冤,險些被其妹夫武賢才當街玷汙,眾夫所指,雖救了兒媳,但其窺心不死。”

  申鶴繼續說:“福禍所依,早知道就不去捉那大熊。武賢才傳言黑熊是山神,我們被神靈懲罰。攀相強取豪奪,視人命如草芥,應該懲罰的是他們。我們又不搶又不奪,想盡一切辦法繳納賦稅養活那些老爺們,隻想安安生生,平平淡淡的過日子。這攀城的魔鬼殺人不需要理由,吃人不吐骨頭。”

  胡欣現在才知道,這攀相出城射殺申盼才應該是處心積慮,借刀殺人。

  胡欣問:“他們也到你們家裡來?”申鶴答:“應該不會來,這裡的路不好走,他們也沒有來過。”

  申鶴可能太激動,深喘著粗氣繼續說:攀登父親是攀城老城主攀劍河的三叔父,也是現在城主攀從的三爺爺。攀劍河病亡時攀從才五歲,攀登輔佐攀從,自持勞苦功高。攀從成年後明說歸政,實際上一直控制著攀城的軍政大權。

  攀登兒子中攀相最為殘暴,性輕浮,貪財好色,精於馳射記憶。參與權貴議政,攀相當著攀從眾人之面,酗酒鬧事,歌舞塌地,張牙舞爪,得意忘形,視攀從如小兒。弓箭刀槊不離手,殺戮成性,左右時有死傷,更是射殺平民商賈為樂。更有一群附會小人幫凶。民恨民懼,躲之不及。

  攀相和攀從的謀士任平有矛盾,跑到任平家裡用毒箭把任平射死,攀從恨而無奈。任平兒子葛戎忍而不發,這攀城視攀登父子如虎狼。現在我如果能動,我要為兒子報仇,我還要去二郎山,再抓了黑熊買錢離開這攀城, 這裡才是人間地獄。

  胡欣兩人沒有打斷老人的話,很認真的聽,不時回應。

  胡欣小聲說:“我們也是窮苦人,窮苦人能幫助窮苦人,我們是來降妖除魔的,如果攀登之眾一意孤行,就送他們去西天。”

  老者遲疑的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麽人?”胡欣很認真的回答:“我們來自滇海,專門解救窮苦人的人。消除殘暴,讓這裡的人民過上穩定安樂的日子。你們城主攀從怎麽樣?”

  申鶴說:“城主有乾坤之志,沒有話語權,空有菩提之心。”

  老者在想胡欣剛才的話,自語說:“這樣好,這樣好。”

  他繼續想說的話:“這裡有兩萬兵馬,內城五千精兵,外城一萬兵士多是遊兵散勇,農兵參雜,形同虛設。但都被攀登和攀相控制著,城主攀從成了傀儡,我們見不得他,也指望不上他。”

  這些情況都是胡欣想要了解的,雖然看不到老人表情,但老人說話底氣很足,足以感覺其以前雄武健壯,等平定了攀城,讓軍醫給老人診治療疾,或有改觀。

  申鶴放低了聲音說:“你們這話,千萬不要說出去,小心牆外有耳。這攀相殺人不眨眼,不到萬全之策,沒有十成的把握不要輕舉妄動。攀城民眾心已死,懼怕攀相的淫威,反抗者頭顱掛在內城城牆上了。不過,要有絕對的實力,振臂一呼眾者雲集,積攢的憤怒太大了,都想把攀登父子碎屍萬段。”

  胡欣越發感覺老者曾經是個人物,又問:“進不去內城,也無計可施。您老有什麽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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