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棍拉著米薩斯跑上小樓的屋頂。

　　從高處再次仔細看過，他們終於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人馬女，你看那些人在拜什麽?”

　　米薩斯皺起了眉頭:“那就是天使的真面目嗎?”

　　“你能看到她的原貌?”

　　她點點頭:“因為她死了的緣故吧。”

　　在眾人朝拜的石台上，正上演著一幕熟悉而又詭異的事件――

　　一尊高大的木頭十字架被豎了起來，那第三個留守此地的女惡魔――被釘死在上面，四肢和喉嚨各插著一柄長槍。

　　一個身穿白袍的瘦小身影，輕輕躍上惡魔脖子上的那支長矛。

　　看身形，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

　　她俯下身子，在死去惡魔的嘴上親吻了起來。

　　只見惡魔的黑色靈魂――從胸間冒出，被白衣少女吸入體內。

　　“卡裡古拉！卡裡古拉！”

　　匍匐的民眾突然齊聲呼喊，把李神棍和米薩斯嚇了一跳。

　　那白衣少女突然回頭，張開雙臂接受這海潮般的歡呼。

　　“是……艾梅！尼可?艾梅裡克！”米薩斯不禁喊了出來。

　　李神棍也吃驚不小:“這是怎麽回事?”

　　短短兩天，這小鬼是怎麽迷惑了全城幾萬人的?

　　而且還殺死了留守的惡魔?

　　還有這些民眾桌上的肉到底是什麽?

　　※※※

　　當日這小鬼被李神棍石化了充當武器。

　　後來應該是被丟棄在城外，也因此沒有中惡魔的法術。

　　難道她在石化效果消失後進城了?

　　開什麽玩笑……

　　※※※

　　“卡裡古拉！卡裡古拉！”

　　難民們的叫嚷聲越來越響。

　　或許此刻，稱他們為“信徒”更加貼切。

　　米薩斯磨了磨蹄子:“該死的異端都聚到一起了。”

　　“喂，我隻拿下了一頭惡魔。比這操縱著幾萬難民的小完人――要安全多了。”

　　她正要反唇相譏，樓下突然安靜了下來。

　　※※※

　　艾梅坐在死去的惡魔頭上，開始說話。

　　她的聲音經過魔法的加工，可以讓在場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也包括躲在小樓頂上偷窺的兩人。

　　“黑色的卡裡古拉，即將支配這個黑色的時代，而你們，我的兄弟姐妹！你們是卡裡古拉神的孩子，不屬於上帝，不屬於撒旦，位於兩者之間，超然於自然法則之外。你們的靈魂無須被救贖，很快就能隨著我們的神，享有永恆的極樂。”

　　她說著，伸手指向天空。

　　一個巨大的紫色結界出現在耶路撒冷上空！

　　這個被魔鬼設下結界――使任何人都無法離開的城市――正被艾梅改動著。

　　“她在幹嘛?摧毀結界嗎?”米薩斯問。

　　顯然不是，神棍解釋道:“她在修改結界，製作一扇由城外直接通向這裡的時空之門。”

　　“從外面通進來?為什麽?外面都是……食屍鬼啊！”

　　修改結界比打破結界要簡單，

但是這簡單隻是指魔法使用量上的“簡單”。　　修改惡魔留下的結界，同樣需要極高的魔法造詣。

　　就神棍對艾梅那三板斧的了解，之前的她是絕對沒有如此深不可測的魔法力量的。

　　而米薩斯說得沒錯，盡管看不到，但即使在這裡，也能聞到食屍鬼身上的屍臭。

　　可見城外起碼已經聚集了上萬頭這種螳螂手的家夥。

　　他能感覺出，艾梅通過修改結界，製造出的時空之門，並不能通往更遠的地方。

　　門的那頭，應該就是城外不遠的某一處空地。

　　按理說，建立時空之門只會引來無數怪物啊。

　　盡管這是個難以置信的事實――但李神棍其實已經差不多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果然發現了一口巨大的油鍋，以及一個巨大的鐵籠。

　　“滿天神佛啊，為什麽我就不能碰到一個口味正常些的人呢?”

　　※※※

　　時空之門慢慢形成，在惡魔的結界中央，鑽出一個相對狹小的蟲洞。

　　伴隨著雷電和烏雲，地面上的氣流也漸漸混亂。

　　艾梅周身突然布滿黑氣，連同她站立的十字架和惡魔屍體一起漂浮了起來，然後被一個鮮紅的落地雷劈個正著。

　　也就在這時刻，那些匍匐的民眾突然站了起來！

　　一個個朝著時空之門怪叫，聲嘶力竭，餓鬼一般。

　　下一刻，熟悉的白色身影開始從時空之門中掉落出來！

　　※※※

　　“哇喔，頭一次看到下這麽壯觀的雨啊。”李神棍打了個哈哈，卻連自己都笑不出來。

　　因為這些食屍鬼的力量，李神棍和米薩斯是最清楚的。

　　成群結隊的食屍鬼，連訓練有素的軍隊都不是對手，更別說現在像雨點一樣從天而降。

　　而迎接它們的，還隻是一群鬼迷心竅的白癡。

　　※※※

　　李神棍正準備跨上米薩斯逃跑，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認識完全錯誤了。

　　聚集在一起的卡裡古拉教眾，竟然一個個發生了異變！

　　有的從肋骨裡又長出一對手臂，有的肚子上裂開一張血盆大口，還有的乾脆化成了蛇人、蟲人，張牙舞爪地撲向掉落下來的食屍鬼群。

　　“卡裡古拉教眾！殺死這些食屍鬼！把它們丟盡油鍋！”

　　艾梅虛空一指，數萬教眾猶如來自深淵的地獄犬，排山倒海地撲向食屍鬼，將他們撕碎！

　　※※※

　　米薩斯像受驚的馬兒一樣連退三步:“魔鬼！人類都變成了魔鬼！”

　　她一受驚，把還沒坐穩的李神棍掀翻在地。

　　李神棍也顧不得疼，跑過去捧著她的臉說道:“冷靜！聖騎士，冷靜！”

　　“為什麽?為什麽幾萬上帝的信徒――都成了魔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看著我的眼睛，米薩斯，看著我的眼睛。”李神棍努力使她不要去看窗外，“我還是人。”

　　“你……”

　　“沒錯，我。我是一個異端，但我還是一個人，所以，並不是每個人都成了魔鬼。而你現在必須冷靜，搞清楚這一切，然後逃出去。”

　　呵，在這個古怪的地方，逃跑成了最大的奢侈。

　　米薩斯終於安靜了下來。

　　她別過臉去做了次深呼吸，然後重新轉向樓下瘋狂的世界。

　　※※※

　　從高空墜落根本無法對食屍鬼造成傷害。

　　但這群耀武揚威的家夥，落地以後才發現已經變天了。

　　異變過的卡裡古拉教眾，同地獄裡的魔獸沒有區別！

　　它們不但外表超乎想象，實力也遠在食屍鬼之上。

　　食屍鬼那能夠輕易切開人骨的螳螂手，如今對魔化的教眾毫無作用，連皮膚都無法穿透。

　　食屍鬼們發出了最後的慘叫，聽起來很像怪叫著的人類嬰兒。

　　教眾們徒手撕碎食屍鬼的白色軀體，爭先恐後，有的乾脆就地吞吃起來。

　　“他們……他們在吃食屍鬼?”

　　米薩斯打了個冷戰。

　　李神棍抓住她的手臂，說道:“你現在觀察得越多，我們就越有可能活下去。而且，難道你想下去一起進食?”

　　下面又傳來食屍鬼絕望的叫聲，以及卡裡古拉教眾們瘋狂的吼聲。

　　一場宏偉的饕餮盛宴，隨著更多的食屍鬼從時空之門出現，而更加慘絕人寰。

　　也許那些白色的怪物不值得可憐，但為什麽這個時候――李神棍覺得自己跟他們如此相像?

　　這時的艾美已經停止了施法，正端坐在高高的十字架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生猛的宴會，時不時調笑一兩聲。

　　李神棍注意到她多少也有了些異變，額頭上的金色尖角――奪目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