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所說的事實讓李神棍完全失去了當初的自信。

　　可以說對形勢失去了把握，而米薩斯也滿不高興地證明他說得沒錯。

　　據他們說，就在食屍鬼們圍殲難民的時候，耶路撒冷突然紅光大盛！

　　並從城中竄出幾個白發白翅的美麗天使。

　　在幾乎沒有正面衝突的情況下，便驅散了成群的食屍鬼。

　　難民們蒙恩進城。

　　那些白發天使自稱是天主的仕女隊，她們準備了豐富的蔬菜、水果以及糧食，並安排他們住在城中修養。

　　而不幸死在城外的難民們，也得到了天使的祝福。

　　有人親眼看到天使從難民的屍體裡提取了靈魂，並裝進聖潔的白水晶杯裡。

　　受天使所托，數百個強壯的難民出城趕赴各處，通知在倫敦城內外流離失所的其他民眾，並把他們帶來這裡。

　　在李神棍昏迷的三天裡，城裡已經聚集起大約三萬人。

　　他們都在天使的帶領下休養生息，至於進一步的事情，誰也沒有考慮。

　　畢竟在倫敦郊外出現耶路撒冷，已經是不得了的神跡了。

　　而現在更增添了天使的魅力，誰還會傻到用腦子分析事情?

　　直接跟著天意做就行了嘛――人就是這樣自卑的動物。

　　※※※

　　或許有那麽幾個傻瓜，還是會思考一下自己的處境，比如米薩斯。

　　“我覺得，那些天使是你的同行。”

　　她在雅克被李神棍氣跑後，這樣說。

　　“她們身上有令人討厭的氣味，某種程度上來說，天使們比你更讓人不安。”

　　“呵呵，教會的獵狗，鼻子真靈啊。”

　　李神棍有氣無力地諷刺道。

　　事實上現在隻有食物，才能讓他打起精神。

　　那個同性戀走後，李神棍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人馬女，弄點吃的來吧，不管是魔鬼還是天使，食物還是中立的吧?”

　　米薩斯奇怪又生氣地說:“桌上那麽多水果你沒看見?”

　　水果?

　　李神棍只看見一堆黑糊糊的泥巴。

　　“人馬女，本著上帝的仁慈之心，以及看在主教交給的任務份上，我是不是也該吃些泥巴以外的東西呢?”

　　米薩斯不耐煩了:“該死的異端，你就不能偶爾吃點素食嗎?”

　　李神棍更不解了:“你看我保養得這麽好，也該知道蔬菜、水果才是鄙人的最愛啊。可是，這些是泥土啊。”

　　李神棍指著桌子上的黑疙瘩說。

　　“不可理喻！”她氣得轉身欲走。

　　李神棍突然覺得事有蹊蹺。

　　“等等，人馬女！”李神棍拉住她，“你是說，這桌子上是水果和蔬菜嗎?”

　　她厭惡地甩開李神棍的手:“我真希望是些真正汙穢的東西，那樣才正好配得上你這異端。可惜這確實是人吃的果蔬，是那些所謂的天使留下的。”

　　李神棍看著米薩斯狠狠甩門的背影，再看看桌上的黑泥，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

　　走出屋子，

才知道差不多是午飯時候了。　　由於後期趕來的難民佔了多數，而所謂的天使似乎任何人都更有魅力，所以李神棍的出現並沒有得到――哪怕一點點關注。

　　而李神棍自己卻有些退縮了。

　　無數衣衫襤褸的男女聚集在街道中央，互相擁抱著、親吻著，像是慶祝著某個盛大節日的到來。

　　“感謝主！賜給了我健壯的身體！”

　　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突然脫掉上衣大喊。

　　他的肋骨嘲笑一般地向外突出，但是眾人卻瘋狂地衝他鼓掌、歡呼，並恭喜他的“擁有了最健壯的身體”。

　　越過人群朝遠處望，金色房屋之間的街道上，都是歡笑著的人群。

　　當初李神棍以為，這突然出現的耶路撒冷隻是一座死城。

　　但現在，它的體內卻流淌著最瘋狂的血液。

　　三個女人爬上了對面的屋頂，在農具和磚瓦所發出的音樂中，賣力地扭動。

　　“感謝主！賜予我們永遠的青春！”

　　她們以沒有曲調的歌聲唱道，並同時撕開自己的胸衣。

　　一眨眼，三對乳房就淹沒在衝上屋頂的男人之中。

　　每個人都在表演;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放縱自己。

　　“這……這怎麽了?狂歡節?”

　　李神棍站在原地，隱隱感到事情不對。

　　“哦，是的，我的兄弟！”一個笑得有點扭曲的中年人衝李神棍吼道，“這是狂歡，這是主賜給李神棍們狂歡的城市，來吧，兄弟，和我們一起狂歡吧！”說著就來拉他。

　　李神棍禮貌地把他一腳踢開，卻發現突然每個人都靜止了下來。

　　隻有遠處還有瘋狂的吵鬧聲，周圍的每一雙眼睛都瞪著他。

　　被踢倒的中年人用散亂的眼神望過來:“你……你不願意參加狂歡?”

　　被數百雙眼睛這麽瞪著，李神棍如果稍稍一搖頭恐怕就會成為神棍肉餅。

　　所以……

　　“噢！是的，狂歡！為什麽不呢?！哈裡路亞，我們和主一起狂歡！”

　　李神棍隻得一邊跳著倫巴，一邊往角落閃去。

　　很慶幸，他們再次開始了剛剛的狂歡，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哦……早知道那時候就把法芙娜吃掉了。”

　　可怕的饑餓感襲來，李神棍隻得縮在房屋間的縫隙裡，以期狂歡的隊伍能早點散去――他們總要吃飯吧。

　　米薩斯不會也加入了狂歡隊伍吧?

　　管她的，他現在隻想吃點東西，然後撤離這個瘋狂的城市。

　　“天使！天使又來分發食物了！”有人大喊道。

　　頓時，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人人低頭跪地，幾乎匍匐。

　　半空中，十幾個身影盤旋下降。

　　天使?

　　“如果這些家夥是天使，那我就是聖母瑪利亞。”李神棍心道。

　　事實上，他們與那些銅版畫上的惡魔有著許多共同點。

　　閃亮的山羊犄角、遍布全身的紫色絨毛、蝙蝠的翅膀，以及水蛇般的尾巴。

　　但讓人害怕的卻並非隻有這些。

　　他們都有著強壯異常的四肢，卻長著碩大的乳房。

　　“這樣乳房，我可不想摸。”

　　李神棍拚命躲進了暗處，直覺告訴他，這群“天使”不歡迎他這樣的人。

　　“天使們”降落在人們的背上，不知從哪裡一抓，弄出一團團烏漆麻黑的泥漿，扔在“信徒”面前。

　　“感謝天使的賜予！感謝主的賜予！”

　　全城響起統一的呼喊，所有人像撲向裸女的童男一樣，撲向那些發臭的黑泥。

　　並連手都懶得用，直接埋頭大吃起來，絲毫不在意浮遊其上的蠕蟲。

　　李神棍頓時胃裡一陣痙攣。

　　要不是肚子裡根本空空如也，他估計會毫不猶豫地大吐一場。

　　那些長著大乳房的“天使”們，在滿地的“信徒”背上跳來跳去，就像參觀養豬場的牧民一樣興奮。

　　饑餓和惡心同時折磨著李神棍。

　　這個倒霉的耶路撒冷，就沒有一點點真正可以吃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