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師妹,恭喜你們夫妻團聚啊。”月神話裡帶刺。她護住虞恨肉身,助星語還魂,可不是因為好心。虞恨勉強朝她供了拱手:“謝了。你想要什麽?”月神道:“你應該知道的,除了《青冥集》,我希望你把師父教你的長生術也給我。”
虞恨聽罷,冷笑一聲:“大國師,你開什麽玩笑,我要會長生術,怎麽會怕自損陽壽?那我早就發功救星語的,還要等到現在?”
月神道:“你莫瞞我了,長生術的口訣你肯定會,只是不肯練罷了。”
“天下哪有會長生術而不練的道理?”虞恨反問。月神道:“我看你長大,你的脾氣我再清楚不過了。若是星語能醒來,你可能還會和她一起修煉;若她醒不了,你又怎麽會一個人活下去呢?”這倒是實話。
虞恨已經知道她為什麽要長生術了,自然是秦始皇嬴政想長生不老。可是師父說過,長生術他隻可記,不可練,更不可教給第二個人。月神雖護住了他的肉身,又助星語還魂,可也不能破例。星語既醒,他心願已了,小虞交給了張良,他也很放心。
凡塵俗事,他已無所牽掛,遺憾的是不能和星語相守到老死。他本想著和月神同歸於盡,星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握起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道:“我睡了十年,那裡的黑暗我清楚。”虞恨幽幽地望著她,道:“不過遲早罷了。星語,可能我不能和你……”
星語忙捂住他的嘴:“無論發生什麽情況,你都別丟下我一個人。”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己這十年來承受的痛苦,不該讓對方再承受一次。夫妻相望良久,同時點了點頭。
虞恨和星語十指相扣,走出小舍,走到天淵閣門口。月神等自然都跟了出去。
天淵閣前,夫妻二人雙雙跪下。虞恨問:“星語,你害怕嗎?”星語淡然道:“我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什麽好怕的?”眾人聽了,心中皆是一驚。尤其是月神聽到他們念起“癡心咒”,更是驚駭萬分。
虞恨清音朗朗:“天上人間——”
星語續道:“碧落黃泉——”夫妻齊聲:“不離不棄,無怨無悔!”
話音落時,青冥之中隱隱有笙簫輕響,清風過處,空氣中漫著一種淡淡的、奇異的香味。看時,空中飄飄灑灑,竟落下無數花瓣。虞恨回頭道:“大國師,真正的長生術就是靈魂不死,可惜你根本就沒有靈魂。”
當他和星語一起念動“癡心咒”時,已經徹底放棄了肉身。雲端中飛下一隻仙鶴,載走了他們的靈魂,而他們的肉身迅速變成一堆白骨。
“爹!娘!”這一下大出所有人意料,尤其是小虞,她滿以為爹救回了娘,他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誰料到會變成這個樣子。她顧不上害怕,撲上前去,放聲大哭:“爹!你不要丟下小虞一個人!爹!”
月神也沒料到會這樣,想上前看可究竟,只見天明項藉魏靈修三個閃電般的衝到她面前死死擋住,天明喝道:“壞女人,不許你傷害小虞!還有,月兒在哪裡?”月神冷哼一聲:“滾開,你沒資格和我說話!”
小虞倒是轉過身來,死死盯著月神,眼光中滿是仇恨:“你把爹還給我!還給我!”便要衝上去和月神拚命。魏靈修忙轉身護住她,柔聲勸慰:“小虞放心,靈修哥哥給你報仇。”
月神用鼻子答應一聲:“魏靈修,你有什麽本事能打得過我?你以為你的身份我不知道嗎?”魏靈修正色道:“我以前是什麽身份,我自己都不在乎了,我只知道現在我是小虞的哥哥。你讓她不好過,我也一定要讓你不好過!”天明項藉都點頭道:“我們都是小虞的哥哥,你休想傷她半分!”
卻說張良原本也沒料到虞恨竟會這樣,這可不像他的性格。他望著那堆白骨,突然明白了什麽,心中一聲冷笑:好你個虞恨,差點連我都被你騙了。
如今演戲也要演到底,怎麽能讓這幾個孩子出頭冒險呢?他走上前,向月神微一抱拳:“月神大人,抱歉,虞哥走的太急。望你體諒小虞思父心切,莫與她計較。”
“子房叔叔!”小虞帶著哭音望著他。張良回頭,低聲對那三個強出頭的男孩子道:“都給我退下!你們不是月神的對手,想找死嗎?這裡交給我。”
張良轉過身來,又對月神道:“月神大人,想必你今天也耗了不少功力。我們這裡連上這三個,一共五人,又有地利優勢。你和這位小兄弟不過兩個人,只怕佔不到多少上風。
而且在下聽說尊駕和貴派的大司命關系不是很好,不怕我們鷸蚌相爭,大司命漁翁得利嗎?”
這正是月神的心腹大患,她拉攏虞恨,也是為了對付大少司命,這下張良突然提到大司命,她倒真要看看她們是不是就埋伏在天淵閣附近。她剛才護住虞恨肉身,耗費了不少功力,未必能擋得住張良蓋聶聯手。
至於星魂,他雖然號稱陰陽家少有的少年天才,但以一敵三,頗有困難,尤其是裡面還有一個硬手魏靈修,連勝七都對付不了他。強龍不壓地頭蛇,先撤。於是月神強笑兩聲,道:“也罷,師弟師妹剛過世,見血的確不吉利,我們不妨擇日再戰。”張良一拱手:“隨時恭候。”
眾人葬了虞恨星語的屍骨,小虞在墳前哭了許久,才被張良勸了回來。張良道:“虞哥交待過,如果他有什麽不測,我們要立即離開天淵閣。月神的功力遠在我等之上,我們還是不要和她硬碰硬。”
小虞淒然道:“子房叔叔,我能去哪裡?”
張良柔聲道:“我答應過你爹照顧你,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蓋聶叔叔和這幾個哥哥也都會保護你的。”
他頓了頓,又道:“月神很快還會殺回來,我們連夜就要走。虞哥有交待,把閣子燒了,反正月神回頭也是要燒的。”小虞心中淒淒惶惶,自然是張良怎麽說,她就怎麽聽了。其他人看連她都沒意見,自然也不多說什麽了。
眾人燒了天淵閣,連夜離開,蓋聶帶了天明項藉回墨家;張良稱還有要事,托蓋聶先照顧小虞;魏靈修本和他們萍水相逢,要去哪裡,他們自然管不著。六個人便這樣分開了。
張良騎在馬上,看看四下再無人煙,忍不住笑出聲來,心道:虞哥,你連我都騙呢。原來虞恨和星語根本就沒死。虞恨是陰陽家出身,自然精通幻術,這次只不過是用幻術造出一副假象,他和星語的真身在星語醒來的那一刻就溜了,不然人才剛死,怎麽就會變成一堆白骨?
虞恨之前那麽認真的交待後事,自然是為了讓戲演的更真。張良所不明白的,只是這麽周密的計劃,必然是要虞恨和星語兩個完全商量好了才能實施,星語才剛剛醒來,怎麽商量呢?其實也怪不得他不知道,那是陰陽家的本事。
星語的三魂尚在肉身,七魄便不能遠離,一直在天淵閣內。
那日天明來時,她就借了天明的一點陽氣得以顯象,和虞恨商量好了一切。虞恨這十年別的沒長,光長了幾個心眼,月神哪裡想得到他們會有這一手?不過這事情月神遲早會知道的,虞恨便將小虞托付給張良,又燒了閣子,從此他和星語隱居山野,再也不用擔心什麽了。
張良想通這些,心下頓時釋然。
“一個月!”盜蹠忍不住叫了起來。端木蓉身中怪毒,每日每夜受盡煎熬,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現在就飛回機關城,現在卻叫他在這裡等一個月!他脫口而出:“不行,蓉姑娘身中劇毒,我一刻也不能多待!”“蓉姑娘?你那女朋友,莫不是鏡湖醫仙端木蓉?”
阿瑤身居南疆,對中原的情況卻似乎很了解。“嗯?你又知道了?”
“那當然,我們南疆巫醫派和中原醫家誰也不服誰,自然要知道中原的情況,好把他們比下去。你那女朋友既然號稱醫仙,怎麽自己中了毒,反倒不會解了?”
阿瑤言語間甚是得意,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們南疆巫醫派不像中原醫家那麽小心眼,我且救她一次,讓她知道我們南疆醫術的厲害。”
盜蹠聽她這麽說,反倒不放心了,別原來的毒沒解開,這小丫頭又下點什麽藥。阿瑤看他神色,就明白了八九分,冷然道:“你心裡一定是想,這丫頭陰險狡詐,說不定會往我的蓉姑娘身上再下點什麽毒。我告訴你,我們南疆巫醫派救人不分好壞,不像那個鏡湖醫仙還有什麽三不救(盜蹠想這名聲傳的倒快)。我要和她比試,一定會事先說明,才不要耍什麽手段,墮了我南疆巫醫派的名聲。”
盜蹠想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好想了,不如賭一把,道:“阿瑤姑娘,剛才是我不對。只要你治好了蓉姑娘,我墨家上下同感大德。”
“墨家?”阿瑤低聲道。她心裡有個聲音:姐姐,果然是墨家,我可以為你報仇了。
盜蹠發愁腿傷,隻好托阿瑤發求援信號,不到一炷香時間,就有人來敲門。“不是吧,這麽快!”盜蹠有點懷疑,低聲道:“阿瑤,我先躲起來,看看是不是墨家同門。”
阿瑤則去開門。看時,是一個白衫青年和一個紫杉蒙面少女。阿瑤問:“來者何人?”那白衫青年問:“姑娘可是南疆巫醫派的?”“是啊,你們……”“阿瑤小心,他們是壞人!”盜蹠看清來人是白鳳凰和少司命,忙叫了起來。
白鳳凰聽到他的聲音,冷笑一聲:“小偷兒,我們又見面了。想不到你居然比我還快,不過快也沒用,你現在受了傷,還是要任我擺布。”他頓了頓,轉對阿瑤說道:“阿瑤姑娘,這個人是不是求你去中原救一個中了南疆怪毒的病人?”
“對啊。”阿瑤微笑道。白鳳凰接著說道:“你可千萬不要相信他的鬼話。他是中原醫家派來的,目的就是要把你騙到中原,然後滅了南疆巫醫派,他們好一家獨大。”“阿瑤!你千萬別信他!”盜蹠大喊。
阿瑤冷哼一聲:“該聽誰的我知道。喂,你們也是從中原來的吧, 千裡迢迢跑到南疆十萬大山,就是為了給我報信?這是什麽?”她指指自己的頭。
“腦袋啊。”白鳳凰順口答道。
“對呀,可是它沒有進水。”阿瑤古怪一笑,“中原的人我都不相信,不管是他還是你們。跟我玩心眼,你們還欠點火候。你們現在是不是覺得頭很暈、很脹啊?”
她不提也罷,這一提,白鳳凰和少司命到真覺得有點頭昏腦脹,只聽得她銀鈴般的聲音在耳邊脆響:“三、二、一,倒!”兩個人就昏倒在地。
“阿瑤,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盜蹠又驚又喜。阿瑤微然淺笑:“跟我鬥,他們再學十年也不是我對手。從一開始我就不信他們,所以門一打開,我就弄了點小毒。如果他們說的有理,我就順手給他們解了;要是惹我不高興,我就讓毒性立即發作。他們這一倒至少三天三夜醒不了。”
她看著這兩個中原人,無盡感慨地道:“算你們走運,人體構造我已經清楚了,不然就拿你們兩個解剖。”盜蹠聽她這平平淡淡的口氣,著實被唬得心驚肉跳。
阿瑤的惡作劇還沒結束呢。她在白鳳凰頸上套了個繩圈,另一頭繞過房梁,把少司命吊起來。等他們醒了,也是一動都不敢動,因為白鳳凰如果動了,少司命就要摔下來;少司命如果動了,白鳳凰就會被勒死。
如果他們都不動,倒是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反正他們是習武之人,餓上幾天也沒關系。
盜蹠看著她,真要懷疑,她這樣嬌柔的外表下,怎麽會有這般刁鑽歹毒的心機。